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抱不平 惹禍上身
時間來到1938年,戰場形勢越發惡化,日寇攻占了武漢,日軍的飛機轟炸了襄樊。緊接著,1940年,日軍發動了棗宜戰役,六月就攻占了宜昌,宜昌相當於鄂北地區的門戶,宜昌失守,等於襄樊門戶洞開,城裏人紛紛出逃鄉下避難。襄樊教會的父親同事,都來到了茨河山城小鎮躲避戰火,茨河教堂裏都住滿了難民,有老人,有成人還有眾多的小孩們,在我年幼的眼中,堪稱熱鬧非凡。我之前從未見過有如此多的“城裏人”住在我家教堂,這回算是開了眼。
在這些難民當中,有一位直接影響到了我的家庭,致使後來我母親死亡,父親失業,家道崩潰。
他叫宋伯公,是我父親在灄口神學院深造時候的同學。隻不過,宋是讀的醫學係,而我父親讀的是神學係。畢業後,宋在襄樊行醫,很有些名氣。他的妻子是護士,兩口子在樊城開間診所,小日子過得來紅紅火火。
老同學在茨河相聚,自然是要敘舊,回憶起當年在灄口神學院讀書的歲月時光,恰同學少年,十分的懷念,說話投機,興致勃勃,不在話下。
宋伯公有五個女兒,一個兒子。宋的老婆,我們喊做:宋師娘,與我母親也相處融洽,談得來話。她曾為我說媒,男方就是她家兒子,名字叫做::宋幻生。不知因為什麽,我和她家兒子沒有訂婚,隻是口頭說說,可能是我娘隻有我一個骨血,舍不得,以我尚幼而推辭。後來,襄樊時局趨穩,宋家就返回襄樊城裏去了。我的這門娃娃親也就不了了之。
在茨河避難期間,我的父親介紹宋伯公給茨河鎮大地主宋曉嵐的小老婆接生。沒想到,由此觸發了宋姓家族之間的官司。成為了導致我父親失業,我母親氣死,我家家破人亡的慘劇。
說回我的故鄉茨河鎮,依山傍水,分為上街與下街兩部分,上街在山上路邊而下街在江邊。我曾經在1967年11月和1973年兩次回到過茨河鎮看望我的舅舅一家,發現茨河鎮均無什麽變化。在改革開放之後,茨河又建了一條新的街道,茨河又從鄉恢複為鎮。
城裏人來茨河鎮避難那年,茨河下街有一個大地主,名叫:宋曉嵐。人稱:宋五爺。當時,他已年近花甲,膝下無兒無女。因為宋的原配大老婆是個厲害角色,不讓老地主討小老婆傳宗接代,老地主當然是內心十分苦惱,眼看著萬貫家產,卻沒有後人傳承,當然是終日間悶悶不樂。
自武漢淪陷後,宋地主的嶽母一家,死了男主,遺屬順勢就來投靠茨河鎮的女兒一家。宋的嶽母也不是宋的嶽父的原配,這個繼母生得有一子一女。其子正是靠姐夫宋地主的資助,在武漢就讀大學,而武漢淪陷,大學停課,宋的小舅子當時已經婚娶,就也攜帶家眷,一起來到姐夫家吃閑飯。而繼嶽母家囡,名叫:桂英。正值青春年華,且尚未許下人家。她的出現,惹得這個宋曉嵐心猿意馬,神魂顛倒。
老地主如餓貓見魚,饞涎小姨妹桂英,開始整天裏做大老婆的思想工作。老地主和老婆子談心,那是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用盡渾身解數。老婆子免不得心動,想那上輩人遺留下來的家產,因為自家的原因無所出個一兒半女,後繼乏人,眼瞅著老地主,終日裏在身邊長籲短歎,唉聲歎氣,直接央求她開恩成全。加上當時鄉約民俗,地主過世後,肥水不流外人田,這諾大的家業,要歸了老地主的子侄輩,自己的堅守,豈不是為他人做了嫁衣?!跟自己的妹子成親,倘能為老宋產下一兒半女,有了宋家香火,也好過便宜了宋家的子侄,自家妹子的骨肉,總會親近自己些。於是,遂答應了老地主的請求,但有條件:一是先不對外公開,私下同房,待她妹子有了身孕,看是男娃還是女娃,若是生個女娃,也就作罷,仍由桂英出去嫁人,老地主隻好認命,百年後就任由他家子侄繼承了家業吧!
