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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岬西洋美婦人絞殺事件(6)

(2026-05-23 05:21:24) 下一個

日本文學作品選之八

 

S岬西洋美婦人絞殺事件(6)

 

夢野久作


 

因此,犯人大概是看準了羅斯科先生不在家時犯的案。他先麻醉了在自己的房間裏醉酒沉睡的東作,然後穿著襪子沿著房簷下的灰泥地麵走向玄關,這樣既沒聲音也不會留下腳印。案犯就是這樣打算的,就算萬一驚動了瑪麗夫人,對手也不過隻是個女流之輩,容易對付。當然,目前這還隻是我的推測……”

 

司法主任早已迫不及待地等著犬田博士的話音落下,此時他略帶興奮地將佩劍的劍柄拉向身前。“……這麽說來……根據您的推測……那個使用了麻醉劑、還持有萬能鑰匙的家夥……是個老手啊。”

 

犬田博士輕擺雙手笑道:“哈哈,還沒進屋查看呢,現在就下結論還為時過早。目前能確定的隻有兩點:東作不是凶手,凶手慣用麻藥。但話說回來,這一帶有這種犯人出沒的跡象嗎?”

 

司法主任猶豫地看了看署長,署長則神態從容地向他點了點頭。

 

“唔。要是那家夥的話,行動未免也太快了點。通常光是在這一帶踩點,研究這房子周圍的環境和人員的出入規律,起碼也得要一個星期才行。要是那家夥的話……”

 

“請稍等。”犬田博士伸手製止道。“請等到證據確鑿後再下定論。關鍵是最終能否找到與犯人的特征吻合的證據……現場一個指紋都沒留下吧……”

 

署長無言地瞪大了眼睛看著犬田博士,司法主任猛地挺直了僵硬的身體。兩人都像孩子般凝視著博士的臉。那是期待凶手即將揭曉的緊張而激昂

的瞬間。

 

後來聽說,在那起案件的整個過程中,署長和司法主任從未像此刻這般大驚失色過。自然,犬田博士此前從未踏進過羅斯科家半步,他隻不過是從最初聽取署長的敘述後,出於職業直覺,已經察覺到現場沒有留下指紋,這才漫不經心地隨口一說。而在署長和司法主任的腦海中,當時正通緝的一名犯人的重要特征之一,就是在卷宗裏特地標注了“無論何種情況下都絕不留指紋”。犬田博士這種出其不意的精準斷言,令兩人幾乎對他產生了一種如神靈般的敬意。

 

接著,犬田博士在多位專家銳利眼神的注視下,檢查了已被確認為潛入路徑的玄關大門。但由於沒發現新線索,於是直接來到了臥室門口。

 

“這扇門沒有被撬過的痕跡呢。”預審法官和主任警部異口同聲地說。犬田博士也微笑著點了點頭。

 

“看來瑪麗夫人是因為信任羅斯科先生帶走了玄關鑰匙,而對這扇門沒有上鎖。瑪麗夫人倒是挺膽大的,甚至可以說是到了膽大包天不輸男子的地步……”

 

這次預審法官和兩名特高課警員都點了點頭。預審法官靜靜地說道:“在夫人床下的鑰匙串裏有兩把適配這扇門的鑰匙。但在羅斯科先生遺體的口袋裏搜出的鑰匙串中,唯獨沒有這扇門的鑰匙。”

 

在聆聽這些說明的同時,犬田博士將那扇臥室的門嚴絲合縫地關上,從鑰匙孔裏往裏麵窺探。接著,他在自己半蹲下的膝蓋處正對著青漆門的位置找到了目標,不停地撒下檢測指紋用的鋁粉,不久,在比他膝蓋稍低一點的地方,他發現了幾組重疊在一起、呈不等邊三角形的粗糙皮膚褶紋。那一刻,他顯然難以掩飾內心的喜悅,因興奮而滿臉通紅,他一邊擦著額頭上的汗水,一邊向在場眾人指示道:“看來凶手確實是個日本人。如果不是日本人的話,一定不會在作案時露出膝蓋。不過看樣子是個個頭矮小的家夥,在下蹲窺視鑰匙孔時不慎把膝蓋頂在了這個地方。想必他本人無意間忘記了這一點……”

 

署長也深深地鬆了一口氣,擦了擦汗,回頭對檢察官說:“所以我才總是在說,請務必給R市警署也設立一個鑒識課啊。”

 

眾人都像是深有同感般各自點了點頭。

 

隨後犬田博士走進了臥室。除了屍體已被移走外,現場一切都保持著案發時的原樣。在對床鋪四周進行詳細檢查後,他回頭看著檢察官問道: “當時使用的那根電燈電線,就是掉在這張床底下的那個小台燈的嗎?”

