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當眾表白

因為長著一張東方麵孔，時不常有人主動上前搭訕，問我從哪裏來。他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皆和善友好。當得知我來自中國，其中有些人會問我一些常用語用中文怎麽說，比如“你好”、“再見”、“謝謝”等等。

 

他們通常學了一兩個詞便滿意地感謝了我離開。德布算“求知欲”旺盛的，除了常用語外，還問我“I love you（我愛你）”怎麽說，然後又問“I love you too （我也愛你）"呢。我耐心地反複教她，她也一遍一遍認真地學。

 

德布是不時跟我一起跳舞的老太太，滿頭白發，蒼白的臉上皺紋很多。她有個女兒與我年紀相仿，孫輩都有高中畢業的，所以她應該比我大了兩輪不止。不過她精神矍鑠，身形挺拔，步履矯健，蒼老的外表下儼然包裹了一顆年輕人朝氣蓬勃的心。每次碰到她，她都會主動上前來擁抱我。習慣含蓄表達感情的我剛開始很不習慣這樣的熱情，但受“禮尚往來”教育長大的我自然也不忍心讓她的熱情落空，於是也張開雙臂抱回去。一來二去，彼此竟像熟稔的朋友。

 

有一天跳舞下課，離我三五個人距離的德布回頭跟我說了個“再見”, 便奔著門的方向而去。走了幾步，她突然回頭，大聲衝我嚷嚷：“我愛你！”

 

這隔著大半個房間傳過來的“表白”讓我有些猝不及防，但不欠人情的觀念顯然已經深刻入骨，於是我幾乎不假思索，本能地大聲喊了回去：“我也愛你！”

 

第一次露骨地表白，還是在大庭廣眾眾目睽睽之下，雖然我臉不紅心不跳表麵鎮定，但還是忍不住悄悄掃了一下滿屋子匆忙收拾準備離開的眾人。

 

眾人依舊各行其事，幾乎無人多看我們一眼。也是，屋裏其她人還有誰懂中文呢；即便懂，也不一定能分辨德布不夠標準的中文發音；就算完全聽懂了我們的交流，誰又會在乎兩個上了年紀的老女人互相表白呢。這種情況下的“我愛你”就跟“你好”、“再見”別無二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