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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次品’書摘 (2)-- “你是在安慰我嗎,將軍?”

(2026-01-31 11:36:43) 下一個

在第八星係啟明星的短暫日子裏,不知不覺間被吸引的林靜恒

五十六章

林靜恒率先開了口:“一項工程,從最初構想到設計、再到建設完成,是非常艱難的事情,需要係統性的思考,還需要兼顧各種細節,要大量的時間和精力。相比起來,挑一個漏洞攻擊就太容易了,畢竟世界上不可能有完美的東西。雖然查找漏洞、彌補完善是必要的,但是如果有人覺得挑刺的人比建設的人更高明,那他隻是純粹的愚蠢而已……咳,不用在意他們。”

林靜恒說著,想起年幼時偶有不順心時,陸信會摟著他的肩膀和他說話。他下意識地想模仿一下,可他實在不是什麽外向人,從來沒跟誰這麽“哥倆好”過,抬起的手半天不知道往哪放,越尷尬,獨眼鷹的異端邪說就越是要跳出來彰顯一下存在感。

林靜恒的手心幾乎快冒出冷汗來。

陸必行看起來有點驚訝,突然捏住他的手,看著他的眼睛問:“你是在安慰我嗎,將軍?

林靜恒下意識地想抽回來,抽一半又覺得太刻意,不上不下地僵在了那裏。

五十七章

這其實隻是個一時衝動的鬧著玩, 陸必行本想看看他更不自在的樣子,不料林靜恒的觸感居然不像他想象的那樣, 他胸口有些堅硬, 腰圍卻比目測還要細一些, 後背非常的板正。而最重要的是,這具仿佛雕塑一樣的身體竟是有溫度的,那溫度竟不止停留在皮膚表麵,還浸透了衣服, 靜靜地向四周輻射, 被陸必行莽撞地抱了個滿懷, 就滅頂似的把他浸沒在其中。

陸必行頭皮炸了起來,整個人有些發麻,他甚至嗅到了那人唇齒間淺淡的朗姆酒味……若有若無的,因為林靜恒後來屏住了呼吸。

隨後,陸必行聽見“嘎嘣”一聲響——林上將忍無可忍地後退了一步,往後一仰, 過於僵硬的關節衝他倆抗議了一聲。

陸必行怕他一會把自己僵裂了,雖然沒有過癮,還是戀戀不舍地鬆了手,退到安全距離之外,他若無其事地說:“沒想到你這麽溫柔。”

林靜恒被一張溫柔卡拍在臉上,很想勃然作色,罵一句“放肆”,可他從沒在陸必行麵前擺過將軍的譜,因此一個電光石火的擁抱當然也算不上冒犯,找不著發火的理由。

林靜恒深吸幾口氣,別無選擇,也隻好和他一起若無其事,冷哼了一聲:“怕你哭而已。”

然而就在兩人各自“若無其事”的時候,重三的醫療室打開了,一架醫療艙意意思思地滑出來一點,探頭探腦地往陸必行方向張望,湛盧的聲音響起來:“陸校長,我檢測到您心率過速,血壓突然升高,體溫也有一定起伏,請問您需要醫療服務嗎?”

陸必行:“……”

林靜恒一頓,猛地回頭看了他一眼。

陸必行窘迫至極,轉身就走:“我……我要去給躍遷點加密了。”

人形的湛盧從重三機甲壁上走下來,奇怪地看了看陸必行消失的背影,默默地開始搜索自己的數據庫,片刻後,人工智能的目光重新聚焦,恍然大悟:“先生,經過合理推斷,我得出了一個結論,可以和您分享……”

“我不想分,你自己留著吧。”林靜恒歎了口氣,端著空杯子衝他一伸手,示意湛盧給他倒酒。

六十四章

陸必行趁林靜恒一臉空白,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我要是想追求你,你會一槍打死我嗎?”

