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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6年天津文聯整風小組討論會記錄(一)

(2026-01-07 08:50:55) 下一個

1956年天津文聯整風小組討論會記錄(一)
    這是一份1956年天津文聯整風小組討論會的記錄(來自於王林的工作筆記,由王林之子王端陽整理發出的)。這記錄可讓我們了解當時整風開會的一些情況。王林,天津市文聯副主席, 文藝3級。王林是晉察冀出來的幹部,他的長篇小說《腹地》1949年9月由天津新華書店出版,引起巨大反響。但隨後遭到《文藝報》副主編陳企霞批判,並不得再版,成為新中國成立後第一步被批判的長篇小說。參加討論會的都是當時天津文聯的主要人員。


天津文聯整風小組討論(1956.1.27—2.2)王林 記錄
一月二十七日

朱星

1953年,請李又然到師院報告,古達大捧場。古達與李芒地發生不正當男女關係,後李逃往香港(與古達交代不一樣)。
文懷沙竊偷屈原研究。

日降後,在工商日報登文《我們的文學主義》。又在民國日報寫過文章。傳記上寫過,但批判不夠。

孫犁

剛進城,工作和寫作都旺盛,後來逐漸不足,努力不夠,亢之同誌說的限在小圈子裏。安國回來,寫的散文有批評,不再寫。《初記》也沒有修改。反胡風運動後,比較忙。

問題:深入生活,社會主義積極性。

對天津文聯工作:這幾年比較少,內容與形式作用都很不夠。過去有胡風分子搗亂,但也不應把負責都推到胡風分子身上。社會活動,職工文藝活動,做得不夠。《文藝周刊》,守株待兔,反胡風後有改變。天津市各方麵力量應統一與規劃對群眾文藝的領導。

團結:驕傲自滿,表現形式不同,比上不足,比下有餘。“一本書”思想,不一定從丁玲處來的,既是搞創作,就應當多創作。昨聽到亢之同誌的話,心裏很痛苦。團結:反胡風前有問題,水很混。反胡風後,關係逐步協調,作風、興趣、看法雖然不完全一致。

田野

過去文聯工作很亂,我要負一定責任,主要的個人主義,黨性不強,立場搖擺不定。1953年小劇本給阿英看,電影劇本也給阿英看,口稱“老上級”。

張學新

上過文學講習所,過去對丁玲盲目崇拜,作品倒沒有什麽,名人。

丁病,有人(陳淼等)布置,就成群去慰問。丁母死後,文學講習所全體去陪靈吊孝,儀式極為隆重。

對有天才的青年學生,拉攏得特別。

胡風買房子,也是他們這個小集團賣力氣最大,陳登科一百多元稿費全部獻出,康濯也出了稿費。

打擊趙樹理,說趙落後,經常說周不懂創作的甘苦。

丁玲參加蘇聯第二次文代後,向陳登科宣傳“一本書”主義,說肖洛霍夫最受人歡迎。學習畢業後,寫作為成名思想上升。

鮑昌

經過陳淼感受了個人奮鬥的思想。

蘇聯第二次文代會,全體起立向肖洛霍夫致敬,五十壽辰,《真理報》專論,考涅楚克就沒有,《火星》雜誌把肖氏相片壓在考氏前邊。

肖三初期沒被領導重視(即未參加文聯五人小組),心中不愉快,後參加打虎。

1955年想:黨是否相信我?張學新回問:你是否相信黨?參加了幾次重要會議,心中又猶疑,調到通俗出版社,覺得黨還是相信我。

對天津文藝工作者的團結:反胡風前,黨內領導幹部團結不大好的,反胡風後,在原則上基本上還是團結的,沒有什麽小集團。但也不十分團結,互相間還是有意見,沒有通過批評與自我批評解決。還有的玩兩麵派,說些私房話,而在領導麵前不肯明說。天津某某事業,人家不懂不關心,咱們幾個人怎樣怎樣。

王昌定

與丁無直接關係。

阿英捧我有才能,給我出小冊子,雖覺得有問題,但還認為他關心青年。1952年整風時給阿英提了些意見,並請轉書店不要再出版。

寫一本書要站住腳的思想還有,見別人寫出書,又有點兒嫉妒,又有些慚愧。同學寫出《鋼鐵運輸兵》,沒擠時間看,心情很複雜,虛心學習的勁頭也不大。

對文藝界領導的希望: 反胡風後,原則上沒大問題,但戰鬥的核心,方紀、孫犁、王林,應進一步更活躍起來,更關心青年寫作者,自己走錯了路也不知道。也不是自己不願意勞動。

