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0日淸晨從愛達地中海號郵輪上一覺醒來拉開窗簾,南太平洋上空灰蒙蒙的,深藍色的海洋翻滾著波浪,一輪紅日已經躍出海麵,很詭異地並未發出萬丈光芒,它是那麽的鮮紅又迷蒙,倒像一輪靜謐的血月!
十一點多郵輪靠岸在馬尼拉港口了,我和先生趕緊登上十層甲板觀景,港口上有許多集裝箱, 沿著海岸線還有一些高矮不一的建築物,對於坐過數十次郵輪,看慣世界各地海港的我們,此景並無驚豔,但我未曾料到,菲律賓的馬尼拉市,卻給我留下了如此深刻的印記……
當天午後我們從郵輪下船,坐在“27團”的接駁公交車來到馬尼拉的參觀第一站,大約1點半隻聽得地陪導遊叫道"馬尼拉王城到了,大家下車!”
我們這趟郵輪是從攜程旅行社購票,該船每年前往東南亞五國的行程僅有兩次,所以很熱門爆滿,二千多遊客大都是退休老人,按國內慣例被編入五十多個團隊上岸遊。這車遊客40人的烏合之眾來自全國各地。但見人人爭先恐後擠著下車,我和先生稍一禮讓就成了最後下車的兩位,我下車第一眼,見到路邊有一馬車夫在攬客,旁邊一匹漂亮健壯的黃褐馬拉一輛古香古色的馬車,定睛一看,那馬庇股下方係著一個盆狀的帆布袋!好稀奇好別致!怪不得馬路上這麽幹淨!我趕緊掏出手機照相!
沒想到還真是"好奇害死貓”! -抬頭見到大隊人馬已經走到馬路對麵了,先生還落在我後麵,我不禁回頭叫他跟上。正在這時我突然腳下踏空,我沒注意到從人行道到街道上有個十幾厘米的落差,身體似被一巨力推動,整個人馬上撲街倒地,慣性使我又在地上翻轉半圈,然後右肘關節著地!先生馬上趕到,準備扶我起來,當時我驚駭不已但神誌清醒也不感到疼痛,馬上用眼睛掃向四肢,嗯哼,可能像前次摔倒一樣有驚無險,四肢都乖乖的隆咚啊!隻有兩個膝蓋都擦破皮,正準備用右手撐地,借助先生之力站立起來,哎喲! 一股刺心的疼痛襲來,這是怎麽啦?我的右手軟軟地垂下來不聽使喚!右上臂從肘窩裏掉下來,一摸右肘部,塌陷一個大凹!先生一瞅大驚失色:
"啊你右手肘骨頭脫臼了!”
他小心協助我站起來,把我扶到牆邊坐下,讓我用左手托住右前臂:“別動!我馬上去叫車送你去醫院!”
我驚嚇不已,右肘部越來越疼痛了,繼而感到頭暈惡心,睜大眼睛凝視的藍天白雲漸漸地變得模糊,但是頭腦開始還清醒著,隱約知道先生回來到身邊了,突然眼前一黑就斷片了,過了一會兒,眼前突然又恢複了天藍樹綠,一切景物都又變得清晰如常。先生正摟著我坐直,旁邊還有兩個菲律賓警察!
我喝了一口水,聽先生說我剛才暈過去幾秒鍾,臉色慘白,脖子軟塌塌的彎下來,他一迭聲叫我都沒反應,但他以前見過我暈厥有兩三次了,所以並未太驚慌。我自幼就有這種血管迷走神經性昏厥Vasovagal syncope(來美國後診斷出來) ,此病發作來無影去無蹤,不受大腦中樞神經支配,即無法用意誌控製,我過往在精神受到強刺激,如極度悲傷恐懼見血等突發狀況下發作過幾次,都無需搶救會自動醒來,最主要的是發作前有預兆時要馬上坐下或躺平,最好有人在身邊協助或照顧,否則有摔傷等危險。一般來說脆弱的女性較易罹患此症,我不幸被命運遴選擊中有此頑疾,最近的一次發作在十年前,沒想到這次又當場出醜了!
