蟬衣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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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憶父

(2021-12-22 05:31:30) 下一個

 

這幾天歐洲進入了肅殺的天氣,外麵的風好像帶著一把把明晃晃的厲刀,無情的襲擊著你羽絨服大衣未曾遮住的地方。空氣中一團團的冷氣散了又聚,聚了又散久久不肯散場。冬至的來臨也讓遠隔千山萬水的西方悄悄的應合著中國人最冷的節氣。

越是灰蒙蒙的天氣,人的情緒也越有向下的波動。也許這就是天人同應爬。想起來那個冬天。我正好在北京,晚上吃完了飯陪父親去外麵散步。父親由於近幾年身體的原因,很長時間不願意走遠路進城,毎天早上和晚上總是願意在離小區不遠的公園散散步。以往父親是一個不太愛講話的人。多數的情況下,他總是願意充當一個聆聽者,可是那天晚上父親跟我說了很多話。說了很多過去的事情,他說人生呀真的許多事情都沒有回車鍵,當初你們小的時候生活很窘迫。你媽走的早,一點福是也沒有趕上,就趕上了忙碌和奔波,加之孩子小,放進眼前的,隻有受累和勞碌,加上你媽又是要強的性格,家裏家外都不甘於人後,所以說到底她那病跟受累是脫不了幹係的。隻是她福氣太淺,隻趕上了苦日子。

說到這裏他長歎了一口氣,好像許多自責感藏在其中。眼睛裏還有一些濕潤感。

現在的生活好了,可是有什麽用,再多活幾年的命都沒有,早早的就走了,留下的人就是享盡天福也沒有原來的味道了,深感盡負呀!

父親那時候身體己經日漸消瘦,臉色也不像以前紅堂堂的,麵色愈加蒼白,好像是又恢複了他年輕時“白命書生”的樣子,兩頰健康的紅潤不知都跑到哪裏去了?幾次去醫院檢查,初步的結果懷疑是消化係統的疾病。約好過幾天去做腸鏡,那天晚上父親也許症狀略微輕了一點,所以說了很多,隻是過去的事情,反反複複總是憶起與我媽撫養我們長大的事情。我有些不好的預感,但總是盡量不要讓自己往壞處多想。

約好的做腸鏡的日子終於到了。隻是到了腸鏡室才知道麵臨著兩難的選擇,父親已到了八十歲,醫院在做無痛及有痛腸鏡中也有了新的規定,考慮到無痛胃鏡的麻醉劑量,怕一個八十歲的老人的承受風險,所以隻有一個選擇可以接受,在沒有麻醉的情況下進行檢查。我當時真的很心疼,為父親捏足了一把汗。大約一個鍾頭的功夫,父親從腸鏡室自己走了出來。臉上竟沒有一點傷痛的感覺。我問他疼不疼,他淡掃雲煙的隻用兩個字輕輕掃過,不疼。好像剛剛的檢查一下挨在別人的身上。

父親永遠都是這麽一個堅強的人,從小到大我所看到的父親從來沒有說過一個苦字和疼字,吃藥,又苦又澀的大藥丸子,一邊說著話一邊輕輕鬆鬆的咀嚼入肚。頂多就是就著一口水就完事兒了。每每我們小時候吃的難吃的東西,吐在他的手上,他一秒鍾不差的全部照收吞下肚裏,這種畫麵是我長大以後永遠也傷不起的記憶。

後來我的一個朋友也做了一個有痛腸鏡,我才知道當腸鏡的管子插入你的身體的時候,特別是路過你身體的腸腸道道,那種疼痛不是一個疼可以表達完整的,這種罪說白了不是人可以忍受的。

挨過了疼,更大的罪過更等在後麵,腸癌晚期。

父親為了這四個難以消化的字,終究受盡了疼痛,吃夠了數不盡的苦頭,最終一無所獲,在一個冬天過盡春天就要來臨的季節,父親終於沒有等到屬於自己的春天,撒手於人寰……

寫到這裏我的眼眶幾近濕潤,眼前浮現出父親的副副身影,浮出浮現,好像一縷月光翩躚,難廖思念……

是的,人生自古誰無死,隻是落實到個人和家庭,都是一個個安危與共風雨同舟的親人,永遠丟不起的親情。最也傷不起的記憶。無端墜入紅塵間,一日輕閑未曾擁,而今霧未散盡歸天去。魂落流年蒼聲憐,悲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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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 ()評論 (4)
評論
蟬衣草_890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晝夜思想' 的評論 : 抱歉回複晚了,謝謝你的留言和安慰,並送上遙遠的祝福!
晝夜思想 回複 悄悄話 失去父親的傷痛無人能安慰,願曾經擁有的父愛陪伴你繼續前行!
蟬衣草_890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雪山草地' 的評論 : 是的,我們這邊也是這樣的,即使年老也可以選擇無痛,中國的醫院是即想掙到錢,又不想承擔任何風險,很少替病人所遭受的痛苦著想,
雪山草地 回複 悄悄話 好文! 國內的醫生怕擔責任,對年紀大的人怕打麻藥。美國人怕疼,你不打麻藥他要告死你,所以老人還是在這邊就醫比較人道。雖然說早晚都是一死,但至少少遭些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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