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的啟蒙-回憶母校

據說我們的音樂老師是聞名遐邇的某音樂學院的高才生。我們那時年少無知，總覺得他應當是在高雅的舞台上拉著小提琴的，不知道為什麽會流落到中學教音樂，因為應試教育的原因，那時音樂是可有可無的學科。

他對音樂的熱愛是不能夠掩飾的，這本身就是對我的最好的音樂教育。在描述貝多芬的命運交響曲時，他說：某天夜裏，他走在街上，二樓窗戶裏傳出命運交響曲，忽隱忽現，他狂喜，停下腳步，站在人家的窗戶底下聽，一邊聽，一邊流淚不止。他講的應當是他在50，60年代的經曆，那時很少有人有留聲機，所以他要站在街道上吸收每個音符，或許命運的敲門聲不期而至，令人猝不及防，催生出無法抑製的感慨。對於一個中學生來講，我可以腦補出那個畫麵，但是我不解，音樂為什麽會有這樣的力量。

老師每周給我們上一節音樂欣賞課，介紹各大名家的音樂。教室的前方有一個喇叭，平時是播放廣播操和通知用的，現在播放各種世界名曲，音質是談不上的，隻能聽個大概，或激昂，或幽怨，或舒暢。有一天他放德彪西的月光，我突然覺得我聽懂了很多，我仿佛看見月亮的倒影在水麵上晃晃悠悠，雲從月亮上飄過，月光時隱時現，薄雲，河水和時間一起流淌。

不久，老師辦了欣賞古典音樂的課外小組，他帶我們十幾個學生去校外的某處，那時高保真的音樂光盤和音響才剛出現，據說可以還原高質量的交響樂。我記得那個地方像一個大客廳，略暗，有柱子，前前後後有幾排簡樸的椅子，有遠遠近近大大小小的喇叭，其中有兩個跟十幾歲的我差不多一般高，我們一群中學生踏踏實實地坐了一個多小時著聽他為之狂喜的交響樂，我一邊聽一邊試圖發現一些華彩的片段，能讓我為之生為之死，為之狂喜為之傷悲。  

當歲月流過很久很久以後，當我也開始邊聽音樂邊不住的流著或喜或悲的淚時，我理解了這位音樂才子，也理解了音樂的力量。不知道他現在在那裏，但是他的熱愛也變成了我的熱愛，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