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言獨上西樓

曉風幹,淚痕殘,欲箋心事,獨語斜欄。
正文

《妖嬈年華》 16.媒人 17.提親

(2016-09-13 06:27:09) 下一個

第十六章  媒人

   

    安蘭隻好坐在何峻的旁邊。他很健談,主動介紹自己。接著滔滔不絕地講他的經曆,講他在北京讀書,講他曾經工作過的高才雲集的研究所,曾經穿著西裝革履,身上冒著小汗地到了熱帶機場,才發現機場上有人光著大腳丫,而且大多穿短袖、汗衫……

    安蘭靜靜地聽著,注視著旁邊一個桌子上,有個中年男人,挺著個巨大的肚皮,每次敬酒還是需要站立的時候,他都會笨拙地把自己的椅子踢翻,就像動畫片裏一隻憨態可掬的胖胖熊。接連幾次,讓人忍俊不止,終於,安蘭捂著嘴,低下頭,哈哈大笑了起來。

   何峻哈哈哈的笑了起來。他又滔滔不絕地說:“在南北朝,有個叫蕭道成的,他也有個很大的肚皮,昏君劉昱看著他的肚皮很好玩,非要把他的肚皮當靶子。雖然蕭逃過一劫,後來,他越想越怕,就帶人殺了昏君,另立新君。 ”接著,他就把南北朝幾個皇帝的故事,都講了一遍。   

   安蘭心不在焉地聽著。她對於曆史,隻是為了硬付考試。那些曾經讓她傷透腦筋的曆史故事,隻要從他嘴裏講出來,總有點滑稽可笑的意思。

   何峻還問安蘭要了SKYPE 的帳號和電子郵箱。不知不覺,到了宴席結束的時候,何峻問安蘭:“明天,我可以送你到火車站嗎?我也要坐火車去浦東國際機場,然後乘飛機回去。” 安蘭點點頭。

   第二天早上在車站候車的時候,何峻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紫紅色的小盒子。他微笑著對安蘭說:“安蘭,我想把這個送給你,作個紀念。打開看看你喜歡嗎?”安蘭有點詫異。她小心地打開小盒子,裏麵是一個胸針。紫紅色的小水晶拚接出幾朵小梅花,鑲嵌在優雅彎曲的不鏽鋼的銀白色樹幹上,精致小巧。 萍水相逢,就接受別人的禮物,多不好意思?她猶豫著想還給他。何峻在一旁說:“是我來杭州的時候,在火車站的商廈裏買的。不值錢,隻是留給你作個紀念。請收下吧。”他真誠地說。

    被他這樣說,倒真不好拒絕,她說了句謝謝。把小盒子蓋好,放進了羽絨服的口袋。

   他一直把安蘭送到月台,看著安蘭坐到車窗邊的位子上。

   人頭攢動的月台上,他抬起頭,衝著安蘭揮揮手。隔著厚重的車窗,安蘭聽到他喊著:“ 再見,安蘭!再見 ——”隔著冰冷的玻璃,他來回揮著手,向她道別。

 汽笛鳴起, 火車抽搐般顫抖著,突然,有種莫名的感動湧上安蘭的心頭。她側過頭,把臉靠近車窗,想讓自己再多看他一眼,記住他的麵容,但熱氣呼到車窗上,隻是讓他更加模糊,她伸手把霧氣擦幹淨。列車卻在咆哮聲中,劇烈地抽搐顫抖著,徐徐開動了。他的臉,在眼前逐漸混沌、不見,他的身形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茫茫千百條糾纏呆板的鐵軌上,就好像,她從來沒有遇到過,就好像,她從來也沒有來過……

  一個星期後,通過SKYPE,她跟何峻通上話。他是個很會講笑話的人,跟小倩有得一比高下。之後,他們每個星期都會在網上聊天。直到有一天,何峻急急忙忙地跟她說,他要搬家了,要搬的那個地方,還沒有互聯網線,隻能等一切安頓下來了以後,再找安蘭聊天。但,他會在實驗室發電郵給她。

