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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奇幻浪漫小說《雙靈星》第三章:八妹的坎

(2023-10-31 13:31:43) 下一個

王五走後,老板回到後台。八妹一見他,小手本能地抓緊了身邊師兄的袖子,臉上露出惴惴不安的神色,不由得往人後躲,擔心老板罰她。

但出乎她的意料,老板並沒有顯露慣有的嚴厲。他走近八妹,目光柔和,甚至帶著一絲關切。他拽住八妹的小手,用手帕擦去她臉上的淚痕,輕輕抱起她,和言瑞色地說:“八妹,今天就不用再排練了。走,我們去找姑姑吧。”

八妹的眼中閃過疑惑,她小心地依偎在老板的懷裏,不明白這預示著什麽。但至少在這一刻,她可以暫時忘卻擔憂,享受這難得的溫暖。

衛姑在後院裏的陽光下,收拾風幹了的麵具,將它們一個個從柴杆子上取下來,裝進竹筐裏。

這些麵具花色很多,有憎麵獠牙的,有美豔絕倫的,都是曲目裏的人物、神仙和小鬼。它們在微風中輕輕搖動,似乎在私語,每個麵具都有屬於它自己的故事。

她見一個豬八戒的花臉譜挑在柴棒上,好似朝她笑著,就拿過它,貼在自己的臉上。她輕輕按下,讓它暖暖地貼著自己的臉龐,麵具後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穿過兩個小眼孔,看向那梨樹的枝頭,仿佛能夠見到豬八戒本人在那裏愉快地搖著他的大耳。

她在想象中輕聲低語,“這位豬大哥,不知你今在何方,又過得可好?你可得原諒我借著你的名聲賺點小錢。” 她的聲音微弱且帶著一絲歉意,但也流露出生活的無奈。這些麵具的存在,不隻是為了裝飾,它們是衛姑生活的一部分,每個角色都與她共同度過了無數的日日夜夜。

“看在鄉裏鄉親的份上,你得擔待點呢。” 衛姑相信麵具能聽見她的自語,她仿佛和那些虛擬的角色達到了一種默契——它們靜靜地聽她傾訴,守護著她那顆不願屈服的心。

她正想著,聽到八妹叫她:“姑姑,你也喜歡豬八戒的樣子!” 

衛姑在麵具後麵的眼睛尋著聲音,看見丈夫抱著八妹走來。她以為看走了眼,移開了麵具,還是那麽回事。她從沒見過丈夫親過抱過八妹,好像這孩子欠了他十輩子的債。這不是丈夫平時對八妹的樣子,她看得別扭,忙著上前接過八妹,問丈夫:“你在打什麽壞主意?”

丈夫瞪她一眼:“你這個黃臉婆,我有好事跟你講。”

衛姑放下八妹,讓她上前院去玩。

她雙手捂住臉頰向耳後推去,像要把一臉的蒼白擠走。自從年前得了咳嗽的毛病,她原本清秀的臉漸漸沒了光澤,看上去超出了年齡,還不到三十的女人,隻有在咳嗽不止的時候臉上才有一些血色。她問丈夫:“說吧,你是不是要娶二房了?”

“娶二房我要和你商量嗎?我是跟你說八妹的事。” 他從懷裏拿出那錠銀子放在身邊的小木桌上,“你要是答應我給八妹的安排,這銀子就是你的。事後還有!”

“銀子哪來的?你賣她?” 衛姑覺得不妙,臉色忽然放紅,接著一陣急促的咳嗽。

“怎麽是賣!她好福氣,我給她找了一個富家收養她。”

衛姑要丈夫說個明白。

他們接著就吵了起來,她決不允許丈夫胡來。鐵柱和八妹聽到他們的爭吵,悄悄地來到牆根腳,想知道個究竟。

他們聽到衛姑姑的話:“這孩子命苦,我是她世上唯一的依靠,你怎能把她賣了?要是你不打消這個念頭,我帶八妹明天就離開。”

丈夫卻回她:“你可以走,八妹留下,我養了她這麽多年。”

八妹哇地哭了,衝到衛姑的懷裏,喊著:“我哪兒也不去,我要和姑姑在一起!”