六十五章

如果他這時候像平時一樣搔首弄姿,或許林靜恒還能痛快地把他打出去。

可那青年人站得直直的,眼睛也直直地盯著他看, 瞳孔是透亮而且真誠的——太透亮了, 近乎有些無邪的成分, 像個孩子……這些搞科研的人,眼巴巴地盯著一個期待許久的運算結果時,目光都像孩子。

而他靠得有點近,林靜恒能聞到青年人熱烘烘的氣息,透著勃勃的生命力。

林靜恒一口氣卡在嗓子眼裏,沉默了三秒, 他小心地挪了半步,躲開了這股令人心悸的生命力,用了十分的克製和冷靜,婉拒說:“我很感謝,但沒這個想法,你父親也不喜歡你和我交往太密切,不用做無用功了,先出去吧。”

被迫旁聽的圖蘭一瞬間懷疑自己是認錯了老大,想找個基因鎖檢查一下了。

陸必行眨眨眼睛,一點也不在意,可能是雞湯熬多了灑不完,他張口就是一段能寫進廁所讀物的扯淡:“喜歡一朵花,不見得非得看見花開,喜歡一個人,不見得非得有結果,追求愛與美的過程怎麽能叫無用功呢?這本身就是一個非常美好的過程,你不覺得嗎?”

林靜恒不覺得,而且無言以對,全天份的好言好語用盡,他現了原形:“吃飽了撐的,滾出去!”

他沒有拔槍,這種程度也不算發火,倒像是猛獸小心翼翼地縮著爪子,用肉墊輕輕地拍了他一下,陸必行被拍得心花怒放,見好就收,一邊往外走,一邊熱情洋溢地和圖蘭打了個招呼:“衛隊長你好,頭發剪得很有藝術感。機甲有什麽需要維護的,隨時來找我。”

圖蘭用瞻仰烈士的眼神目送著他的遠去的背影。

林靜恒感覺手腕一圈仿佛被人用烙鐵燙過,熱度經久不散,方才滿腔愁緒全讓陸必行給攪合散了,哭笑不得,又有點說不出的異樣。

他給自己倒了一杯涼水,僵著臉色衝圖蘭一招手,示意她滾過來。

六十六章

陸必行含著半顆肉丸,又靦腆又猥瑣地看著他笑,欲蓋彌彰似的說:“沒什麽。”

林靜恒額角的青筋有原地起跳的意思,陸必行連忙又說:“是你先問的!哎哎,臉怎麽又撂下了?我不滾……怎麽剛來就讓我滾?將軍,我發現你這個人怎麽這麽容易惱羞成怒的?分你一串肉丸。”

林靜恒:“……”

“尤其跟我,”陸必行樂顛顛地說,“我觀察過,你跟別人都沒有這個症狀,怎麽對我這麽特別?

林靜恒還在心驚他“下雪天才能吃一次蘑菇”的事,難聽的話說不出口,陸必行這沒皮沒臉的一句讓他實在沒法接,隻好憤懣地拎起一根肉丸,占住了嘴,裝聾作啞起來。

林靜恒和獨眼鷹不同,他身上的精確、沉穩和靠譜是骨子裏的,掌管白銀要塞時間長了,權威感很重,比陸必行身邊任何一個人都有成年人的感覺,尤其是若有若無的縱容感,招惹出了陸必行身上壓抑良久的熊孩子習氣――越不愛搭理他,他越是要東摸西蹭地瞎撩撥。

圖蘭很快將自家老大和陸校長的交情打探清楚了,吃了好大一驚,花了足足兩天才消化完,她看熱鬧不嫌事大地跑來找陸必行,言之鑿鑿地說:“這悶騷居然沒把你打死,肯定是對你心懷不軌,不可能有別的解釋。我看他就是變態時間長了,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我第一專業是打仗,第二專業是睡男人,來,我傳授你一點經驗。

六十七章

我攻略過幾個悶騷,都是這種類型的,”圖蘭興致勃勃地舔了舔嘴唇,“從怎麽撩到怎麽把握節奏,套路很熟,包學包會。我跟你說, 悶騷很美味的,我們老大這種極品悶騷更是走過路過不能錯過,你要抓緊啊。”

“兄弟,”圖蘭十分無言以對地打斷他,“你到底是想睡他,還是想給他寫自傳啊?我們就不能好好聊聊怎麽讓一個性冷淡的悶騷寬衣解帶嗎?大家都這麽忙,我那一堆重甲還沒地方停呢,你有沒有正經事啊?”

“探索一個人,探索一段關係,能給人帶來很多新鮮和快樂,不然還不如找個醫療艙來一次全身按摩呢,跟人在一起還得互相磨合。”陸必行說,“你不覺得逐漸了解另一個人的感受、跟上他的喜怒哀樂、照顧他,是件非常美好而且有成就感的事嗎?”