  這天,安蘭在陽台曬衣服,房間的電話鈴響了。“安蘭,你的電話。”小倩喊著。

 “哦”安蘭跑進屋,接過電話機,“喂,哦,是李韻呀。你要到上海來。下個拜一,好呀,我晚上有空,行,不就是逛四川北路嘛,我奉陪。”安蘭放下電話一臉的喜悅。李韻要來上海出差幾天。

     晚上,她們兩個又像當初在大學時候那樣肩並著肩,各自吃著手裏的生煎包,逛著街。

  “唉,好向往大學時候的生活呀。一轉眼,你都嫁人了。”安蘭感慨道。

 “誰也留不住時間呀。我們也都二十好幾的人了。”李韻笑著說。

 “看樣子,新婚的日子很幸福呀。有什麽感觸嗎?分享一下。”安蘭歪著頭問李韻。

 “嗯,經常在床上坐著唄。”李韻突然傻乎乎地說。

 “什麽?”安蘭大笑了起來,街道上車輛“嗶嗶”穿行不息,遠處霓虹燈耀眼閃爍著、不停地擺動著,“這都是什麽呀?為什麽經常坐在床上?床上的活動太多了,是嗎?”

 “去!去!虧你說得出!害不害臊呀!大姑娘家的。”李韻白了安蘭一眼,“我們還沒搬新居,暫時住在他父母家,出入老招人眼,客廳不大,房間也不大。可不就經常坐床上了唄?不過快了,再過兩個月,我們就有自己的窩了。”李韻喜滋滋地說。

 “羨慕你。我這大姑娘說的。”安蘭由衷地說。

 “怎麽樣,你們,現在?”李韻意味深長地問,搡搡安蘭的胳膊,揚揚眉毛。

 “什麽?哦,你呀,真是的。”安蘭不好意思地笑了。“還行吧。他挺健談的。你跟他是親戚?”

 “遠親。從小,他成績就很好,博古通今。他一直很努力,他是被保送到B大的,自動化係,後來到國外念書,剛工作。我想,他跟你挺般配的。你這人悶騷,該找個話多的比較合適。”李韻盯著路旁一家服裝店商店的櫥窗看得出神。

“什麽悶騷?”安蘭嘟囔了一句,發現李韻一直盯著那件粉色的毛衣,一臉的向往,“喜歡這件衣服?進去看看吧?”安蘭問道。

“不行。還是省著點吧。我還得存錢裝修呢。估計這個也不便宜,我還想存錢買一盞我特中意的水晶燈呢。”李韻遺憾地搖搖頭說。

“我給你吧,3萬塊先對付著用。借期30年,有就還,沒就算了。你把銀行賬號給我。”安蘭不假思索地說。

“幹嘛呀?我知道你家境好。但,我不需要,我想要自己攢錢,過自己的日子。知道嗎,安蘭,那陣子,看你失戀,我也挺著急的。我覺得我遠房表哥還不錯。但,有句話,我這做媒人的一定要跟你當麵說清楚,他畢竟在國外好幾年了,但他的具體情況,我不了解,這些就隻能靠你自己去問了。我,也隻能說這些了。但願吧,我沒介紹錯。否則,就害了你一輩子了。”李韻誠懇地說。“其實,我怎麽一直覺得你是在慪氣呢?唉。”

 “慪氣?嗬嗬嗬。我真心感謝你呢,李韻。謝謝你介紹我認識他。跟他聊天很愉快,也能讓我漸漸淡忘以前的事……”安蘭低下頭,其實,她明白自己是在逃避,在她心裏,沒人能跟林瑞相比,難道自己真是在慪氣……這個想法讓她覺得難以下咽。她轉眸又望了一下櫥窗裏的那件衣服,決定過幾天自己來買了寄給李韻。

