俏然忘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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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話小山村(五)

(2026-03-08 08:14:49) 下一個

麵朝小河,文家左邊的鄰居姓右,夫妻和兩兒子,共四口人。這家人雖然比不上文家富裕,但永遠都不會沒有糧吃。因為,這家的男人手握最實惠的大權,是生產隊公共財產和糧食保管員。

 

在我眼裏,這家男主從來就不是個好人,連他老婆也是個可惡的女人。男主是生產隊糧食保管員,每次分糧和分過節時才有的特殊食品,如月餅,花生,牛肉等,姓右的家夥總是刁難我們或幹脆就不分給我們。

 

小山村雖小,也分村裏村外和上街下街。學校和周圍的農戶屬村外入村處。從這裏進入就是上街。穿過上街就下街。下街盡頭,快要出村出處有一個大壩叫台子壩。說是台子壩也不完全是壩。因為生產隊的議事,集會,兼倉厙房就建在這裏。

 

這是一個相對較大的木結構兩層樓的建築。秋季糧食收割采摘後,分配之前大多儲放在這裏。生產隊主要生產玉米,土豆,紅薯,大豆,紅豆,綠豆,水稻,油菜,和少量的黑桃。蔬菜,生產隊根本不種植,農戶,包括機關單位吃的蔬菜都產自於各家各戶的自留地。

 

一般,稍微勤快一點,自留地的蔬菜足夠滿足各家消費。實際上,不僅如此,很多時候都吃不完。正好,吃不完的就賣給了機關單位,賺幾個現金供買鹽,火柴,毛巾,衣服等日常用品。

 

我家沒勞力,成份不好,受欺負,分的自留地最差不說,還離村最遠,最高,在學校後山上耕地和荒山的連結處,土地貧瘠,一大半都是石子多過土壤,十分難種蔬菜。僅管如此,我和妹妹們靠抬水抬糞種的蔬菜有時候也吃不完,可以把多餘的賣給學校或趕集時拿去街上賣。

 

其實,生產隊有兩個倉庫,都由姓右這家夥管理。大的作物,比如玉米,土豆,紅薯等收割後,一般都放在台子壩倉厙裏。這裏空間大,不過是泥土地麵。而其他小型作物,比如豆類,稻子等收割後,大多放在學校正對麵,最貧困戶,魯家後麵一個叫紙備房的屋子裏。這屋裏,有幾個房間是木地板,稻子和豆類放上去防潮又不沾土沾灰。

 

之所以叫紙備房是因為這裏曾經是用竹麻造火紙(也叫草紙)的地方。後來,公社和生產隊共同在下村外不遠處的河岸邊建了新的造紙廠後,這裏就不造紙了,但名字卻保留了下來。

 

無論是下街的倉庫,還是我們學校對麵的紙備房,都是我童年最惡夢的地方。如果這兩處房子還在,估計,即使過去了半個多世紀,現代化DNA技術都能從兩處屋內泥土地麵上檢測出大把我兒時的眼淚。

 

而次次使我流眼淚的家夥,就是姓右的,所謂的倉庫糧食保管員。每次,無論早去還是遲去,他都放我最後一個分。有時候,我不幹,就和他吵。自然,吵不贏他就隻好哭。

 

這姓右的特別可惡,即使他放我最後一個分似乎也不解恨似的,很多時候,還沒等我把那些別人挑剩了的,破爛糧食收拾好放進背簍裏,他和其他留下來善後的人,就開始催我快點,快點,說他們累了,要關門趕緊回家。

 

一旦如此,我就會手忙腳亂,深怕他們把我鎖在倉庫裏,一走了之。這個大倉庫單獨立在一邊,裏麵空曠又很大,就是白天一個人呆裏麵也會害怕,更不要說晚上(一般是白天收割,當晚分糧)。

 

那時照明用的還是煤油馬燈。煤油燈一被拿去,裏麵立即伸手不見五指,當時還小的我感到非常恐怖。所以,他們一威協我,要取燈走人,我就一邊開哭,一邊加快速度收拾裝兜。

 

我從心裏恨死姓右的就是從分糧開始。後來,隨著年齡的增長,越發憎惡他,再後來,開始和他不死不休地幹仗。狗急了跳牆,兔子急了還咬人。欺負我,逼我狠了,我也會耍橫和他鬥。

 

記得,有一次在紙備房分穀子。因為就在家對麵,當看到姓右的開門了,我馬上背上背兜,兩分鍾不到,就第一個進入了分糧的房間。開始,姓右的說,還沒到時間,叫我等。等就等,等別人到了,看你怎麽分。如果不按先來後到分,我跟你沒完。當時,我就打定了主意,這次決不任他欺負我。

 

很快就有四五個人到了,姓右的無法再等,因為這些人催著他快分。可是,這家夥一如既往,直接忽視我,開口就叫別人的名字去分。我當然不幹,馬上說,我第一個來,應該我先分。,但他理由也不給,直接說不行,命令我先一邊去等著。

 

交涉幾次無果後,我直接掀翻了磅秤上已有穀子放裏麵的背兜,然後,一屁股坐在磅秤上,抱著稱杆,大聲叫到,不分我,你們也別想分。因為姓右的欺負我,我沒一次不照他說的辦,即使我會邊哭邊罵他祖宗三代。因此,他沒料到這次我會如此耍橫使潑,竟一時楞住了,竟第一時間沒來攔我或拉扯我的手臂。

 