圖蘭恍惚間覺得自己被塞進了一間教室,慘遭教育,亂七八糟的價值觀被陸老師掰開揉碎地重塑了一遍,齷齪的靈魂好像得到了徹底的洗滌,暈頭轉向地被他打發走了。

陸必行摸出一根不知道誰塞給他的煙,點著沒往嘴裏塞,就著繚繞的煙霧,他感覺到了一點孤獨――來自林靜恒的孤獨

六十九章

圖蘭當年在白銀要塞,是出了名的女流氓,輪休時經常出門騙財騙色,白銀要塞的投訴舉報信裏,圖蘭衛隊長在數量上就獨占鼇頭,缺過的德罄竹難書,當年甚至驚動過軍委高層,讓林靜恒不得不把她禁足大半年。

在她看來,遇上漂亮男人,不占點便宜就算自己吃虧,有機會必須摸兩把,林靜恒總覺得圖蘭那張一本正經的臉上流下了兩行哈喇子。

七十章

他現在看林靜恒,可以說是相當不理智,戴了好幾層荷爾蒙凝結的濾鏡,看他罵街也可愛、損人也可愛,連那一臉反社會的殺氣騰騰,都能牽強附會地找到可愛之處,審美大幅度跑偏,像個神經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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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明星上發現變異的彩虹病毒,致死率100%,林靜恒去海盜團偷抗體,陸必行堅持同行。

‘清除了整個深淵,隻留下了自己一個小小的倒影。’

七十五章

“如果是我一個人困在這,我可能要一邊寫遺書,一邊強顏歡笑;如果是你被困在這,我可能已經哭了。”陸必行說,“但我們一起,我覺得不管怎麽樣,都是可以麵對的。就算生死有命,真的走投無路,能和你一起走到最後一秒,大概也是最幸運的死法了……當然,我知道你肯定不這麽想。對不起,我長這麽大,第一次說這種損人利己的自私話。”

可是以林靜恒的城府,竟能被自己觀察出他在慌亂,隨便排除一下也知道為了什麽。

隱秘的受寵若驚與明確的心如刀絞交織,簡直讓他呼吸不暢。

陸必行:“我要跟你一起去。”

七十六章

陸必行一低頭,很想像個淡定的成年人一樣與他相安無事,然而到底按捺不住,遙遠的重三上好像伸出了一根菌絲,勾勾連連地牽住了他一根神魂,牽得他神魂顛倒,幾乎要使出吃奶的勁,才拽住要翹上天的嘴角,唯恐被湛盧看出來,陸必行欲蓋彌彰地給自己找了點事做,隨口說:“剛說到哪了,都怪你打岔……哦,對,你要給我聽你的歌。”

活潑歡快的配樂立刻充斥在機甲中,湛盧用他那頗有磁性的聲音跟著節奏念:“小白兔,白又白,麻辣兔頭浪起來。”

林靜恒佯裝對他視而不見,陸必行就遊手好閑地圍著他亂轉,轉得林靜恒心煩意亂,忍無可忍地把目光從星際航道圖上薅出來,色厲內荏地看了他一眼,他就趁機舒展眉目,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臉。

那笑容幾乎有些灼眼,林靜恒被他笑得心裏“咯噔”一跳,不由得慶幸兩人中間還有雙層隔離麵罩。

陸必行愕然地一抬頭,正碰上林靜恒凝視的目光。隔離麵罩仿佛給那目光加了一層柔光,那雙灰色的眼睛裏,經年不散的濃霧似乎被風吹走了,視線變得澄澈而狹窄,清除了整個深淵,隻留下了自己一個小小的倒影

陸必行的喉嚨發幹,有生以來第一次感覺到了傳說中因視線碰撞的化學反應,他像受了什麽蠱惑一樣,無意識地搖搖頭,脫口說:“彩虹病毒到了後期,會鈍化神經,反而像止疼藥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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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靜恒發現自己感染了病毒,想要湛盧悄悄帶走陸必行,這時,他才意識到因為有了陸必行,他才眷戀起生。

