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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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我唱給你聽

(2026-01-25 03:18:24) 下一個
緣起
 
在一個秋陽高照、暖意如春的周末下午,我特意給自己衝了一杯越南咖啡。
 
我慢慢地啜著,細細品味它微苦回甘的味道,一邊讀著早報上一則不起眼的小消息,心情卻莫名複雜起來。一股溫熱的氣流從口中緩緩湧入,沿著喉嚨,一寸一寸傳到胸腔,又擴散到全身。這種溫暖,似乎與杯中的咖啡有關,也可能與窗外的秋高氣爽有關。這樣的天氣裏,人總是更容易懷舊。但今天的感覺明顯不同,有點張惶,有點期待,更有點衝動,又有些遲疑。像是多年未曾被觸動的一根弦,忽然被輕輕撥了一下。
 
早報上的那則消息說,為便於人們在置業、保險、醫療和聘用查詢過程中的需要,公安部決定將身份證信息谘詢業務委托給一個機構向社會發布,人們隻需交納十元錢,就可以查到所需要尋找之人的有關身份信息。
 
一石激起千層浪。我的心情,就是這樣被那則消息一點一點激蕩起來的。我原以為,多年來早已波瀾不驚,過去了的事就讓它過去吧,讓她美好的形象,永遠存放在我心裏的某個角落。可那一刻,我忽然意識到——有些往事,其實從來沒有真正過去。
 
小玫
 
她叫小玫,一個圓臉盤,眼睛明亮靈動,笑容裏帶著一點羞澀,卻純真無邪,仿佛總有陽光在她身上流動。
 
那年她十七,我十九。我們在同一個班上。她從軍墾農場來,是農場總部的電話接線生,軍人家庭出身;我從農村來,是一名插隊青年。年齡相近,氣質相仿,再加上大家都算幹部家庭背景,言談、愛好都有不少相似之處。不知不覺中,我們一下子走得很近。她作為班上的文藝委員,組織我們在開學典禮上出節目。她點了我,與她一起在詩朗誦中做領讀員。我很樂意。後來,我們又一起被增選為學校廣播室的廣播員。你來我往,更加密切。
 
在八桂糖廠實習的那段日子裏,我們一塊鑽過煮糖罐、助晶箱,也曾沿著那條曲裏八拐、縱橫交叉長得看不到頭的管線一路“勘探”,隻為了完成一份全廠物料管線流程圖的作業。最後,我們倆躲在助晶箱側麵那一小塊狹窄而微微慍熱的空間裏說話,有點曖昧,但更多的是溫暖。有同學走過,瞥一眼,我們也不在乎。
 
那年冬天,我們都有一個共同的感覺:一點也不冷。
 
我還記得,班上那幾個愛打籃球的同學都剃了光頭。一上場,本來都戴著黃色軍帽,打熱了,大家就把軍帽統統扔掉。光著頭在球場上跑來跑去,有點搞笑,也有點刻意想引起異性注意。
我就是其中的一個。
 
那是我第一次剃光頭。後來,再也沒有剃過。
 
小玫的室友——比我們大好幾歲的柳瑛同學,有一次竟當著我們倆的麵說:“你們倆真般配。”我猝不及防,一下子臉熱起來,一句話也說不出口。小玫的臉“騰”地一下飛紅。她既沒惱怒,也沒否認,大概算是默認了吧。
 
那一年,我們都以為來日方長,卻不知道有些人,一別就是一生。
 
後來,她告訴我,她在農場當接線員時,經常被一些年輕人用電話騷擾。你可以想象他們會在電話裏說些什麽,她說。你很氣惱,卻又無可奈何。因為你永遠不知道電話那頭是誰。一個農場那麽多分機,每條分機那麽多人,每個人的聲音又都刻意偽裝過。她說這些話的時候,麵色微紅,像是那隻無形的電話,還在遠處響著。我同情地聽著她的訴說。從她微紅的眼睛裏,我讀到她的委屈與無助。她不僅天真,還帶著一種令人憐惜的脆弱,這種純粹的感情,讓人不自覺地想去守護她。
 
我相信,那一段日子,是我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光。整個人像上了弦的鍾擺,滴答、滴答,歡快地走著。她曾借過一本叫《牛虻》的書給我,說是借別人的,要我抓緊時間把它看完。我一晚沒睡,捏著手電筒縮在蚊帳裏花了整整一個通宵的時間把書看完。真美的一本書,它教給我們什麽叫愛情。我是團支部宣傳委員,負責班裏出牆報工作很來勁,我經常廢寢忘食地幹也不覺得累,耽誤了一些功課也沒有怨言。
 
有一次因為出牆報畫版頭而落下功課,晚上別的同學下自習了,我還在教室裏忙著。
小玫則默不作聲地在教室裏陪我。也害怕其它同學的流言,我們兩人沒有過多交談。通過靜寂的空氣傳遞,我似乎可以感覺到小玫的心在跳動。
教室裏就我們倆人。她坐在最前麵一排,我坐在最後一排。
 
教室外,久不久有一聲夜蟬的鳴叫;
教室內,秋蟲飛來飛去,撞在燈管上劈啪作響。
室內燈光明亮,反襯出室外黑夜的寧靜。
 
那一刻,似乎時間停止了。
 
那一刻,畫麵很獨特,我從來沒有體會過那種感覺,以後再也沒有過那種感覺了。但這種平靜的日子就像湖麵的水一樣,很快就被一顆石子投入打破。那種能激發我活力的力量在外力的撞擊下,煙消雲散。(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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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 ( )評論 (3)
評論
mayflower98 回複 悄悄話 寫的真好!詩一般的文字和打動人心的樸素語言,將倆人朦朦朧朧的關係描繪得非常細膩感人。期待後續。
格利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菲兒天地' 的評論 : 是小說,謝謝閱讀。
菲兒天地 回複 悄悄話 是小說嗎?寫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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