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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程鎖-第八十三章 鎖棄心亂,疾風追影

(2026-03-02 01:38:51) 下一個

第八十三章 鎖棄心亂,疾風追影

那侍從被秋海棠沒頭沒腦、夾槍帶棒地斥了一通,心中惴惴,捧著那句燙嘴的傳話,一路小跑回了陸機堂內宅。

到了錦瑟居外,見簷下燈火通明,內裏隱隱傳來碗箸輕碰與女子柔和的談笑聲,便知堂主正陪著主母與顧家小姐用晚膳。他哪裏敢在這等溫馨和樂的時刻貿然闖入,稟報那等晦氣又莫名其妙的消息?隻得縮在廊柱陰影裏,焦灼地搓著手,等待時機。

這一整日,謝玉珩的心思幾乎全用在了“留人”上。借著陸泊然離穀數日、母子間有許多“體己話”要說,借著顧秋瀾初來乍到、對陸機堂諸多規矩習俗需要“請教”,更借著守拙齋中確實堆積了些待他親自過目的事務,她以各種看似無可推卸、合情合理的由頭,將兒子牢牢拴在了內宅這片天地裏。

陸泊然麵上雖依舊平靜,應對不失分寸,心卻仿佛分成了兩半。一半應付著眼前的母親與顧秋瀾,另一半,則係在裳漁湖對岸那處安靜的院落。

他其實有些擔心。擔心沈芷會像上次他歸穀時那樣,隻因他派人送去幾盒點心,便一大清早跑去無終石塔下枯等。她的手傷正在關鍵恢複期,最忌久立吹風、心神耗損。為此,他特意另遣了侍從,一早便去石塔附近悄悄守著,並囑咐:若見沈姑娘,務必婉言勸回。

及至日上三竿,侍從回稟:“沈姑娘未曾前往。”

陸泊然聽罷,心中滋味複雜。一方麵覺得,她沒去是對的,懂得愛惜正在康複的身體;可另一方麵,一股難以言喻的失望,卻如細小的藤蔓,悄然纏繞上心頭。他告訴自己,這不過是身為“教導者”對“學生”未能如預期般勤勉的些微憾意。然而那點空落落的感覺,卻揮之不去。

傍晚時分,他又例行差人去停雲小築送了一趟藥材補品,想著有秋海棠在,總歸是穩妥的。卻不料,正是這趟差事,引出了風波。

在錦瑟居陪著母親與顧秋瀾用膳時,他眼角餘光敏銳地捕捉到,貼身侍從正在院門外影影綽綽地探頭張望,神色惶急。陸泊然心中微動,找了個由頭,向母親告退出來。

那侍從見他出來,如同見了救星,連忙上前,卻又不敢高聲,隻壓著嗓子,戰戰兢兢地將秋海棠那番話轉述了一遍。自然,那些“新人笑舊人哭”、“病得快死了”的尖銳字眼,侍從不敢原樣複述,隻含糊其辭地傳達了“秋大夫似乎因沈姑娘病情反複而十分不悅,言語間對堂主您……頗有微詞,還說若沈姑娘有個萬一,便再不……”

即便如此,那“病情反複”、“病得快死”的字眼,已如冰錐般狠狠刺入陸泊然耳中!

他心頭驟然一緊,瞳孔微縮。有秋海棠在,沈芷的手傷能出什麽了不得的岔子,竟嚴重到讓秋海棠用“病得快死”來形容?是傷口惡化感染?還是接續的筋脈出了意外?抑或是……別的什麽他未曾料到的凶險?

驚疑與擔憂瞬間攫住了他。他甚至來不及細問侍從具體情形——況且看侍從那惶惑的模樣,隻怕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那秋海棠說話向來夾槍帶棒、意有所指,侍從多半也是懵懂。

當下,陸泊然再無心思理會內宅的晚膳與母親的挽留,甚至顧不上換下身上那件略顯正式的見客長衫,轉身便走,步履匆促,帶起一陣微涼的風。

他直奔裳漁湖畔。

這一次,他沒有像往常那樣,止步於院門外,或徘徊於湖岸小船。心底那股不祥的預感與焦灼,驅使他徑直上前,抬手扣響了停雲小築那扇緊閉的院門。

“篤、篤、篤。”

敲門聲在寂靜的湖畔顯得格外清晰,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

門內傳來不緊不慢的腳步聲,隨即“吱呀”一聲,門開了半扇。秋海棠那張沒什麽表情、甚至帶著明顯不悅的臉露了出來。見到門外站著的竟是陸泊然,她細長的眉毛幾不可查地一挑,眼中掠過一絲“果然來了”的冷淡了然,隨即便是更深的沒好氣。

“堂主。” 她聲音平板,沒有讓開門的意思,“沈芷剛剛出去了。您明日再來吧。”

出去了?一個在侍從轉述中“病得快死”的人,還能“出去”?

陸泊然心下一沉,麵上卻維持著鎮定,問道:“她去何處了?”

“風戾苑。” 秋海棠吐出三個字,幹脆利落,目光卻在陸泊然臉上掃過,似乎想捕捉他的反應。

風戾苑!