原來這麽柔軟,這麽灼人

七十八章

隔著透明的醫療艙蓋與麵罩,他低頭看著陸必行安穩的眉眼,身上仿佛還殘存著對方張手一抱的力度,第一次感覺到了某種無法形容的孤寒,像是在三年寒冬的北京星上,突然赤身裸體地被扔出恒溫的室內,皮膚還殘存著柔軟的溫度,就被淒厲的風雪劈頭蓋臉地浸沒。

這也讓他第一次有種想要主動接觸另一個人的衝動。

但恐怕是沒機會了。

林靜恒花了半分鍾,將那些追隨過他的視線,鬧騰著在他耳邊喋喋不休的言語,試探又曖昧的肢體接觸……還有那些笑容,一一收拾起來,打成一個活色生香的包裹,妥帖地藏好,然後伸手推了一把醫療艙,讓它靜靜地滑進封閉的醫療室內。

七十九章***

就像先天性色盲的人第一次看見別人眼裏的世界,就像慣於說話聊天的人第一次在精神網上直接和人工智能對話——無數火花順著他引線一般的神經呼嘯而過,炸得他眼前一陣一陣地發花,世界顛倒過來,習以為常的觸覺突然改變了定義,他曾經忽悠圖蘭時扯過的淡全都死無葬身之地。

原來這個人的嘴唇並不像他想象中那樣,像個冰冷昂貴的瓷器。

原來這麽柔軟,這麽灼人

他坐在地上,一隻手還不依不饒地攥著林靜恒的手腕,輕輕摩挲了一下,陸必行放鬆了雙腿:“喂,將軍,如果我之前是僥幸沒被感染,那麽有剛才那一下,這個僥幸應該已經不存在了吧?如果我沒被感染不是因為僥幸,而是當年東拚西湊時被彩虹病毒改變了體質,那我可能就是不會感染變種病毒,也沒必要隔離——不管是哪種情況,你都沒理由再趕我走了吧?”

林靜恒本來呼吸就很困難,被他兜頭這麽一句噎得夠嗆,咳了個死去活來,說不出話來。

陸必行歎了口氣,爬起來掀開生態艙上麵的蓋,把林靜恒解放出來,好歹讓他能坐著。

然後他搶在林靜恒對他破口大罵之前,忽然伸手抱住了對方。

陸必行略微彎著腰,雙臂從林靜恒肩頭繞了一圈,交疊在他後背,低頭把臉埋在他頸間,深吸了口氣,慢慢收緊雙臂,像是纏住了獵物的蟒蛇:“將軍,你這一輩子,有重視的東西嗎?有拚盡所有都要守護的東西嗎?你說第八星係是個荒野,必要的時候考慮舍棄這裏的野人,可我覺得不對,對你來說,第七星係,第六星係……甚至首都星沃托,恐怕沒有什麽是‘必要’時不能拋棄的吧?”

林靜恒無言以對。

“這個世界上,有沒有一個星球、一個地方讓你魂牽夢縈,做夢都能聞到那裏泥土的氣味,讓你覺得這一生不管漂泊到哪,都一定要回去,要終老在那的嗎?有什麽人……親人、朋友……甚至你明戀暗戀的人——我都不介意——可以讓你一直惦記著,讓你擔心自己離開以後他會過不好,所以不管怎麽樣,都要掙紮著回到他身邊,好好看他一眼嗎?”陸必行緩緩地搖搖頭,“其實沒有吧?林,我覺得你有時候隻是聯盟上將當慣了,遇上什麽是,隨便盡一盡義務,萬一死了也就死了,問心無愧,對吧?連我爸那麽個人,都把結束亂世的期望寄托了一部分在你身上,但是他不知道,你根本不想擔這個責任。”

“你是不是還覺得,我說喜歡你,隻是閑得沒事消遣著玩,即便當真也當得很有限,過幾天就忘了,對吧?”陸必行頓了頓,抬起手背,在林靜恒燒出了血色的臉上輕輕地蹭了一下,像是把接下來的話反複提起,又反複咽下,來回幾次,他才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可是你是我第一個這麽喜歡的人,你能認真一點、過點腦子,好好看看我嗎……林靜恒,你怎麽能這樣?”