應有批評,也應有表揚,二者都沒有。

對何遲有意見,暫時先不講,何遲不在。

張恒

希望何遲參加,有意見當麵談一談。

對丁玲的氣節問題,早有反感。對《三八節有感》受影響,把從小帶來的認為婦女不平等的情感,當時情感很混亂。對某些大幹部結婚離婚的行為不滿,當時覺得丁寫的文章很痛快,後來當然批判了,可是批判不深。

對文藝領導,也發牢騷,反胡風後基本上是團結了。我當支書是指定的,被胡風分子視為“坐探”,工作沒有依靠,魯藜到文委開會後,牢騷很大,大罵。

黨是抓了,但不深入。

最值得檢討的是對阿壟的態度,認為他是好好先生,住在隔壁,生活很嚴肅,比黨員還嚴肅得多,對阿壟為老婆守節很感動,認為道德行為好,文藝思想是多問題。

阿壟入黨申請書看了,很簡單,叫他再寫,思想上認為他是可以入黨的,第一、二批材料揭發後還抽象,第三批材料才深刻認清。

1935年即與魯藜認識,吊兒浪當,印象不好,但對他的詩,還認為有的很好。

魯藜還曾企圖強奸農會主任(在晉東南)。

對蘆甸的《大海中一滴水》,認為好,也看出他狡猾,厲害的很,但尚沒看出其政治陰謀。

1952年文藝整風,每個人寫的反省材料交上去,沒有下文,沒有因此檢討。文聯情況反映上去,總是沒有下文。

是我不工作,還是不給我工作?

文聯那一段工作,領導不應負責,但抓的不緊。

王林到了文聯後,作用不大,王林到文聯沒有改變。對《為了祖國》沒有一定看法,應有澄清。

對何遲個人做法有些片麵。

歌焚

不滿意康濯當時領導的,對歌焚的鑒定,並認為小組長品質不好。小組長陳孟君、胡正,想不出他們為何打擊我?當時我對他們很好。

艾文會

寫不出像樣的劇本來,見人慚愧。見工人工作那樣熱烈,自己寫不出來。“一本書”思想未必有,但寄出稿子有患得患失的心情。

憑稿費生活後,成了精神負擔。

究竟做什麽能對黨有利?

想淘換創作上的“操作規程”,這中間就有了個人得失的因素,否則搞半天搞不出個成績來,算怎麽回事!下廠這幾年是一生參加革命最費勁而沒有成績。

很習慣於上級出題寫文章,不出題反倒沒有譜。寫出東西來了,別人提個意見就按著改,自己也沒有一定之規,寄出去,人家說不好,自己也莫名其原因。

1、不應為創作而創作,或者別人寫出來了,自己寫不出來不好看。應回到過去“隻起作用就行”的心情。沒有藝術性,不能叫人願意看下去也不行。
2、這次認識,應是當成黨的事業,非個人事業。想寫出東西來,並不一定是“一本書思想”。想歌頌工人階級(比如劉長福組那個傷大腿事)英雄主義,未必是“一本書”主義。

對天津文藝工作:在組織領導創作上有缺點,並不是離開黨能創作,專業對業餘有相當力量。但個人獨自鑽,鑽進去了未必能鑽得出來。比如王昌定寫劇本,大改三次,領導上幫助分析和改正沒有?對創作應有具體領導,分析、總結經驗教訓。專門擠在一個人身上,誰也辦不到,需要組織力量。

對創作自生自滅。市委不可能篇篇都看,黃老在報上發表的文章,指導作用很大。黃老提的為工服務,還是很有現實意義。而文藝界如何貫徹的?從1952年秋1955年前文委取消,文聯黨組未成立前,沒有領導,誰負責任。

阿英為便於拉攏,向艾拉攏“做墊背的”,艾知其陰謀用意。

小集團,要反對,領導核心還是要的,大原則沒有分歧,小的分歧也應當提出談一談。

林呐

創作沒搞好,反倒影響了實際工作。從部隊長大,1950年住醫院,違醫生寫了幾萬字,沒把握,不好要時間,晚上偷著寫。1952年又病,住在家裏又寫。來天津希望下廠,下不去。