先生說他本來衝向那馬車夫要求送我去醫院,但馬車夫並未貪圖錢財而接單,他馬上通知了正在執勤的警察們,我昏厥的當口他們馬上呼叫了急救車。
不一會兒,救護車閃著紅藍燈停到了我們身邊,警察們與急救員交接,把我扶上輪椅,登記了姓名地址,急救員馬上取來長繃帶,小心翼翼地把我那僅由皮膚連接、晃蕩著的右前臂成九十度固定於穿過頸部的布帶上,此時任何輕微的移動,都痛徹心肺!急救員又讓我動動各個手指,還觸摸我手麵的皮膚,問我有感覺嗎? 所幸感覺尚正常,估計神經沒有斷裂,心安了些。自忖真是不幸中的大幸!不用說此摔可能腦殼破碎直接掛了,就是髂骨和膝蓋四肢有任何骨折也不敢想象,不但有生命危險,旅行泡湯,或耽留在異國他鄉動手術,或緊急飛回美國或者中國,都是天大的麻煩!後怕呀!慶幸之餘,似乎冥冥中似有天佑!
胡思亂想之間,急救車停在了馬尼拉“Doctor’s hospital “ 醫生的醫院門口,急救員把我的輪椅小心推入院門,馬上有人出來接往急診室登記後,很快見了急診室醫生,他給我開了一顆止痛藥,就送我去檢查X光。等待X光出報告期間,護士讓我躺在走廊盡頭的一個床位上,不一會兒一個穿著藍色外科服戴著大口罩的年輕醫生到床邊來看我,拿著X光片,指給我看右前臂的橈骨頭完全脫出肘關節了,需要複位,他說自己是外科醫生,名字簡稱I.G, 他可以做複位,但需要等待主治醫師批準,主治醫生在另外一個醫院做手術,急診科已經通知他盡快趕來。根據我的觀察,估計這個“馬尼拉醫生的醫院”是一個相當於區級的私人醫院,沒有專職的骨科醫生,有需要時才請求大醫院支持。事已至此,在人生地不熟的異國他鄉,隻有接受安排耐心等待了。所幸在菲律賓英語 是官方語言,人人能說流利的英文, 我們沒有語言障礙,摔倒後所遇到的所有人都友好熱情,心裏也就平靜踏實起來。I.G醫生說話輕聲細語眉眼帶笑,讓護士給我又服了止痛藥,還在左手腕打了靜脈針,告訴我等下做關節複位會有劇痛,需要預先點滴止痛藥!
“我會被麻睡過去嗎?”我心裏很急,七點鍾前我還要回到郵輪上呢!醫生馬上安慰我不需要全麻。
剛到醫院時先生接到了27團領隊小張的電話,因我們當時實在緊張無法及時通知她,她到參觀完王宮點人數時才發現我倆消失了。先生告知意外的來龍去脈和所在醫院後,小張馬上通知了馬尼拉的地陪旅行社,不到半小時就派了個菲律賓女華人阿麗到醫院陪伴我們。她十分耐心和藹,不斷問寒問暖,主動在我們和醫院之間溝通,她說已經派了一部車子在醫院門口待命,一誒我的骨頭複位完畢就送我們回郵輪,一定爭取不誤船。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已經4點多了,雖然因為止痛藥的效果,傷處並無巨痛,但我卻越來越焦躁,到底主治醫生什麽時候到?複位會不會成功?如果橈骨無法複位是否要開刀?那麽要呆在馬尼拉? 我不敢往下想了,我讓阿麗去找IG醫生, 他馬上來了,告訴我們主治醫生在外院手術無法過來,但已經簽字批準讓I.G醫生給我做複位治療,隻要我同意就可以進行了。我實在不想再拖延下去了,又認為複位操作手法應該不會太複雜,當即就問I.G成功做過幾例 ? 有把握嗎?他胸有成竹地說相信他吧,做過好多例都成功了。
我的右手指一動就痛不堪言無法握筆,就讓先生簽字了。IG 醫生馬上讓護士從靜脈推注了麻藥,又把我送到手術室,他讓我平躺然後翻身背部向上,調整體位時需要前後上下左右移動右前臂,每一下都疼得我不禁叫出聲來,唉這麻藥沒用呀!IG 醫生讓我盡量靠近床沿,右手下垂,他跪在床邊,手法嫻熟地先輕輕搓揉著右肘關節,奇怪!手臂沒有剛才調整體位時那麽疼了,是麻藥起作用了還是他揉鬆了傷處?IG 又用手捏住橈骨頭,往肘窩移動,一下二下三下,哢嚓一聲,“進去了!” 好絲滑呀!IG輕柔地托住我的右肘,還讓我用左手摸一下右肘窩, 哇塞好神奇!IG好有本事,他沒有吹牛,兵不血刃,橈骨頭就回到了關節腔,那凹坑就填滿了,我的前臂又能動了! 我高興得一連聲向他道謝! I G馬上將我的右肘放入套子,吊在脖子上,親自推輪椅送我去X光室複查。
過了大約半個小時,X光照片和報告出來了,IG 醫生告訴我們:橈骨複位完美! 他開了一周的抗炎止痛藥,交待我要保持吊帶二周。寫了出院報告和帳單,讓工人依舊用輪椅推我去出院處辦理手續,IG 笑容滿麵地向我道別。他的同事、幾個護士和前台都過來向我們道賀:“congratulations “! 是向病人的祝福也是向年青的IG 醫生的致敬! 我和先生除了一迭聲的“Thank you!” 不知該如何表達對IG 醫生和這個醫院的謝意,突然想起"醫者仁心”這句話,也許這是全世界的醫務人員的寫照吧!