就這樣打定主意,老婆子親自下場去做妹子桂英的工作,叫她與自家姐夫同房做小。桂英自然是不願意,可又無奈,畢竟自身是身在人家屋掾下,怎敢不低頭?於是,便去和自家母親和哥哥商量。結果,她媽和他哥哥都是怕窮怕苦之人,眼看見的是這麽一個好機會,豈能錯過?立馬就擊掌讚成,一致同意。隻希望桂英能為老宋家生個兒子,完全繼承了宋曉嵐的家產,以後的他們母子們也就能過上好日子,無需在四處奔波。
那個時代,謀生不易,窮苦人家養女攀高枝,也是人之常情。有錢人家,三妻四妾,都是當時社會司空見慣的現象。所以,正當妙齡的桂英,沒有過多猶豫,就投入了宋曉嵐,她姐夫的懷抱。
地主家住的都是深宅大院,宋家慨莫能外。幾進幾院,外人休想得窺全貌,管事的和仆人得到了主家的交代,自然也不敢聲張,守口如瓶,隱秘得很。故而,桂英和姐夫哥私通的事,漫說外人,就是宋家的子侄輩也未必知曉。說來也巧,桂英與老地主同居未久,竟然就懷上了身孕。可把個唯恐絕後的宋曉嵐喜悅壞了。可見不是他的問題,而是他的大老婆的問題,這一下,河東獅吼的原配,更加的沒有了脾氣。1040年某月,我是記不清了,推算就是年末,竟然桂英就要臨盆了!可把個老地主歡喜得手足無措,心裏樂開了花。
當時的茨河鎮,就是個小地方,沒有醫院。老百姓生娃,靠的都是千百年傳承下來的接生婆,可想而知,這些民間助產士,根本不懂衛生消毒,往往在接生後,由於沒有采取足夠的消毒措施,造成新生兒破傷風,也就是民間所說:臍風,新生兒死亡率頗高,你看我娘就是受害者之一。所以,老地主當然知曉,民間接生婆不靠譜,他可不放心他的後人命根子交給這些鄉下接生婆來接生。他就吩咐他的管家去尋找西醫用西法接生。好巧不巧,這個宋家的管事,竟然是我家親戚,名叫:鞠開文,我叫他表叔。他和宋的大老婆居然有一腿。關係曖昧。他打聽到從城裏來茨河鎮避難的人中,有個行醫的宋伯公,居然還是我父親老同學,這可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他當然央求我父親請宋醫生去宋曉嵐家為桂英接生。
我們當時住在上街,距離下街宋家要有三站公交車路程。父親帶領宋醫生夫婦二人不日出發,來到宋家,隻見那桂英已經宮縮,陣痛開始,宋醫生夫婦趕緊的上手工作,不多會一個白白胖胖的大小子就出生了。這下老地主高興得喜笑顏開,一再向醫生夫婦道謝,宋醫生夫婦自然也恭喜宋曉嵐老來得子。宋家當即擺開家宴,大張旗鼓款待宋醫生夫婦和我父親。
席間,談到了新生兒的八字,命中缺火。宋曉嵐就請宋醫生給想個補救良方。宋伯公略為沉吟,就給宋曉嵐的新生兒取名:炎。宋曉嵐大喜過望,宴席罷了,宋曉嵐拿出了豐厚的酬金當做宋醫生夫婦的接生費,估計比一般病人的出診費高出好幾倍。至於我父親有沒有拿到介紹費,估計也有禮物相贈吧。主賓雙方自然滿意而歸。待到宋炎兒滿月時,宋曉嵐又大宴賓客,但凡茨河鄉的頭麵人物,還有宋曉嵐族人,以及他的子侄輩都收到了請柬,上麵印著為新生兒宋炎舉辦滿月酒的字樣,就像是向滿世界宣告,宋曉嵐現在後繼有人,那些心懷叵測的人但請夢醒。
當天,宋家盛大的酒宴整得如同過節一般,桂英母子雍容華貴,端坐大廳主位,接受著各路來賓的賀喜,展示著母因子貴的氣度。一時間,宋家上下充斥著祝福奉承的歡聲笑語,有說孩子天生福相的,有說娃兒今後會有出息的,各種讚美之詞餘音繞梁,不一而足。
宋醫生全家和我父親全家都在被邀之列。興高采烈的宋曉嵐,當眾宣布,要認我父親為他兒的幹爹。我父親也當眾推辭,實則是,他不想與有錢人結交。
宴席散罷,宋曉嵐的子侄們方才如夢方醒,宋曉嵐大宴四方賓客,莫不是在公告天下,他的巨額家財沒有爾等的份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