陸必行第一次親吻他的時候,隻是淺嚐輒止地碰了一下嘴唇,次要原因是姿勢別扭,主要原因是他業務不熟,像個倉促間把菜扔進鍋裏就忘了菜譜的新手。

第二次是怎麽發生的不太清楚,也許是陸必行氣得有點缺氧,也許是糾纏的視線與呼吸產生的自然反應,這一回他像個無知的幼獸,被氣味吸引,圍著從未見過的河蚌團團轉著來回試探,嚐到了一點甜頭,就本能地追逐過去,走進了一個新的世界。

也許是生態艙壓麻了林靜恒的四肢,也許是變種的彩虹病毒威力太強,他難以抵抗,林將軍自從軍以來,第一次體會到什麽叫做“兵敗如山倒”

八十章

林靜恒看完沉默了一秒:“……能倒過來嗎?”

陸必行:“……”

青年科學家感覺自己要是長此以往,怕是要傻, 可是不知道該怎麽控製自己, 為防忙中出錯, 他隻好努力去想林靜恒的可惡之處,打算挑出一兩樣,當護身符,暫時平息男青年造反的荷爾蒙。誰知仔細一思索,陸必行幾乎犯了選擇恐懼症,林靜恒各種混蛋可謂是“琳琅滿目”, 排起隊來讓人目不暇接。

陸必行被莫名其妙的親吻打斷的怒火忽然死灰複燃,而且越想越生氣。

很快,他被漿糊擁堵的腦子給大火燒出了一條血路,工作效率頓時高了許多。

心就一寸一寸地柔軟了下去

八十四章

陸必行雖然偶爾活潑過頭, 顯得有點不著調,但心理素質異常穩定, 而且十分扛得住事, “校長”和“老師”的頭銜戴起來像模像樣的,即便是天馬行空起來, 他身上的氣質更接近於“瘋瘋癲癲”, 而非年輕人的毛毛躁躁。

然而此時, 他倉皇中甚至忘了把自己收拾得人模狗樣,一臉沒睡醒的懵懂,下巴上還有個螃蟹爪印,傻站在那, 深棕色的眼睛裏一片空白, 居然透亮得多了些少年呆氣。

林靜恒雙臂抱在胸前, 靠在窗口看著他,心就一寸一寸地柔軟了下去,突然很想摸一摸他的頭發。

陸必行趁著人家病貓狀態動手動腳、胡作非為,這些日子是“得意”的有點忘乎所以了,不料病貓一覺醒過來,原地變身,衝他露出了一尺長的獠牙,一下戳破了青年科學家美出來的鼻涕泡。

“騙走精神網,隨便脫隔離服,沒輕沒重,不知死活。”林靜恒麵無表情地質問他,“你知道上一個想從我手裏拿走精神網的人怎麽樣了嗎?”

陸必行情商很高,其實感覺得出,林靜恒不是在認真跟他計較,然而在林將軍的氣場下,他還是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微弱地辯解:“這……是個意外,純屬意外……再說明明就是你先想甩開我的,你還主動把湛盧的備用權限給……”

林靜恒又逼近一步,打斷他:“你知道上一個挑我錯的人是什麽下場嗎?”

陸必行頭一次見識到這樣不講理到了極致的人,以至於“不講理”已經成了他的個人時尚風格,感覺自己還是低估了林靜恒的變態程度。可是這種“變態風”又好似提供了某種特殊的口感,陸必行後脊升起陌生的戰栗感,口舌發幹,打了個寒噤。

八十六章

“等等,”林靜恒不耐煩地叫住她,“什麽時候回來?”

圖蘭鏗鏘有力地回答:“很快,審出線索立刻找您匯報!”

林靜恒:“……誰他娘的問你了?”

圖蘭——被剪掉了觸須的衛隊長,反應過來自己自作多情了,捂著被戳得稀爛的心口,對旁邊反光的金屬艙門照了一下自己的花容月貌,非常惆悵,非常傷自尊,蔫頭巴腦地回了一句:“回程路上了,一天之內吧。”

林靜恒點了一下頭,揮手示意她跪安。

“老娘到底長得比誰醜了?”圖蘭委屈不解地想,一邊走,一邊在心裏罵,“祝你硬不起來,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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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必行出去尋求合作時給林靜恒做了個禮物,一個第八星係的水晶球,興致勃勃帶回來去找林靜恒,人卻沒在,結果他坐在屋裏地上等睡著了。

你既然想親吻我,為什麽要忍著?