搞創作的人都想有一本書,隻是有一本書就可以有資格要求下工廠了。

徐光耀在以往表示自己在原工作單位受打擊,不共戴天,隻有陳企霞最關心他。當時徐在二十兵團編報,並未完全禁止他寫,他要求完全脫離工作寫小說。徐原先是不滿,後來就發展到漫罵。

徐在聯大入黨,陳企霞介紹人。有一段曆史不清,不能轉正。林與徐找陳研究此事,態度極不好。有什麽不清楚,我介紹的人,入黨證明書上都寫清楚了,有什麽不清楚!。

徐成了《文藝報》通信員,成了陳的打手。徐從朝鮮回津準備寫長篇兩大部,肅反後調回朝鮮,他周圍的同誌一個不團結。
天津創作,滿足不了群眾要求。

首先要主觀檢討,時間也未必不是問題,什麽會都要參加,也是個問題。不必要的會是否可以少開,創作是否第一?

王林

個人曆史上沒有不清楚問題。
1、對丁曆史問題。
2、發表的理論文章。
3、兩麵派態度。
4、陳對《腹地》的批評,向中央寫過信。對我的打擊、禁書、讀者的空氣壓力,不服,但使人失去信心。
5、一本書主義,作者有,同誌們見麵也以此為準繩。第一次文代,孔厥提的。我一本書,受到致命打擊,也好,沒發展成驕傲。卻灰溜溜,消沉為主。想另寫一本小說,所以從1953年開始寫《站起來的人民》。
6、對文聯行政工作不熱心:
a、黨當時沒有給我這任務。
b、當時病重,不能擔任較重工作。
c、那種灰溜溜情緒,別人的看法和壓力使自己沒有臉麵(個人主義)去做任何工作。
d、寫長篇,因個人才能有限,身體又壞,精神不便分散,不能再做很多的社會工作。
e、作者的社會活動,應多在工農兵中才利於創作。上層的社交、外交活動,我始終認為不利於創作。這與方紀同誌有分歧。方紀同誌從蘇聯回來經常宣傳拉齊斯坦任部長會議主席,每年還寫一部中篇得斯大林獎。
7、團結問題:與孫沒有什麽,對方紀:1952年到文聯,a.華北建設。b.問方,方說沒有,後弄出。c.有很多問題扣在文聯(李黑等)事實不符。李部長說調查什麽?d.《猴子變人》的,使我不能再敢積極,意見是說了,猴子變人那場合,是我提出的。

因受蒙蔽以為阿壟保持信不應是特務,並曾向吳硯農同誌說過。

以後隻是與方工作方法有分歧。對方意見:認真負責文藝行政工作,很感激的。在反胡風前,即便對胡風分子也這樣說過。隻看見了自己工作和鬥爭(對李黑),對別人的工作和鬥爭客觀發聲不大。比如辦雜誌,我怕把人都占住,搞創作的人,不能下去,不能下去就不能創作。
專業創作者是不應兼職和上層活動多了,是否有利於創作?

對天津市文藝界意見:
1、應推動與保證創作計劃,不能隻有計劃,沒有保證。市委王也指示過。從文藝小組到今天,我每年做的計劃我要完成。估計完成不了,我不做。
2、老作家對青年作家不熱心,可是青年作家對老作家也未必關心。比如《站起來的人民》,文聯外的黨政幹部倒看過的多。
3、出了名的青年作家,對未出名的青年學習寫作者也未必熱心。
4、對何遲,過去我看是不肯動一動的,倒是黨外人士發起鬥爭。1954年底我在支部提了意見,支部張還找我做了個別談話。

張學新

對方紀口氣上常帶諷刺,比如身兼十八要職。又說是“出國作家”。

自己做刊物為了發表文章方便。

有問題應熱情討論,有時叫王林看稿事,王林就說:你們不是願意看稿子,看吧!

