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波士頓,龍春亮坐在黑人區的一棟樓房裏,心裏有點亂。他環顧四周,好像是在做夢,不願相信自己住進了黑人區。提起美國的黑人區,人們的腦海裏湧現出來的都是從電影和新聞裏得到的印象,混亂,犯罪,吸毒,等等。可是有誰到過或在美國的黑人區裏住過呢?可龍春亮現在就身處黑人區,而且是要住在這裏。
剛到美國波士頓,龍春亮暫時住在一個朋友租的公寓裏。說是借住,也就是在公寓進門的地方擺一個撿來的床墊,用箱子當桌子。這裏離學校遠,來回要乘兩個多小時地鐵,更要命的是晚上九點多那條地鐵就停了,要趕末班地鐵,就必須及時離開學校。那時計算機網絡還隻在學校裏有,回到住的地方就無法用計算機做作業了。龍春亮一直在試圖找離學校近而且可以走著去學校的房子,可由於他開學前才來,離學校近又相對便宜的房子早就租光了。龍春亮是自費留學,雖然有獎學金可一時錢還沒到帳。他的父母是工程師和老師,家裏還有弟弟妹妹,龍春亮出國留學他們一分錢也無法幫他。再說就是父母能幫他,龍春亮也不會要。因為他一貫認為自己應該靠自己的努力。龍春亮就是和那時很多自費留學生一樣,懷揣著幾十美元來美國“闖世界”的。何況他還想著為家裏攢錢呢。所以他隻能租能支付得起的房子住。
龍春亮不死心, 一邊上課,一邊不斷想辦法尋找著。一天晚上,他接到一個電話,一個自稱約瑟夫(Joseph)的人問他,“你是從中國來的嗎?”, “你在找房住嗎?”,當得到肯定的答複後,他說, “明晚在學校的城鐵站前見麵。”說完就掛斷了電話。“這人倒挺幹脆利落,”龍春亮放下電話後想。
“你好,我是約瑟夫。” 一個身材魁梧的美國人向龍春亮伸出了寬厚的大手。第二天天將黑的時候,龍春亮和約瑟夫在學校附近的城鐵站前的廣場會麵了。 約瑟夫大約四十出頭,身材魁梧,寬臉盤,高鼻梁,有微微隆起的腹部,一頭西方人的卷發裏摻雜著幾縷白發。一身略為寬大的牛仔衣褲和黝黑的膚色顯得他經常在室外工作。他一雙淡藍的眼睛露著淡淡的笑意。他們簡單交談之後,約瑟夫請龍春亮坐進他的汽車,去看那個出租屋。
汽車在彎彎曲曲的街道裏行駛, 夜色漸濃,龍春亮在車裏努力記憶著行駛的路線,以便自己再來時能夠找到。他隻是感到街景和街上的人群有些異樣,可當時並沒介意。經過二十多分鍾的行駛,汽車停在了一棟三層樓的門前。
這是一棟在波士頓常見的小樓,裏麵有3層,每一層都是一套單獨的公寓房,有各自的客廳,臥室,廚房和洗手間。走進前麵的大門,有一個樓梯通向各層的單元。每層在樓房的後部有一個木製的大涼台,有一個木樓梯將每層的涼台連接起來。樓後的院子裏可以停放幾輛汽車,在院角有一個大車庫,可以容納兩輛汽車。
約瑟夫領著龍春亮進入一樓的公寓裏,指著裏麵的三間臥室說,“這套房現在空著,你可以挑任何一間住”。龍春亮在每個房間看了以下,挑了一個靠邊的大房間,房間裏有一張簡單的桌子和一把椅子,地上放著一個舊床墊。龍春亮拿出隨身帶的地圖,請約瑟夫在地圖上指了房子的位置。他估計了一下,開車二十來分鍾,他走到學校大約四十分鍾到一小時差不多應該到了。他又看了一下廚房和洗手間,也挺好的, “就是它了。" 龍春亮心裏想。“這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他回到客廳,對等在那裏的約瑟夫說,“我認為這是我想租的房子,請問每月房租是多少呢?”