然而,他還是低估了我這次和他幹到底的決心!片刻後,姓右的清醒過來了,他惡狠狠地命令我趕快站起來,滾一邊去。見我不聽,竟來扯我的胳膊。他一扯,我就放大聲,撕心裂肺的哭喊,仿佛要讓整個學校聽到(母親在學校辦公室批改學生作業。當時,規定老師必須從晚上七點辦公到晚上九點),好讓老師,住校生來救我似的。同時,使出全身勁死死抱住稱杆。

 

死豬不怕開水燙,任由姓右地如何拽我,我就是不放手,也一直大聲哭喊。來來回回幾個回合後,姓右的怕了,估計我淒嚦的慘叫已經飛過小河,穿透窗戶,飄進了老師和學生們的耳朵,肯定,過不了多久,看熱鬧的就會蜂湧而至。

 

姓右的徹底投降,他叫另一個人來勸我不要叫,先起來。我不聽。我要姓右的答應我馬上分給我,我才起來。最後,總算,這個大壞蛋點頭了。果真,當我抹著眼淚,剛剛背起穀子時,誰備跨出倉厙門回家時,我母親和幾個老師,還有少數學生到了。

 

我不想我母親操心,和姓右那大惡霸吵架,我告訴母親,沒事兒,穀子已經分到了,我們回家。

 

自此之後,這姓右的見我就瞪我,同時,用惡毒的語言罵我。不過,我不怕他。我已經長大,也聽到村民背後議論他T糧啥的。他罵我,我就把聽來的罵他。後來,他被上麵找去問過話(是有人匿名舉報)後,再也不敢對我吹胡子瞪眼。不過,這死狗後台硬,讓他大兒子娶了生產隊長的女兒,依舊繼續當糧食保管員,掌握著分糧的大權。

 

姓右的利用職權T糧,其實不用抓現行也知道他長年累月在幹這事兒。那種年代,村裏除了兩三家,僥幸逃過土改,有老底子吃,生活比較富裕外,比如文家,其他都是日子艱難,不可能成天花天酒地,吃得個肥頭大耳。

 

可是,右家,別看他家住的房子,與文家比,相去甚遠,但人家吃穿用都是上乘。他家勞力也不行,女人總常病,工分不會掙多少;而且,完全不用說,他家自留地百分百也沒文家種得好。所以,整日大魚大肉,哪來的錢?顯然,就是村裏唯一傻女恐怕也知道答案。

 

俗話說,“有其父,必有其子”。右家的大兒子也不是個好東西,特愛炫耀他家有錢,經常秀他自己折的紙錢包裏的錢。有一次,他到學校禮堂打乒乓,順手把紙錢包放在了球桌上。等打完球,發現錢包不見了。最後,他居然說是我偷了他的錢包,簡直把我氣得差點和他打起來。

 

最後發現,他的錢包掉在了天井石牆下麵的溝裏。是他自己成天拿著個錢包到處炫耀他有錢時,不小心,弄丟了錢包不自知而已,卻無端端地要懷疑這個,懷疑那個偷了他的錢包。真是可惡,跟他那成天喝了酒,紅著個臉,總是蠻不講理的酒鬼老爹就是一個貨色。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姓右的老婆也不是個好東西,為了自留地的事情,我和這個貪得無厭的惡婆娘幹過好幾架。

 

我們的自留地的下麵就是她家的自留地。我們就兩塊地和她家接壤的地才稍微肥沃一點,可以較好地種菜種莊稼。可是,這姓右的死婆娘,每次趁著鏟地坎上的草的機會,總是猛挖掉厚厚的一大塊。這讓我氣憤至極!

 

可是,這女人仗著她死男人是村裏幹部,我怎麽和她理論,吵架,她就是要貪得無厭,我行我素,繼續狠狠地挖。真是可惡!才兩三年的時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我們的地就被這死女人給挖去了三分之一。等到了落實知識分子政策,拔亂反正,我們全部農轉非,退地給生產隊時,這兩塊地就隻剩下不到原來麵積的三分之一了。可見,這女人有多貪,多毒,多狠!

 

其實,人在做,天在看!本來他們有個女兒的,已經幾歲了,不知怎的,突然夭折了。而且,他大兒子一度查岀來不能生育。後來,動了什麽大手術才勉強解決了問題。不過,娶了隊長女兒後,有沒有娃,那就不得而知了。因為,那時,我已經離開山村了。

 

我的童年,和右家,還有他的親家,隊長,結下的梁子,仇恨最多,最深。這兩家人欺負,整我們家,哪是半點也不心慈手軟,極其的狠!可以說,那麽多年的人民公社,我們從來沒有分到過,甚至見到過生產隊分的月餅,花生,糖果等其他慶祝節日的食品。因為,這些好東西,稀有食品,村裏這掌權的兩親家是絕對不會按人頭分的。

 

我一直恨這兩家人。但是,時代巨變後,有一次回村參加母親同事女兒的婚禮,見到了這兩家人,我不理他們,告訴父親,我恨他們。

 

但是,父親勸解道,“都是曆史的錯,不要和他們計較”。我一向是乖乖女,聽父親的,放過了他們(當然也是放過自己),不再記恨他們,雖然這很難。

 

我想,咱們普通老百姓的生活,任何時代,都逃脫不了國家政權的陰庇或捉弄。所以,全部的恩恩怨怨,紛紛擾擾,是是非非就都留給曆史去言說,去包容,去承擔吧。

 

而我隻需努力卸掉不必要背的包袱,盡量輕輕鬆鬆地踏上人生新旅途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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