八十七章

林靜恒把自己的手從他臉上挪開,手心裏沾染的溫度似乎有粘性,粘著他,讓他不想放開:“嗯?”

陸必行無端緊張起來,無意識地舔了舔嘴唇,語無倫次地解釋說:“我來送點東西,呃……那、那個門一推就開,你……”

他一口氣突然噎在喉嚨裏,因為林靜恒離開他側臉的手搭在了他身後的小冰箱上,突然湊近,遠看時周正深刻的眉目驟然逼人起來,那雙虹膜裏經年不散的灰色霧氣仿佛攪起了風暴,要把他吞噬下去,陸必行聽見他用一種很低沉、但難得不冷淡的聲音說:“我設置了你的通過權限。”

陸必行垂在一側的手指緊繃起來。

林靜恒的目光微微垂下,落在他嘴唇上,隨即又滑開,這個人很破壞氣氛地問:“我這個人不太好相處,對你也不怎麽樣,為什麽會選擇我?”

陸必行:“……”

你很煞風景啊大哥,需要就此交一篇論文嗎?

於是陸必行反問:“先給通過權限再麵試——將軍,你們白銀要塞的人事任免程序是不是有點問題啊?你既然想親吻我,為什麽要忍著?

林靜恒沉默了片刻,嚴絲合縫的襯衫與軍靴筆挺而束縛,將他橫平豎直地限定在某個區域內,即使是在北京β星上穿奇裝異服的時候,這身卡著喉嚨的軍裝與手套也隱隱地箍在他身上,永遠三思,永遠忍耐。

為什麽要忍著?

他心裏無意識地重複了一遍這話,忽然上前,含住了陸必行的嘴唇,閉上眼睛,像是從萬丈高樓間的鋼絲繩上失足掉了下去,不斷下墜、不斷失控,穿過星球地心,又淪陷到更空曠的宇宙中去。

他的靈魂失重地飄了起來,混亂的色彩傾盆潑落到過往黑白相間的歲月裏,奪目得讓他眩暈起來。

八十八章

陸必行找不著北地看著林靜恒, 夢遊似的說:“我讓你親你就親……我、我一定是不太清醒。”

林靜恒略微退開一點, 輕輕地把手附在了他的頭上,如願以償地摸到了他的頭發, 原來那頭發隻是天然卷, 並不像看起來那麽柔軟, 有點涼,隻有發根處沾染了體溫。林靜恒是個討厭和別人肢體接觸的人, 並不知道怎麽控製“撫摸”的力度, 他的手指尖帶著繭,由於太過小心翼翼, 非常輕, 像微風若有若無地撩過頭皮, 陸必行哆嗦了一下,藏在真皮裏的神經末梢好像集體破土而出,敏感過了頭,方才蘇醒的身體缺乏自製力, 立刻產生了一些不怎麽文明的反應。

陸必行在黑燈瞎火中慌裏慌張地一收腿, 動作太快, 幾乎產生了古老傳說中“掃堂腿”的效果,在這麽個狹小的空間裏,正好掃了林靜恒一個趔趄,林靜恒伸手撐了一把,又好死不死地按在他的大腿上,陸必行明顯地抽了口氣, 活蝦似的彈了起來,手忙腳亂地彎著腰抱起旁邊的空禮盒,縮成一團,半天不敢喘氣。

林靜恒:“……”

陸必行的臉暴露在水晶球幽幽的光下,從脖頸一直紅到了耳根。

林將軍——雖然慣常裝得人模狗樣,但終日與圖蘭之流為伍,聽過的葷段子大概比陸校長吃過的營養膏都多,再怎麽“出淤泥而不染”,也純潔得有限,立刻回過味來,他訕訕地縮回手,幹巴巴地說:“衛生間在那邊。”

陸必行崩潰道:“別說了。”

九十一章

陸必行一愣,有些愕然地看向他,林靜恒一手撐在護理艙上,護理艙冰冷的金屬外殼與他同樣冰冷的麵容相得益彰,他像是想說點什麽,可是天生不擅長此道,臨時讓他即興發揮也實在難為他。於是林靜恒沉默了一會,一聲不吭地拉起陸必行的手,輕輕地打開他被指甲硌出印記的手心,又替他關上了個人終端裏的設計圖稿。

不知為什麽,就這麽個動作,陸必行好不容易沉澱下來的情緒差點破功。

林靜恒一垂眼睫,輕輕地說:“我在旁邊。”

陸必行一把扣住了他的手,用盡了全力,像是想把他連皮帶骨地捏進手心裏。

失態了一秒,他略微鬆了手勁,衝林靜恒擠出一個微笑:“將軍,你這就很陰險了,是傳說中抓人最脆弱的時候趁虛而入,好騙人失身嗎?”

