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曉舟

如果不能重生,就讓我回憶過去;如果迷失了方向,就讓我重新審視曾經走過的路。
正文

小說《熵殃》——第二十一章

(2026-05-23 13:08:42) 下一個

出租車停在新城西湖賓館門前。
大哥迎上來,他身穿咖啡色皮夾克,頭發梳理得油光錚亮,看起來像個港商。他從曉山手裏接過旅行袋,掂了掂,“裏麵裝的什麽,怎麽這麽重?”
我搶著回答:“裏麵都是錢。”
    大哥上下打量曉山。曉山臉色蒼白,眼窩深陷,黑皮衣、黑皮褲、黑皮靴、黑皮大衣,像幽靈一樣。
“曉山,可真能整,你這身穿戴簡直就像江洋大盜,還拎著巨款,不怕把你抓起來。”
    “老子又沒犯法,憑什麽抓我?!”
我們去房間把行李放好,接著出去吃飯。我們沿酒店前麵的大街走了五六分鍾,來到一家大排檔,選了一張靠榕樹的桌子坐下來。
大哥點了幾個特色菜:油炸小蛇、清蒸石斑魚、基圍蝦、香辣蟹,魚香茄子煲、湯和青菜。
“喝什麽酒?”大哥問。
    曉山從皮大衣口袋裏掏出一瓶威士忌,“就喝這個。”
大哥拿起酒瓶看了一眼,“不好喝,還是喝石灣米酒吧。”
     “哥,你知道這瓶威士忌多少錢?”
“別管多少錢,到了廣東就嚐嚐廣東的米酒。”
      大哥要了三瓶石灣米酒,一人一瓶。
大哥舉起酒瓶,“來,為我們兄弟相聚!”
   喝完過了一會兒,我說:“這酒剛喝時像白水,有點苦,落到胃裏很暖,有點飄忽的感覺。”
大哥笑著點點頭,“這就是石灣米酒的特點,勁兒不大,但感覺很好。”
曉山皺著眉頭說:“這哪叫酒,和姥姥釀的米酒一樣。”
    “對,這就是米酒,不如姥姥釀的甜,但勁兒挺大,最大的特點是喝完了不上頭。”說完,大哥給我倆各夾了一條油炸小蛇。
我嚐了一口說:“有點像炸豬皮。”
    “這可是好東西,嶺南多瘴氣,蛇補身體,驅瘴氣,還是下酒的好菜。”
    說話間曉山已經把一瓶米酒喝光了,他滿臉通紅,眼神迷離,似笑非笑地看著大哥問: “你在這兒有意思嗎?”
    “你想說什麽?”大哥皺著眉頭反問。
    曉山斜了大哥一眼:“我是說你給這個香港老板打工有意思嗎?”
   “哪有那麽多有意思的事,打工還不就是掙錢養家麽。”
     曉山拿起威士忌咕咚咕咚連喝了幾口,眉頭緊鎖,一臉的不高興。“掙錢養家?這不是我們洪家的語言,你是洪少中,是洪家的領頭人,你怎麽能說出這種話,我真替你難過!”
“你不用替我難過,我過得很好,也不求你什麽,你把自己搞好就可以了,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那個香港老板給你多少錢?”
   “不少。”
  “不少是多少,我把那一旅行袋錢都給你夠不夠?”曉山盯著大哥問。
    “可能真不夠,我年薪十五萬,再加上年底獎金,比你袋子裏的錢也少不了多少吧?”
曉山愣住了,沒想到大哥掙這麽多錢。
我也大吃一驚,我一個月五十六,一年不到七百塊,連大哥的零頭都不夠。
“工資再高也是個打工仔,工字不出頭,出頭就入土,難道你想在人家手底下打一輩子工?中國有句老話,叫寧為雞頭不為鳳尾,錯過了今天的大好時機,你再想翻身就難了。”
    曉山的話擊中了大哥的要害,他掏出一支萬寶路狠狠地吸起來。