“六十美元。“ 約瑟夫答到。
“每月六十美元?”龍春亮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在波士頓地區,一般分租公寓裏的一個房間在一百五十到二百美元之間。龍春亮給自己的租房預算是每月最多一百五十美元。這六十美元真太便宜了。
“是的,每月六十美元,並包括所有其它費用,水,電,煤氣和市內電話。“ 約瑟夫略含笑意地說。
龍春亮頓時有一種被橫空飛來的“餡餅”砸中的感覺。這房子不租,還找什麽房子呢?他立馬與約瑟夫簽了租房合同,交了押金,並說好這兩天就搬過來。這真是“天上掉餡餅,要砸你,你就躲不了”。房子找到了,龍春亮心裏的一塊石頭落了地。回到當時的住處,高興了半天之後,一種莫名的想法閃了一下,“這房咋就這麽便宜呢?”
第二天剛好是周末,龍春亮中午請朋友幫忙把他那簡單的行李送到新租的房子,他才發現新租的房子是在黑人區裏。“這黑人區可不是什麽好地方。”龍春亮心裏直嘀咕。在國內時,一提起美國,人們都認為是高樓大廈,車水馬龍的現代化城市。那時怎麽也不會想到會住到黑人區裏來。可他轉念又一想,“房租這麽便宜,離學校又近,這是‘打著燈籠也難找的房子’。再說了,有插隊這碗酒墊底,這黑人區咱也能對付。”
美國的黑人區實際上是指一片街區的居民大多數或幾乎全部是黑人。其實在美國也有意大利人區,華人區。隻是因為黑人區的居住和治安條件差而引人注意就是了。過了幾天,龍春亮才發現,他的房東約瑟夫是這一帶唯一的白人,而他則可能是這裏唯一的黃種人了。據約瑟夫說,原來這一帶也有不少白人居住,由於各種原因,白人和黑人之間經常發生矛盾甚至槍戰。時間一久,白人們紛紛搬離這一帶,白人住戶越來越少,到最後就剩了約瑟夫一家了。很多白人朋友都勸他也搬走,可他認為白人和黑人都是人,應該平等對待。絕不應該認為黑人都不好。再加上約瑟夫對黑人一貫友好相待,有不少黑人朋友。所以他堅持留下來沒有搬走。
可是黑人區的治安的確不好。有一天夜裏,兩夥黑人不知因為什麽打了起來,他們十幾個人用棍棒和刀子追追打打,打到約瑟夫的院子裏。
約瑟夫從家裏衝出來,他一手提著槍,一手抱著一顆炸彈,站在二層的涼台上衝著那幫人大聲吼道:“立即從我家的院子裏滾出去!”
那夥人中有人認識約瑟夫,衝他叫道,“你別管閑事,要不我們連你一起收拾了。”
約瑟夫也不示弱,“你們再不滾,我就引爆這炸彈了!”
“你敢?!”有個黑人叫到,“炸彈要是炸了,連你一起玩完兒。”
“我怎麽不敢?!”約瑟夫晃晃手裏的炸彈大聲說,“你知道我是從哪來的嗎?我是從意大利的西西裏來的(西西裏是有名的意大利黑幫的地方)。我不怕死,我一個人換你們十幾條命,我怕什麽。”
聽到這話,這幫黑人灰溜溜地離開了約瑟夫的後院。自從發生了這件事,盡管約瑟夫一再勸說,他的太太和孩子還是都搬出了黑人區,到波士頓的意大利人區去住了,撇下約瑟夫一個人繼續住在黑人區的家裏。
這些故事都是龍春亮和約瑟夫混熟了以後才知道的。就這樣,龍春亮憑著插隊時練成的膽子,在美國的黑人區裏安了家。
雖然住在黑人區裏,每天忙著學習,龍春亮心裏總是有不少疑問,為什麽這裏的房租這麽便宜,為什麽黑人區的治安會比其他地方差,為什麽美國這裏和原來在國內想像的有這麽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