出院辦手續一共用信用卡付了三百多美元,因為我們是從攜程旅行公司購票有旅遊保險,領隊小張當即報告公司,他們已經要求我們把付款單發去,以便及時走保險流程返款。
臨別我請IG醫生跟我們夫婦合影,然後好奇地問他是否住院醫生?滿三十歲了嗎?他笑答:“28歲了,有外科醫生執照!"
我會永遠記得:在馬尼拉,一個28歲的外科醫生,技術嫻熟和藹可親,為我免除痛苦,使我的東南亞郵輪之旅得以順利、快樂,如期!
馬尼拉地陪旅遊公司的商務車幾個小時一直閃著緊急燈停在醫院門口,我不用坐輪椅健步上車,阿麗說我們錯過了整個下午的觀光,就讓司機順路停在當地名景黎剎公園,我們趁著天色未暗,留下了在馬尼拉的笑容。
回到郵輪港口才六點半,阿麗與我們合影留念後揮別,幾個小時的相處,我們都依依不捨。
馬尼拉,雖然我們錯過了你的旑麗風光,但我們記住了一大群心靈美麗的人們!
雖然隻是橈骨頭脫位沒有骨折,但開頭幾天右手肘部周圍及前臂腫脹得像隻紫皮大胖蘿卜,足有左側一倍半大,青紫斑塊從第二天開始在肘部周圍出現,往前臂漫延,第五天達到高峰,整個前臂慘不忍賭,而且一動胳膊就痛得眥牙裂齒,連動手指在手機上劃拉或寫字都有牽拉放射痛,所以那幾天不大參加郵輪上的活動,常常用馬尼拉醫院帶回的吊兜裹著胳膊,斜靠在床上,看了三本電子書。第五天後開始手指可以無痛自由運作,就寫了兩篇散文,養病不誤精神活動。除了按時吃藥,開頭四天用冰塊敷患處,每晚打電話讓客服送一大罐過來存在小冰箱裏,非常方便;後來幾天用熱敷以利消散。
今天是摔後第十天,由於在郵輪上營養和休息都很好,我的右手肘恢複良好,從一開始的一動就痛,吃飯穿衣都無法完成,到現在腫脹和瘀青大部分已消除,右手大部分功能都已逐漸恢複,僅在外旋時還有疼痛,這是軟組織和肌腱的損傷還需要假以時日修複。我很幸運有個美國康複專家朋友Z醫生,受傷後我通過微信向她求助,得到她細致的診斷治療指導。另外在船上歺廳裏邂逅一位上海退休骨科醫生,很是助人為樂,直呼遺憾沒在現場遇上,不然他可在現場幫我把脫臼整好!他也細心看了傷口,提出很靠譜的康複建議,指導我如何早期活動手指,以消除可能的後遺症。
由於右肩到肘部用天藍色包圍式吊帶保護很是紮眼,所以在船上和岸上都很引人注目,人們大都小心避讓,船上自助歺廳服務員見狀都會前來協助取食端盤找桌位送飲料,經理常笑容可掬問寒問暖,令人感動。在旅遊區坐園區小火車兩次,當地人見到如傷兵一般的我都會主動讓座,足見社會風氣的文明化。
唯一的憤懣卻是來自同團的國人同胞們,由於上岸遊四次都要從港口到景區坐巴士前往,我們所在的27團是固定的40人大巴,每每上車時驚見那夥老人個個奮勇當前,擠在車門口混戰,我們無奈常等到最後才得以上車。有次導遊讓我們稍早登車,並說留了第二排座位給我倆,但上車一看早已被占坐,往後走見到連著五六排空座上都放著背包或水瓶,前麵座位的人叫著“這些座位有人了!” ,原來車上有18人是江西老俵團互相認識的,每次上車就為同伴佔座位。我是全車唯一受傷的,坐前麵上下車方便些,也能避人擠壓二次傷害,卻無奈每次都要走過這些被強占的位子到最後一兩排就座。導遊無可奈何不敢批評搶占座位者,隻說讓我坐她的前排座,我們坐過一次但又被告知導遊專座不複蓋事故保險。有位頭發全白全身圓滾滾的年近八旬的老太太最彪悍,堪稱“車霸”,每次都坐在最前麵,有次還衝我喊道:“你手摔斷了跟我有什麽關係?我就是要坐在前麵!”