 “我隻跟他說過,你失戀過一次。其實,像你這麽漂亮的女孩,我想這也是應當經曆的。”李韻握著她的手。

“謝謝,我的好妹妹。”安蘭把頭靠到李韻的肩膀上,“多希望,能像在大學宿舍那樣,跟你擠一個被窩,還好你的腳不臭。”

“你呀,這都哪兒跟哪兒呀?好像失戀以後,你丫的,就沒正常過。我看你,真該找回林瑞。別再惹上別的情債了。瞧你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李韻用手指戳戳安蘭的腦袋,搖搖頭。

“回不去了!我太愛他了!他應該是完美的,卻又是這麽致命的殘缺。他是安格斯,我青春與愛情之神,卻隻是一副畫像。不提了,多想想何峻吧,嗬嗬嗬,我這輩子都正常不起來了。我腦殘了……”安蘭望著天邊像是小星星般飛逝而過,掛在飛機機翼上閃爍的紅燈,喃喃道。

第十七章   提親

    九月明媚的周末,陽台上安蘭種的兩盆太陽花,在陽光下綻放著盈盈的笑臉。她按照約好的時間,打開電腦。何峻已經在上麵等她了。何峻自從上次說他搬家了以後,消失了一段時間,幸虧他每個星期他還會發封電郵來問候一下,否則安蘭還以為他把自己給忘了呢。

   三個月後,他又像往常一樣,來找她聊天。今天他好像特別興奮地,興致勃勃地跟她談著自己的第一份工作的見聞。 安蘭靜靜地聽著,思緒遊離著,在想,自己離開這片故土去到遙遠的陌生的地方,跟一個陌生的男人結婚生子,就這麽平靜地過一輩子。她的世界裏,已經沒了愛情,愛情是她青春時下過的一場暴風雨。雨後,隻剩下被狂風掃過、暴雨衝刷過的殘敗的土地。而這片土地,就是她的心田,再也萌不出愛情的芽……

    安蘭忽然看到何峻在屏幕上寫著:“蘭,接下來我正好要去韓國培訓。我想順道回國一趟,帶我媽媽去見見你的父母親,我們一起吃頓便飯。我伯父也在你們AB 市,我打算借住他們家,然後到你家,算是提親,你看可以嗎?”

  安蘭愣了, 她不知道自己盯著冰冷的屏幕看了多久。她覺得自己的心痛過了,宛如蕭瑟秋風中的斷梗殘荷……“讓我知道你大概幾號到AB市。”安蘭遲疑了好一會兒,才寫道。

 “太好了!希望我們一切順利。我一有消息,馬上會跟你聯絡!”何峻興高采烈地在電腦上打了個大大的笑臉。

   安蘭看著那張笑臉發著呆,最後寫了“再見”,就下線了。

  下了網,安蘭呆呆地坐在床上,心裏空蕩蕩的。她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這麽快地答應他。

   她抱著枕頭呆坐了很久,心中沒有欣喜、沒有痛苦,隻剩下蕭索、孤寂,偶爾起身站在窗台邊,外麵竟然已細雨飄飛、風卷落葉,猶如她心裏最後的那幾滴眼淚。

 

  三個星期之後,何峻帶著他母親摁下了安蘭家大門的門鈴。安蘭已經焦急地在門口等待了。原本她想要到車站去接他們,可是,媽媽一直埋怨她,“你呀,太掉價。人家打個德士就到了。你去火車站接,好像你是嫁不出去的便宜貨似的。像什麽樣子?而且,雖然你們見過一麵,但這個人人品如何,你清楚嗎?不知根知底的,你知道是什麽人家?比上次那個林瑞還要不知底細!我看,就走個過場,就算了。不知道人家是什麽個性,也沒相處過,風險太大!”

  安蘭一聽林瑞的名字就傷心,她扭頭對媽媽大聲說,“以後,不許提林瑞!”

  媽媽白了她一眼,“多了不起啊!”