這三個字像火星,猝然濺入陸泊然胸中那團混雜著擔憂與不安的幹草,“騰”地一下,燃起一股無名之火。擔憂瞬間被一種更為尖銳、更為熟悉的刺痛取代——又是風戾苑!又是杜既安!

一個據說病重的人,不顧身體,急急跑去風戾苑?所為何事?難道……

他薄唇緊抿,眸色倏然轉深,那裏麵翻湧的已不僅是焦急,更添了幾分被隱瞞、被排斥、甚至可能被“背叛”的怒意。他不再多言,轉身便要離去,方向正是風戾苑。

“等一下。” 秋海棠卻在身後叫住了他。

陸泊然腳步一頓,側身回頭。

隻見秋海棠返身進了屋,片刻後,手裏抱著一個頗有些分量的藍布包裹走了出來。她看也不看陸泊然,直接將那包裹有些粗魯地塞進他懷裏。

“沈芷出去前,讓我幫忙‘處理’掉的。” 秋海棠語氣硬邦邦的,帶著明顯的嫌惡,“正好,物歸原主,堂主您自己帶走處置吧,省得我費事。”

陸泊然下意識接住那包裹,入手微沉,觸感堅硬,裏麵似乎是許多零碎又有些分量的物件。他心中疑竇更深,不及細思秋海棠那句“物歸原主”的諷刺,順手便掀開了包裹的一角。

目光落下,他的動作霎時凝住。

包裹裏,整整齊齊,又似帶著某種決絕的淩亂,躺著十幾個大小不一、形態各異的——機關鎖。

黃銅的沉黯,烏木鐵的幽深,邊角溫玉的潤澤……熟悉的材質,樸拙的形製。

他見過類似的東西。在臨潢,言雪的發間,簪著一枚精巧的、由類似機關鎖改造而成的發簪。顧韞曾帶著愛憐提及,那是沈芷離開北境前,留給言雪的唯一念想,是她兄長言謨當年做給她的小玩意。他當時隻道是兄妹情深的一件紀念,或許獨一無二。

卻不知……竟有這麽多。

十幾個。每一個,都曾被他摩挲打造,藏盡少年鬱氣與溫柔;每一個,都曾被她小心開啟,轉動裏麵沉默的齒輪,如同收取他無法言說的諾言。

而此刻,它們被攏在一處,像一堆失去了靈魂的冰冷金屬,等著被“處理”掉。

她要“處理”掉的,何止是這些鎖?

陸泊然隻覺得一股寒意,順著脊椎倏然爬升,瞬間凍結了方才因擔憂和醋意而翻騰的血液。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悶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不對勁。

沈芷很不對勁。

讓秋海棠處理掉言謨所贈的舊物,不顧“病重”之軀急赴風戾苑……這絕非尋常舉動。這分明是某種決絕的、與過往進行割裂的姿態!她在做什麽決定?一個需要拋棄這些承載著昔日情感與誓言之物的決定?

盡管陸泊然此刻尚不清楚那決定的具體內容,但他心中雪亮——那必然是一個他不會樂見、甚至可能會讓他感到痛苦的結果。

與杜既安有關嗎?那個永遠興高采烈、在她麵前總有說不完話的年輕人?

驚怒、恐慌、一種即將失去重要之物的巨大不安,如同狂潮般席卷了他。素來引以為傲的冷靜與自製,在這一刻出現了清晰的裂痕。

他猛地將包裹胡亂塞給身後亦步亦趨、不知所措的侍從,聲音因情緒的衝擊而顯得有些喑啞:“拿去……處理了。”

侍從抱著這突如其來的“燙手山芋”,茫然無措。“處理”?如何“處理”?是扔掉?是收起來?見堂主臉色難看至極,目光如冰刃般射向風戾苑的方向,他也不敢多問。

眼見陸泊然已不再理會他,轉身便朝著風戾苑的方向疾步而去,步履間竟帶上了罕見的急促,甚至隱約有奔跑之勢,侍從更不敢跟上。他低頭看看懷裏這包沉甸甸的機關鎖,左右為難。

罷了,堂主正在氣頭上,萬一處理不當,比如直接丟進裳漁湖,回頭堂主後悔了,讓他去撈……那才是真正的苦差事。不如,先帶回無終石塔,放在靜室裏?那裏是堂主常待之處,也算是個穩妥的所在。

打定主意,侍從抱著包裹,朝著與陸泊然相反的石塔方向,忐忑離去。

而陸泊然,幾乎是一路疾行,朝著風戾苑的方向。晚風鼓起他月白色的衣袍,在漸濃的暮色中劃過一道急促的軌跡。他臉色沉鬱,唇線緊抿,眼底是風暴將至前的晦暗與堅決。

他不知道沈芷究竟要做什麽,但他知道,他必須阻止。

必須在她將那可能令他萬劫不複的決定說出口之前,找到她。

無論那決定是什麽。

無論她……心係何人。

此刻,他心中隻有一個念頭,清晰而野蠻——

她是他的。是他帶回穀中的人,是他允諾要教導的助手,是他……絕不允許旁人輕易觸碰、更不容許她擅自走向他無法掌控之方向的存在。

夜色,如同濃墨,迅速暈染了天際,也吞沒了那道疾奔向風戾苑的、決絕如孤鴻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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