人間煉獄81
高帆
翔哥時年二十五歲,勤於鍛煉的身姿傲然挺拔,發達的胸肌和健美的腹肌構築成堅實裸露縱橫的山脈。翔哥不但擁有硬朗的身型,還擁有酷帥的麵貌。劍眉之下,一雙飽含東方神韻的眼睛閃爍著智慧光芒,尖挺的鼻翼顯示出他的個性剛強,曲線舒張的紅唇勾勒出他的積極向上,棱角分明的臉龐昭示著他的百折不撓,飄逸柔順的黑發襯托著他的灑脫不羈。更重要的是,翔哥擁有無與倫比的人格魅力。他是那麽的謙卑沉靜,紮根於懸崖峭壁之上,卻不慌不忙地昂揚生長,既不祈求繁花似錦的前程,也不貪戀碩果累累的謝幕,隻求對得住內心那份堅守的正義與良知。
我是我自己的船長,
駕駛著孤單的巨輪,
衝向萬頃波濤——
乘風破浪!
少年時沉睡的夢,
在我壯年的身體裏喚醒......
我無懼化作霧,
也無懼化作帆,
更無懼化作那衝破重重迷霧的——
迎風高高舒展的白帆......
我有我的航速,
我有我的航向,
我主宰著昂揚無畏的巨輪,
我是我自己的船長!
翔哥租住的公寓變成了他的同事、朋友們趕來圍爐夜話、秉燭夜談的漂流基地。一幫意氣風發的書生——記者、律師、教授、作家、詩人、畫家、大學生們,裹挾著“改革開放進入深水區”的激越浪潮,一個個手把紅旗旗不濕,吟詩作畫,吹拉彈唱,針砭時弊,探討熱點……
後來,大家夥兒索性聚資開了一家“揚帆書店”,除了售賣古今中外名著之外,也夾雜著推銷一些“擦邊”、“敏感”的“禁書”。每逢周末,都會請來一位頗具影響力的名流大咖來書店做一次“給時代把脈”的演講,聽眾多是從各大院校聞訊而來的青年大學生。翔哥轉讓了報刊亭,由陸皓東負責打理書店。幾位勤工儉學的大學生利用課餘時間和節假日,輪流著前來協助書店的日常工作。
實際上,“揚帆書店”的幕後老板是胡瑋,他個人的投資占比約為百分之九十以上,大家都親切地尊稱他為“胡總”。胡瑋不僅是《南方都市報》的社長兼總編輯,也是一位標準的官二代。他家老爺子是溫暖市的政法委書記,叔父是江南省的省委書記,否則就算他再有能耐,也不可能年紀輕輕——三十五歲就擔任影響力排行全國前三的大報社的社長。然而,正是在這位“開明派”掌門人苦心孤詣的經營下,其旗下的《南都周刊》才被打造成為“改革開放”的風向標——全國唯一一份以城市為關注對象的新聞雜誌,以新銳思維、超前想象關注都市精神,以故事文本、獨特視角演繹都市現象,以顛覆理念、網絡方式介入都市進程,一躍成為“南方立場,都市風向”的新聞綜合類城市雜誌的領跑者。
從胡總身上,你看到的不是盛氣淩人、刻薄寡恩的官二代架子,而是兼容並包、溫文儒雅的儒商氣派——完全是一副和藹可親的忠厚長者形象。胡總的身形約莫一米七左右,雖微胖卻又胖得恰到好處,看不出一絲一毫的贅肉;並不曾刻意打理的頭發顯得有那麽一絲淩亂,但這恰恰成為其平易親民的又一例證;天圓地方的頭顱,飽滿的額頭,豐潤的臉盤,深澈的眼睛,溫婉的鼻梁上架著一副質地考究的無框眼鏡;一口漫不經心的白瓷牙,不顯山不露水,隻有在開懷大笑時才會與整張略顯富態的臉盤子和諧曼妙地共奏出好一派燦爛春光……
胡總畢業於北大曆史係,算起來正是翔哥的前代學長。不過與翔哥略有不同的是,他後來又去哈佛商學院攻讀了博士學位。至於其歸國後為何沒有從政或從商,而是出人意料地成為新聞界的一匹黑馬,竟無人能參透其詳。然而,正是在胡總頂住各種壓力的支持下,那些撕開黑幕、揭示真相的調查報告才得以衝破重重阻撓——在《南都周刊》上發表,成為敲擊黑暗深邃的“時代良心”。
能在這樣一位有見識、有魄力的領導之下工作,翔哥已經算是非常幸運的時代寵兒了。當然,翔哥能獲得胡總的格外青睞,快速成長為《南都周刊》的主筆之一,並非僅僅因為他們之間是北大校友那麽簡單,主要還是因為翔哥的確具有卓爾不群的才華與擔當。翔哥的筆鋒老練潑辣,直指時代病灶,榮獲“當代魯迅”之稱。
翔哥不僅文采風流,更關鍵的是他總能通過沉浸式體驗——曆經艱難險阻的暗訪去獲取第一手資料,才能把民間疾苦寫得聲聲淚、字字血,由表及裏直至深入骨髓,從而激起讀者的強烈共鳴。實話實說,翔哥的揭黑報告文學之所以能被海外多家著名網站連篇累牘地轉載,也與胡總的鼎力推薦有關。
屏幕裏的翔哥是千萬粉絲簇擁的“意見領袖”,挺立在互聯網時代的潮頭揮斥方遒;屏幕外的他,卻在浮華喧囂中給自己劃定了一道紅線。麵對隨之而來的鮮花和掌聲,無論是美女同事的邀約暗示,還是美女大學生們通過email 發來的深情告白,他都表現出近乎遲鈍的冷靜。
對他而言,行走在這個信息量過載與審查機製重構的斷裂地帶,最難得的不是擁抱,而是不被定義的自由。他的內心就像明亮鏡似的,時刻審視著自己在時代坐標中的位置——身為刀尖上的舞者,表麵看似風光無限,實則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一失足就有可能身陷牢獄之災。他深知花團錦簇下暗藏的深淵風險,然既已身處風暴中心,又何苦再讓那些無辜之人受到牽連——將她們拖入這隨機吞噬的漩渦之中呢?將自己的“軟肋”主動交由“狼族”掌握,想想都令人不寒而栗啊!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