坐在屋子裏寫二年三年,應接近生活。

吳瓏

當編輯成不了“家”。
王亢之部長:周總理說“曆史問題看現行,社會關係看本人。”
檢查工作為了開會工作,不要老算舊賬,過去已經解決了,不要再談。

市委希望:孫、王搞出創作來,不要灰溜溜的。過去因循懶怠,少奇同誌說主要的幹部氣不足,回憶過去氣比今天足,玩物喪誌。
工作不振作,糾纏在小問題上。

王林同誌熟悉最低綱領,不熟悉最高綱領。應以自我犧牲的精神去工作。

主席指揮淮海戰役,連三四天不睡覺。

二十七日下午

鮑昌

基本上是階級情感不能與農民共呼吸,階級感情深即能深入生活。

張學新

才能。

田野

體驗生活可能有竅門。

艾文會

思想、觀念、藝術修養,本人主要要解決社會主義積極性問題。
堅持持久的勞動,但有時情緒不飽滿,被否定後情緒長期不振作。
上級督促不力,虛榮心、自尊心。

鮑昌

爭論,艾說有的人是階級情感,有的人剛不然,我不同意。大家無例外地都是階級情感問題,藝術也是以階級情感為動力。

艾文會

階級情感不夠,都有,但不一律相同。

王林

創作必須有階級情感,而階級情感是從接近群眾,深入階級實踐得來。而作家脫離生活,有主觀客觀原因。

鮑昌

非有長期生活才能創作,也會推動行政工作的作用。

艾文會

同意王林說的創作,不繁榮是脫離生活。

鮑昌

不願接近生活,主觀上客觀上原因。

王林

有一點生活就寫一點,為了迅速反映生活。但曆史上成功的作品——《紅樓夢》、《鋼鐵是怎樣煉成的》、《毀滅》、《夏伯陽》,都是長期生活的結果,很短的生活就要有大的成就,也是急於成功。艾、王下廠。

田野

在朝鮮很多很感動的生活,但是回來寫不出來。寫正麵人物不敢有批評,結果成了光膀子——抽象的人物。

鮑昌

同意深入生活是最主要的問題。

最後意見統一概念:

社會主義激情不夠,是天津文藝創作落後原因。不過,社會主義激情要通過作者的階級實踐(才能變成創作靈感),抽象的激情才能變為具體的強烈的階級感情。否則隻適於做報告、寫論文,即便強寫,勉強創作,也容易流入概念化。有作者階級實踐,才能真正培養和深入階級,才造成能創作(有血有肉的)的前提(前提不等於就已經創作成功)。

作者脫離生活主流,與時代感情遊離,有主、客兩種原因,主要的是主觀上負責。一是對深入群眾不感興趣,一是下到群眾裏邊也是旁觀態度,不能與群眾共呼吸共運命,或者隻看到缺點和落後現象。寫作技術和才能是有決定影響,但不是先決條件。有才能,有修養,沒有實踐,也不能寫成有血有肉的作品來。

天津市專業作者主要缺少的是生活實踐、階級生活實踐,下幾天廠,或下幾天農村算有生活,但還不能說夠。應隨時寫小的、快的作品。急於求成,希望一把就撈住個大的,不大可能。可是隻要真正的(不是旁觀的,旁觀者也比不參加為好)階級實踐生活,在作者永遠會起作用。像種子一有機會要生根長芽,但不一定生活一下子立刻就開花結蒂,需要適於它的客觀規律的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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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
毛囡 回複 悄悄話 王林也算是資曆較深的老革命,和京津地區很多幹部都很熟。除了黃敬,還有姚依林等。江青曾說王林是她入黨介紹人,王林沒說是或不是。王林解放後有當官的機會,但他隻想做作家,選定文藝級,如定行政級別,至少也是行政10級。
毛囡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forli' 的評論 :
據王林說,黃敬是1931年底被批準入黨的,但通知他時間是在32年,所以黃敬填入黨時間是32年。
forli 回複 悄悄話 集中區為“冀中區”之誤。
forli 回複 悄悄話 更正:1932年,黃敬任山東大學黨支部書記。
forli 回複 悄悄話 王林和黃敬

1930年,王林考入青島大學。
1931年,王林任青島大學黨支部書記。
1931年,黃敬考入青島大學。
1932年,王林介紹黃敬入黨。
1932年,青島大學改名山東大學。
1932年,黃敬任青島大學黨支部書記。

抗戰時王林在冀中,集中區黨委書記是黃敬。
解放後王林在天津,市委書記是黃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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