林靜恒沒來得及回答,重三裏已經響起了湛盧的聲音:“機身加壓,動力係統預熱,請所有人員就位——”

他於是匆忙間低下頭,用嘴角在陸必行手背上一點,放開了護理艙蓋。

九十五章

林靜恒的掌心從他嘴邊挪開,皺眉說:“你怎麽有個那麽煩人的爸?這更年期得有好幾百年了。”

陸必行順口一撩:“要不你幹脆把我藏進機甲裏偷走得了。”

林靜恒麵無表情地一挑眉,像在仔細思考這件事的可行性:“也行,這架機甲會被編入第三小隊,離開大氣層以後你報送故障直接上重三就行,我讓湛盧閉嘴。”

陸必行唯恐他把玩笑話當真,趕緊說:“別別別,愛德華總長非得瘋了不可。”

林靜恒看了他一會,剛開始,眼神像個圍著生肉轉的獅子,然而漸漸的,他冷冷的眼角浮現了一點忍俊不禁的笑意。

陸必行這才反應過來,一本正經的林將軍居然在逗他,一抬手把林靜恒推開,將人抵在機甲艙門上:“好啊將軍,滿口這樣這樣,一肚子那樣那樣——以前怎麽沒看出你是這種人?”

林靜恒準備出征,手套雖然插在兜裏,製服卻一絲不苟,帶著這身格外嚴肅的打扮,辦著格外不嚴肅的事,陸必行心口一熱,陡然想起落地前圖蘭往他耳朵裏灌的流氓話,一時間把舉報衛隊長的正事拋諸九霄雲外,目光緩緩落在林靜恒的領口,生出了膽大包天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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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靜恒的情感,終於被陸必行點燃,像著火的森林,一發不可收拾地燃燒起來。

“將軍,我是不是出生以前就認識你了”

 

九十六章

當一個人會沉迷於另一個人挑眉、微笑、隨便一抬手之類的小動作裏時, 這具碳基的皮囊也就不再是芸芸眾生中的一位了, 對陸必行來說,他整個人都好像成了一個巨大的寶藏,每一點細節都值得反複玩味探究,連那衣領上洗滌劑和烘幹機留下的味道都沁人心脾,有了生命似的,直入心口, 像一卷懶洋洋的藤蔓,把他就地纏縛起來,按著他的頭,逼迫他湊近。

陸必行鬼使神差地想破壞他那整整齊齊的衣領,於是忽然側過頭,在林靜恒的領口上咬了一口,感覺牙尖碰到了汩汩跳動的血管,而林靜恒輕輕地顫抖了一下,陸必行又突然回過神來,好像闖禍後受了驚嚇的幼獸,訕訕地縮回牙,退了半步,隔著半米,慌張地瞪著林靜恒。

陸必行找到了這麽一個理所當然的借口,爽快地把他貼著“文明素質”的臉皮撕了下來,很放縱地重新膩歪回去,嗅著他的呼吸,突然一笑,胡言亂語似的小聲說:“將軍,我是不是出生以前就認識你了,不然為什麽會這麽喜歡你?”

林靜恒倏地一震。

陸必行端詳著他的臉,小小地抽了口氣,閉上眼睛,帶著點“輕拿輕放”的小心勁,他的嘴唇落了下去,同時,他忍不住伸手探進林靜恒的製服外套,隔著薄薄的襯衫,探險似的手指撫過他的側腰。

林靜恒的感覺就有些複雜了,因為他為了方便,這會是連著這台小機甲的精神網的。

連著精神網的人,相當於有兩套感知係統——當他睜開眼的時候,他的眼睛既能看到近在咫尺的青年,同時也能透過機甲精神網,看到外麵忙忙碌碌的人、不遠處的指揮所、以及指揮所門口虎視眈眈的獨眼鷹……此人還有意無意地往這邊看了一眼!