 

司法主任從旁邊接過話茬回答道: “沒錯,已經帶到這裏來了。” 說話間,他從自己提著的一個中型箱式皮包裏取出了一個用報紙包裹著的電線。

 

“這根電線上,犯人用手握過的地方以及彎折的狀況等,也都還保持著當時的原樣嗎?”

 

“沒錯。我特別注意了那一點並將其保存了下來……” 

 

犬田博士的臉上浮現出一種難以言表的滿意神色。 “那可真是太好了。請讓我過目一下……” 說話間,犬田博士用極其小心的動作接過了電線,隨即立刻轉頭看向了司法主任。

 

“這個當時是繞了一圈嗎?” 

 

“不,是兩圈。如您所見,上麵附著有三處瑪麗夫人吐出的血跡。將那些帶血跡的部分完全重疊在一起,正好就是瑪麗夫人脖子的粗細……”

 

“的確……這麽看來,犯人是趁瑪麗夫人熟睡時,悄悄地先纏了兩圈,然後突然發力將其勒死的吧。” 

 

“正是如此……所以,我們目前將其認定為是一起有預謀的殺人案……”

 

犬田博士將一隻腳架在已經調查完的床邊,在腳踝上方較細的位置將那根電線纏繞了兩圈。他保持著握住電線上被犯人發力折彎處的姿勢,使勁地勒了勒。接著,當電線上粘著的三處血跡中心完全重疊在一起時,他保持著緊張的神情,回頭看向了檢察官。

 

“……這個犯人果然是個矮個子男人呢。從這根電線的折痕起點所表現出的發力情況來看,他的肩寬似乎比普通人要窄。畢竟東作老人和羅斯科先生的肩膀都是出奇地寬闊。別說其他的西方人了,即便是在日本人當中,肩膀這麽窄的人恐怕也是極罕見的吧。”

 

“為什麽沒有使用麻醉劑呢?” 蒲生檢察官提出了疑問。

 

犬田博士一邊苦笑著,一邊抓了抓臉。 “這個嘛……這一點連我也搞不清楚。恐怕這是這起案件中最微妙、也是最難解釋的地方了吧。”

 

接著,犬田博士掀開鋪在床上的羽絨被,用放大鏡對著床單表麵進行了毫無遺漏的徹底檢查。然後,他招手把署長、檢察官、法官及司法主任叫到跟前,從褲兜裏掏出裁縫用的粉筆,在眾人的注視下,在床單上畫出了一條巨大的曲線。

 

“請看,這裏是對應瑪麗夫人頸部的位置。從嘴巴順著下巴流出的血跡浸到了這兒。還有這兩處黃斑是死後小便失禁留下的痕跡。以這兩點為基準,繪出屍體最後的位置,大概是這樣的形狀。總之,瑪麗夫人在西洋婦人中體格偏小,但比日本普通男性體格還是要壯實那麽一點。

 

另外,在瑪麗夫人臀部右側這個位置,出現了極淡的黃色斑點。這個斑點在查案初期誰也沒察覺到,但在這些天裏由於接觸空氣發生了變色從而顯現了出來。我們可以推測:從瑪麗夫人的身體裏流出的某種體液在格鬥中不知為何沾到了犯人露出的右膝上,隨後又被有力地按壓在了這個位置,而犯人當時顯然並未察覺到這一點。還有,這邊靠腳部位置的這兩處黑斑,從形狀看大概是犯人的分趾襪尖端沾到的灰塵的痕跡。這也是由於受到了相當有力的擠壓,才勉強留存下來的,用肉眼幾乎無法分辨。根據這右膝到腳尖的尺寸推測,凶手是個身高五尺左右的小矮子。我回去後會正式提交計算好的文件,不過現在……”

 

犬田博士一邊解釋,一邊從兜裏掏出小卷尺。測量了黃斑與黑斑間的距離並記在筆記上。

 

山口老署長喜不自勝,回頭對旁邊的司法主任警部說:“果然是那家夥啊。”

 

“是的,肯定沒錯。”警部也滿意地點頭道。

 

“由於一點指紋都沒留下,我還在擔心萬一不是那家夥該怎麽辦……”

 

“唔唔。不過那家夥居然會幹這種荒唐魯莽的事,實在讓人費解。而且,現場連一件東西都沒有丟,這一點也實在古怪。”

 

“是啊。正因為如此,我們的搜查方針才一直無法確定。唉,多虧有您啊。”

 

“也要多虧各位拘留了東作老人,才解開了這些謎團。要不是東作看見了月底的滿月,最關鍵的麻藥證據恐怕到現在還掌握不了。哈哈。真是太感謝了。”蒲生檢察官這樣寬慰道。滿臉通紅的山口老署長摘下帽子擦了擦汗。

 

“隻要拿本人的膝蓋皮膚褶紋對比一下,真就相大白了。這和指紋具有同等價值。”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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