  安蘭打開大門的時候,何峻笑嗬嗬的走了進來。安蘭一見到他,就又想起了李一峰,她衝他含情脈脈地笑笑、點點頭。

 何峻看到了她的微笑,似乎吃了一驚,接著,他頗為驚喜似地也回了她一個拘謹的笑。“我介紹一下,我媽媽。媽,這是安蘭。是李韻的大學同學,也是她最要好的朋友。”何峻很有禮貌地說。

“伯母,您好,路上辛苦了。快進來吧。”安蘭帶著他們穿過小院子。

“哦,你家房子挺大的。”何媽東看看西瞧瞧,說道。

“他們下海做生意做得早,所以,當時就買了這個房子。現在也舊了。”安蘭急忙說。

“嗯,其實,房子大小都不重要,關鍵是,住的人要生活幸福快樂,是吧?錢,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這些也都是身外物。”何媽說。

  安蘭愣了一下,看了何峻一眼。何峻衝她癟嘴、搖搖頭、歉意地笑了一下,“嗯,種了不少花。”

  安蘭皺了一下眉頭,心想今天可有點不妙。

  到了房間,安蘭忙把準備好的拖鞋遞給他們換上。

“媽,這是何峻,這是何峻的媽媽。這是我媽媽、爸爸。”安蘭把自己的父母親介紹給他們。

 “哦,你們遠道來辛苦啦。快進來坐吧。”媽媽招呼著兩位客人。

   安蘭急忙去泡了茶,端給他們。安蘭的父親悄悄跟安蘭說,“小心點,心情不好。”說完,父親就溜進了書房。

   "我們昨天到的這裏,住在他伯父家。很久沒到AB 市這樣的小地方來了,還有點不習慣。”何媽跟太後似地端坐下來,說道。

    安蘭心裏“咯噔”一下。她坐在旁邊的沙發上,有點不知所措了。她看看何峻,何峻有點緊張,雙手放在膝蓋上,一隻手不停地搓著膝蓋,他急忙說,“AB市,是江南水鄉,還是工業重鎮。我看過一個統計,現在GDP ,全國前十位,就有昔夙市。真是個好地方。”何峻說完抿了一口茶。

 “是呀。”媽媽用眼使勁兒地打量何媽,然後說,“北京雖然好吧。但,地方太大了,三教九流,各種人物都有。隨便跑出個人,都喜歡說——我是北京人。我家也有好幾個親戚在北京,有機關幹部,有大學教授。但是,在哪兒吧,都要活得有個樣子。現在的社會呀,人就是太勢利!像我家安蘭這樣的小姑娘,心眼少,見到什麽人都認為人家都跟她一樣的善良沒心思,就算人長的再漂亮也沒用。”

  安蘭一聽,媽媽的話裏火藥味兒十足。她衝何峻皺了皺眉頭,何峻也向安蘭搖了搖頭,似乎一下子他倆成了一個戰壕裏的患難弟兄了。

 “北京人的素質畢竟高。那裏的人基本都是碩士,不像小地方的人,沒文化,錢再多,也是空虛,有銅臭。”何媽似乎是專門來吵架的。

 “我的父母親都是大學教授。我跟她父親也都是高工,我們還有自己的工廠。她姑姑是著名的畫家,姑父,就更不用提了。就是我家這個丫頭片子,文化太低,隻有本科畢業,但,多少也算全國排名前五位的好大學吧。說實在的,這些提親、相親的人吧,沒有40個,也有30個了。隻是我家孩子太傻,看人,又走眼了。真是的,好的吧,她總看不上,不爭氣的,卻總當寶。”看樣子,媽媽一臉怒氣地在送客了。

何媽也一臉的不服氣。她狠狠地瞪了安蘭的媽媽一眼。

 安蘭一看,心想今天這兩個老女人多是不歡而散了。她瞅了瞅何峻,他正緊皺著眉頭,盯著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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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婉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有緣有你' 的評論 : 是啊,不打不相識!謝謝有緣美眉留言!
有緣有你 回複 悄悄話 想像想兩個媽媽像兩個古代劍客,各自亮出刀劍,想要一比高低。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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