林靜恒被那一點若有若無的甜酒味包圍,浸在四麵八方的陸必行裏,仿佛要在溺斃在這極端私密封閉的地方,同時,也仿佛置身於大庭廣眾之下,放肆地觸碰他放在掌心裏珍視的人。

陸信石像的目光好像穿過大半個銀河城、軍事基地和機甲厚厚的艙門打在他後背上。

他覺得自己漂在半空中,又被釘在艙門上,青年人的氣息滾燙而真摯,機艙冰冷而堅硬,複雜的感官洪流一般席卷過他,激起更複雜的感受——三十多年來他每次午夜夢回時對自己與未來的痛苦詰問,那些湧動的、滾燙的與頹靡的血氣,沃托死去的碑文與八星係活躍的生命力……

這一切讓他無比渴望,無比畏懼,無比珍視,又無比羞慚,百感交集於每一寸冬眠許久的神經末梢,它們像是被火苗燎著的森林,一發不可收拾地燃燒起來。

陸必行突然輕輕地說:“原來你不是性冷淡啊,將軍。”

林靜恒倏地按住他的手,機甲內部的艙門應聲而開,陸必行倒退幾步,被他抵在一個小沙發旁邊。

林靜恒輕聲附在他耳邊說:“我等一會還要走,時間太局促了。”

陸必行沒聽懂他的言外之意,表情有些迷茫。

他那目光非常純粹,像沉澱過的山泉,愛憎在裏麵都一目了然,瞳孔清澈得能當鏡子用,林靜恒罕見地猶豫了一下,總覺得自己像在汙染一塊沒有腳印的雪地,抬起了腳,半天不知道應該往哪踩。

“你……”林靜恒頓了頓,“在第八星係這麽多年,沒有試著喜歡過別人嗎?也許你應該試試。”

說這話的時候,他是非常矛盾的,覺得陸必行值得更好的,可他想不出“更好”是要多好,同時,自己既不舍得放手,也斷然不放心把他交出去。

即使陸必行心有九竅,也沒能讀懂他那一刻亂麻似的情緒,十分意外地問:“啊?林,你的風格不應該是‘我要是敢朝三暮四,就炸了我的三,移平我的四,再順便打死我’嗎?呃……完全打死還是不要了,可以留一口氣給我深刻反省。”

林靜恒低頭笑了一下,搖搖頭,心想:“那怎麽可能?”

他的手背掠過陸必行的下巴,手指輕輕一蹭,襯衫上的扣子就識相地自動彈開了。

攢了半天賊膽才敢動手動腳的陸必行猝不及防地和他的掌心親密接觸,忽然意識到了他想幹什麽,汗毛都戰栗地豎了起來,也說不清是緊張還是激動。

別怕,”林靜恒輕聲說,“沒那麽多時間,我用手。”

陸必行——這個紙上談兵多年、很沒見過世麵的純情青年,聽了這話,靈魂瞬間達到了啟明星的第二宇宙速度,脫韁野狗似的掙脫了引力,仿佛要化身桌球,把第八星係的每顆小行星都撞一遍,撞得他暈頭轉向、言語失靈,隻會顛來倒去地叫林靜恒的名字。

不過……他神魂顛倒了不到一分鍾,很快又正回來了。因為接下來的事,不是災難也差不了多少了。

圖蘭衛隊長那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的猜測居然全都說中了,林靜恒著實不大會“照顧”別人——陸必行懷疑,這位可能是個在流氓堆裏假裝自己悶騷的“真禁欲係”,連自己都沒怎麽打發過,非但不得要領,而且大概也是緊張,還有點沒輕沒重,這罕見的笨手笨腳成功地把旖旎的氣氛一路帶到了“手忙腳亂”和“左支右絀”,兩人狼狽成一團。

九十九章

一直以來,他覺得林靜恒長得帥,毋庸置疑的強大,不易察覺的溫柔像長在石縫裏的野花,又動人又撩人,陸必行從不覺得“脆弱”這個詞會和林靜恒扯上關係,即使是他病得要死、迷迷糊糊間從醫療艙裏摔出去,那雙高燒下模糊的眼睛也在看著某處,帶著孤注一擲的力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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