衛姑看丈夫是鐵了心,不再與他爭吵,抱著八妹進了屋。

晚間的時候,老板叫喚鐵柱,要他打洗腳水,給他搓腳。鐵柱手摸著老板的腳趾頭,恨不能把它們扳下來喂狗,因為他舍不得八妹。洗完腳,老板讓鐵柱把自己的髒鞋子拿走清幹淨,明早送回來給他,他好把自己收拾幹淨些,準備收錢賣娃的事。

鐵柱一邊刷著鞋子一邊想:“我要有戲中人豬八戒的飛天功夫,一定會背上八妹逃到一個找不到的地方!” 可是他雖自幼練功,既不會飛,功夫也比不上老板!他真不願意想,沒有八妹,以後的戲班子還有什麽意思。

八妹的哭泣聲逐漸融入了夜的寂靜中,小小的身體在淚水的侵潤下微顫,她隨後在一個疲倦的歎息後進入了夢鄉。衛姑的手指輕輕撫過她的麵頰,那裏還殘留著斑斑淚痕。小屋中,僅有的一盞油燈發出微弱的光,默默守護著這一方寧靜。外麵的風吹過屋簷,發出“唰唰”的聲音,像是在竊竊私語。

衛姑坐在床沿,輕輕地撫拍著八妹,打算丟了命,也要護好她,隻是到了夜半也沒想好對策。這時,她看見一隻毒蠍從牆縫裏爬出來,和蜘蛛糾纏在一起。衛姑忘了毒蠍的可怕,伸手按住它。

她左思右想,終在天快亮的時候,摸進隔壁的房間,趁黑將毒蠍扔進了丈夫的蚊帳裏。她回到八妹的床邊,跪在地上求上蒼原諒,誠惶誠恐地等一聲慘叫。

天已經放白,丈夫的房裏沒有動靜。鐵柱來到屋外叫門,衛姑前去給他開了門。

他進了老板的房間,將擦幹淨的鞋子放在床前,輕聲叫道:“師傅,早點已經好了,起床吧。”

師傅沒有回應,他又叫,還是沒有動靜。衛姑趕進去,撩開蚊帳,見床是空的,再摸一摸床,是冷的。正當他們發愣的時候,前院傳來了哭聲,有人在喚衛姑的名字。她心裏咯噔一下,跑進院子。

戲班的夥計們拉著她來到外麵的戲台。她看見地上躺著丈夫,渾身是血跡,臉上慘白,嘴張著不見冒氣。外麵回來的人說,老板昨晚去小鎮上玩,身上帶了一錠銀子,被雪貢的官兵撞上。官兵搶他的銀子,就打了起來,動了刀槍。

衛姑摘下自己的耳墜,交代一個夥計拿去當,快請個治刀槍的郎中,又讓其他人把丈夫抬往後屋。鐵柱跟著衛姑回到後院,他叫醒了八妹,帶她到別的房間避一避。

衛姑把丈夫床上的蚊帳拉起來掛到頂上,將被褥打開使勁地抖,抖得屋梁上的一隻死雀都掉了下來。她確信了那隻毒蠍不見了蹤影,才讓人將丈夫放在床上。

家貓這時圍著她的腳在跳來跳去,差點絆倒她。她低頭一看,花貓在撓丈夫鞋子裏一條張嘴吐舌的青蛇。她心裏一愣,哪來的竹葉青,莫不是鐵柱這個孩子對他師傅使的鬼?依這孩子的秉性,為了八妹他做得出來。

賣八妹的事就這樣不了了之。

丈夫沒死,一度蠻橫的他,現在隻能整日沉默地坐在角落的老式椅子上,雙眼空洞地凝視著前方,仿佛在尋找著過去的自己。

衛姑賣了自己最後的一點貼身首飾,撐起店水戲班。盡管她的心被他曾一次次刺痛,但她沒有拋棄他,依然時常微笑著、用柔軟的手掌觸碰他的臉頰,試圖給他一些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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