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耀的黎明：第五章 我去陪夫子

      那是我頭次聽說夫子將有危險，心裏對庫撒一百個瞧不起。此時我忽然想，如果我認真聽進去庫撒的話，早早警告了夫子，是不是悲劇可以避免？我們都太大意了，光有民心遠遠不夠啊。施洗約翰人人尊重，希律王一聲令下，不就被砍了頭？而且，我們真的得了民心嗎？民心來得快、去得更快！

      昨天人們喊著釘他十字架，我簡直不敢相信。夫子做了什麽？他救了多少人啊，讓瞎子看見、瘸子行走、大麻風的得潔淨，更別說那麽多的神跡奇事。就幾天前，人們喊著和撒那，歡迎夫子進城，怎麽一眨眼變成這樣！那些猙獰的臉孔，我想起來就心寒。

      我活了半輩子，見過人情冷暖，但那天我對人失望透頂。我恨不得大罵，你們這些忘恩負義的惡人，你們才該釘十字架！

      可惜我根本說不出話來。我的牙一直在上下打架，我手腳冰涼，心似乎要跳出胸膛。事情越來越糟，耶穌被鞭打、被押送到骷髏地、被釘了十字架。當羅馬兵丁忽隆隆地拉起十字架時，我真覺得自己要當場死掉。主啊，若我是個男子，我定要拿起刀、砍殺這些惡人，然後一頭撞死在我主腳下。

      可是我不能，還有瑪麗亞啊！誰的痛能與她相比？那鞭子的呼嘯聲，那血淚的一路，我的心都在流血，何況夫子的母親！我和抹大拉的瑪麗亞一左一右、緊緊攙扶著瑪麗亞，不讓她倒下。如果瑪麗亞那時死了，我也陪她一起死！可是，我們做錯了什麽，憑什麽我們該死！我盯著十字架上的耶穌，心中祈求，主啊，殺滅這些惡人，帶我們進天國去，就現在，不要再等了！你要忍耐他們到幾時呢！

      申初的時候，天昏地暗，耶穌喊了一句話，就一動不動了。我的心也隨之碎成一片片。後來耶穌的屍體被放下來，匆匆裝殮了下葬，整個過程我暈暈沉沉，彷佛在做夢。我隻記得我的手緊緊攙著瑪麗亞，眼睛死死盯住那個石頭門，那是耶穌的墓穴啊，我要記住，我要回來！

      接下來兩天我們除了以淚洗麵，就是相對無言。典丫給我們搞來吃的，沒人動一口。典丫把水送到嘴邊，也是喝幾口就推開了。昨晚一直沉默的瑪麗亞忽然開口說，逾越節過完了，明天一早我們去膏抹屍體，給夫子一個相配的發送。我和抹大拉的瑪麗亞都點頭說好。

      此刻在黑暗中，我想到，古往今來，很多君王死的時候，不總有人殉葬嗎？我願意為夫子做這件事。除了典丫，我已經沒有任何牽掛，而且我對這個世界失望透頂，我要用死來表明我的憤怒和怨恨。最重要的，死了就和夫子同在了，就能見到寶兒，我想不出還有什麽必要拖下去。我要讓所有人知道，夫子是無辜被害的，很多很多人愛戴他，願意跟隨他，我就是其中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