至今還有如此素質和道德水平低下的國人!冷漠自私殘忍的醜惡嘴臉令人發指,我們不願與之一般見識,卻對親曆“老人變壞和壞人變老”感慨萬分!從他們的年齡推算,應該有不少是經曆過文革甚至是參與過“打砸搶”的紅衛兵小將,大概率是不知不覺中承繼了文革遺風?凡事不讓人後爭搶奪?能付一萬多人民幣坐郵輪的這些老人都不是一般的底層民眾,其中大多數是拿高薪的退休人員,不乏曾經的黨團領導幹部,但公德和個人修養卻如此之低!我為了證明這不是發生在我們車上的個別現象,曾經向另外兩部車上的遊客打聽過,方知搶占座位在國內旅行團裏見怪不怪。有人告訴我:“上車搶坐好位子天經地義,自己搶到了當然要幫同伴也佔個!”
如此這般的搶座覇淩惡行在此車上竟成了司空見慣的事,可惡的是有時竟多占了幾排,那些水瓶和背包先於我們堂爾皇之地占了靠前的座次。先生雖是謙謙君子文弱書生,但為妻子忿不過,最後一天忍無可忍也發了回威,一把揪起個中排的背包扔其他位子上就坐下,有個老頭狂叫:"那裏有人!”先生盯著他:“我就是人!” 就拉我坐在旁邊。哼!老虎不發威你當是病貓?那老者啞然,我一扭頭,後排有女人豎大拇指! 看來公義自在人心!
我們跟導遊溝通過,建議像國外旅遊團一樣每日輪換座位,但她說:“行不通!不聽我的!誰都要坐好位子!有一次兩個客人還打起來進了外國的警察局!”
但我看最大的原因是導遊不想得罪多數遊客,欺軟怕硬怕動惡人的“眾怒”,怕得到她們差評影響業績保不住飯碗,故而縱容霸車惡行!
從此以後再也不想在國內參加此類旅遊團,不想混跡於這類低素質人群中,惹不起還躲不掉嗎?隻是看來泱泱大國的國民素質欲提高至和國際接軌,是“路漫漫其修遠兮!”
幸得我先生的全方位幫助,右肘部複元每天都有進步,後續郵輪的四個停靠站我們一個也沒錯過,依次上岸去了馬來西亞沙巴、文萊、新加坡、越南胡誌明市的富美港。雖然天氣炎熱,吊著右臂不雅觀也不方便,但我非常享受這次的休閑之旅。除了領略南洋各國的獨特風光,郵輪上的食品與節目,都有特別的亞洲元素,詩與遠方令人著迷!
以往每當一件不大美妙的事情發生在自己的身上時,我往往會自我安慰:發生的一切都因天意、運氣和概率所致??
但這次我痛定思痛,腦子裏一直回放事故發生時的狀況。細思量總結出經驗教訓:一是走路時要低頭看路,特別注意路麵平坦與否?二是走路要穩健,查了AI正確走路應該是足底先著地,然後平放足掌與足尖,而我常常貪輕快以足尖著地,致重心不穩容易磕碰摔倒。三:走路要心無旁鶩, 一步一個腳印,記住上了年齡千萬不要摔倒!
看來“我們走在大路上意氣風發鬥誌昂揚……”, 昂首闊步不可取,改成低頭看路小心走路!
活到老學到老,從此我要好好學習走正確而穩健的腳步。
2026年4月30日完稿於愛達地中海郵輪行駛於南海上,
至於那些搶座占座的人,讓他們去吧。生氣,是對自己的二次傷害,卻於事無補。
我前幾年回國大多數自助遊,或由攜程組私人小團,從來沒碰到這次搶座動粗之事。所以寫下供網文參考。謝謝您關注和鼓勵。
““低頭看路小心走”是當前的金句!讀的驚心動魄,慶幸及早恢複。遇到這種素質的人,往往倒人胃口,毀人的心情,嗚呼!”, 抱抱慧玲,真是驚心動魄,出去旅的時候一定要特別的小心,太不方便了,佩服你一路還堅持了下來,還好是脫臼。中國人多的船一定不能坐。反過來坐的話還可以考慮,從中國出發肯定有問題。。。。。
多保重!
謝謝報道國內旅遊團的狀況,真沒想到素質這麽低下,驚呆了!
素質和道德水平低下是一切向錢看的結果,主要還是最近30年發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