“曉山,你說的有一定道理,但有些事情也不那麽簡單。都說打工難,那為什麽這麽多香港人選擇打工?因為當老板風險大,壓力更大。要說現在機會多,那也要看是什麽人。對於普通人,所謂的機會從某種意義上說就是陷阱,今天的世界奉行叢林法則,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你吃了比你小的魚,明天你可能就被比你大的魚吃掉。曉山,這個道理不用我多講,你是局中人,比我更清楚。當今的大機會屬於那些‘官倒’,你我兄弟恐怕沾不到邊。雖然我們也算高幹子弟,但爸媽給我們留下的除了苦難就是責任,他們過去沒幫我們,將來也不會幫我們。咱們家族裏,現在最有權的就是叔叔了;不過他老人家這輩子九死一生,我們最好不要給他添麻煩……”
“哥,你知道我為什麽來找你?”
“為什麽?”
“你知道陳東風麽?”
“知道,他曾是叔叔的警衛員,後來好像當了輕工業廳長。”
“你知道他現在是幹什麽的?”
“不知道。”
     “他現在是華強公司的總經理。我來之前他給我打電話,約我過去談談。”
     “談什麽?”
“他想扶持咱們三兄弟加上成健強搞一個公司,現在國家搞綠島大開發,他希望我們到綠島去開一家分公司。哥,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咱們一起幹吧。”
大哥想了一下說:“曉山,依我看,親戚朋友最好不要在一起做生意。做生意要算計,而親戚之間的紐帶是感情,一起做生意感情紐帶就難以維係了。你我兄弟都是爭強好勝之人,那個成健強更是唯我獨尊,我們都缺乏大度和包容,搞到一起肯定要傷感情,我看大家還是各過各的好。家庭是最基本的經濟單位,幾個經濟單位搞到一起肯定沒什麽好結果。”
    曉山很不開心,抓起威士忌一口氣喝了個底朝天。
大哥也很不開心,“曉山,曉舟,你倆慢慢吃,晚上我約了幾個朋友打牌,就不陪你們了,吃完你們自己回賓館休息吧。” 說完大哥站了起來。
曉山火了,自己千裏迢迢趕來勸大哥入夥,可他竟然跟自己擺起了老大的臭架子,心裏憋屈,加上酒勁兒發作,他猛地站了起來,發瘋似地跑了。
“曉舟,趕快去追曉山,我結了賬就來。”
    “好。”我答應著追了過去。
曉山跑上天橋,天橋擺了許多地攤,他一路踩過去,身後一片罵聲,看他那樣沒人敢追他,以為他是黑社會。
天橋下麵是服裝批發市場,街道兩旁是商鋪,北方來進貨的商販肩扛手提的都是服裝。曉山在人群中橫衝直撞,行人被撞得東倒西歪,他身後響起一片叫罵。
突然曉山捂著肚子跪倒在地。
我跑過去,“哥,你怎麽了?”
曉山很痛苦,咬著嘴唇不說話。
大哥過來了,蹲下身子看了看,“曉舟,快把曉山扶到我背上!”
我把曉山扶到大哥背上。
大哥背著曉山回到房間,把他放到床上。
曉山睡了。
   我問:“大哥,要不要送他去醫院。”
    “觀察一下再說。”
過了一會兒,曉山醒了,迷迷糊糊地說:“水。”
我倒了一杯水喂他喝了。
“我的錢呢?!”曉山瞪大眼睛問。
大哥把旅行袋拎過來:“放心吧,在這兒呢。”
    曉山摟著旅行袋又睡了過去。
“看來沒什麽問題,我先走了,明天再過來看你們。”
我把大哥送到電梯口。
   “哥,曉山讓我跟他幹,你怎麽看?”
大哥想了一下說:“你看曉山這個樣子能幹長遠嗎?幹企業需要承受壓力,曉山承受力太弱,根本承受不起那麽大的壓力;還有,幹企業需要很強的社交能力,曉山的社交能力在我眼裏根本就不及格。我看你還是不要跟他攪到一起。”
“哥,你說的很對,曉山也知道自己的弱點,所以他想請你出山。”
    “請我出山?讓我當華強公司總經理還差不多。”
我沒想到大哥的野心這麽大。
“大哥,現在是改革開放的時代,我也想出來闖闖,能不能把我介紹到你們公司。”
大哥點點頭:“行,有合適的機會我一定推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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