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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中的那個男生

(2010-06-13 21:50:36) 下一個
很久以前,我寫過一篇文章,懷念一個和我一起讀了初中高中的小男生,和那些小貓小狗似的純純淡淡的日子。

回上海以後,聽好幾個同學說起那個男生,說是做得很好了,非常忙。臨走前他打了電話來,說是在北京,第二天回來,後來我也忙著看親戚,他也忙,最後就在我離開的前一天,在我家門口,他匆匆來和我說了幾句話。

那天下午,走出新村門口,看到了那個男生,我真的有種錯覺,好像又回到了讀中學時候,他每天清晨從我家門口經過的樣子,時光在我們身邊如疾風一般忽忽掠過。

男生成熟了很多,眼中帶著江湖的味道,他欲言又止,我覺到那些觸手可及卻又永遠無法開啟的故事。原來印象中清瘦羸弱的他,現在已經是厚實穩重的中年男人,完全退去了當年的青澀。

他說,為了那些所謂的工作,每年都要好幾次去歐洲美國,在我眼中浪漫多彩的德國小鎮和新天鵝城堡,在他眼中,已經是毫無意義的應酬勞作。他說他很累很累,但是已經無法回頭,他不想要孩子,因為不知道明天自己的命運會怎樣。他隻希望能夠退休,在雲南小城裏買下房子,退出這汙濁的一切。他說的時候,直直地看著我,似乎想從我的眼裏看到當年自己的影子,所有的高中同學,因為我出國做了同樣的事情,幾乎與世隔絕地學習工作,所以在他眼裏還是原來的樣子。他問我,覺得他變化大麽,我不知道怎麽說,隻能垂下眼睛笑了笑。

分別的時候,他握握我的手說,真的很高興看見老同學,我心裏有點傷感,也許從此以後再也不會相見,希望他一切順利。記憶中的那個男生,隻能存留在記憶中了,一如我的家鄉,和我的青蔥歲月。


2005-06-14 08:28:14
晚上一直在聽一首鋼琴曲,好像是一部日劇的背景音樂,非常舒緩,聽著聽著,好像周圍的人就慢慢淡遠了,隻留下我一個人徜徉在這美妙的音樂中。不知怎麽就想起了中學裏的那個男孩子,還有那淡淡的小貓小狗似的依戀。

那個男孩子初中的時候坐在和我隔著過道的座位,我們上課的時候老說廢話。他的父親是個水手,他知道很多有趣的故事,說起來的時候繪聲繪色,像政治課植物課,我幾乎是側著身子上課的,就是為了和他說話。初二的時候,他開始變聲,說話聲音忽高忽低,常常讓我大笑,說他是倩女幽魂裏的姥姥(一個老樹精,會不停地變男女聲音)。他一著急,聲音變得更奇怪。

我們的教室朝南,上午的時候,有陽光燦爛地灑進來。有一次,我和他走五子棋,就是在草稿紙上用鉛筆你畫一個我畫一個。我下完一步以後,抬起頭看他,他正皺著眉頭冥想,陽光照在他的側麵,勾勒出一個少年金色的輪廓,不知道為什麽,我的心裏一動。隔了這麽多年,那個瞬間,依稀記得。

升高中的時候,我們一起升了本校。新生報到那天,驚喜地發現兩個人又分在一個班級。一個暑假,他又長高了,原來比我矮半個頭的小蘿卜頭,一茬茬地躥高,我隻到他的肩膀了。因為住在同一個方向,好多個清晨,我能看見他騎著山地車,從校門口進去。那時候男女生界限分明,我們在學校外麵從來不說話,即使碰到,也隻是點個頭。

高二學農。我站在田埂上,他走過來和我說話,我們一個暑假沒有見麵,都很開心。忽然我腳下一滑,就一下子坐在了地上,他連忙拉我起來,然後看看我身後說,哎呀,你的屁股上都是爛泥!男生們聽到了,哄然大笑,我眼淚在眼眶裏打轉,轉身走了。

開學以後,他主動和我說話,我也不理他。有一天,他把一個東西扔在我手中,然後就走出了教室。我一看,是一盤新買的磁帶,林憶蓮的,我那個時候非常喜歡她的歌。晚上在家裏聽歌的時候,我不由得微笑,覺得兩個人都傻傻的。第二天,我們又開始說話。

他是物理課代表,做起物理題非常拿手,我隻有看著他的份。我喜歡看他做物理題目那個行雲流水的樣子。晚上我經常打電話到他家問作業,因為物理老師每次都要布置很變態的附加題,隻有他這種很變態的物理狂人會做,而且還知道哪本參考書上。有一次語文課演講,我精心準備了一個別出心裁的論題,結果同學們都說一點也不好,讓我沮喪不已。下了課,他走過來輕聲對我說,我覺得很好,真的。我很感激他的那次鼓勵。

高三要分班了,他當然選物理,我要考醫學院,而且物理很差,所以就準備選化學。他聽說了,大聲地說,你化學也很差啊,和我一起去物理班,我還能幫你。我當時覺得他很不給我麵子,生氣地走了。分了班以後,高考就是唯一的主題了。學業越來越繁重,我的那個中學,非常不人道,每次考試,都要把成績和排名公布在牆上,坐在教室裏,能感覺到後麵牆上的成績單沉重地壓在背上。他經常到我們班來玩,一邊看我做化學題目,一邊幸災樂禍地說,你看看,還選化學呢。我已經是心神憔悴,根本不理他,他站了一會兒,就默默地走了。

高考之前,所有的班級一起拍畢業照。他走過來和我說了一會兒話,忽然沒人注意的時候,他摸了一下我的臉頰。我嚇了一跳。那個時候,這種舉動如果被老師看到的話,我的三好生,考試加分都要泡湯。我怒衝衝地瞪了他一眼,一言不發走回了女生群中。

後來隔了很長時間都沒有聯係,工作以後,好朋友說要聚聚,就在我家,他也來了。大家都走了以後,他還在。他坐在我身邊,跟我說,他很困頓,工作很穩定,但是完全沒有意思,他不想做了。我說那就趁著年輕,出去闖闖也好。告別的時候,他無聲地握住我的手,我也握了握他的手。這是我最後一次見他。有一次他打電話給我說,他要結婚了。我說祝賀你啦。他笑了。

人生慢慢地流淌,淘刷去灰暗的事情,留下來的,都是溫暖動人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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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
朱婷 回複 悄悄話 人生慢慢地流淌,淘刷去灰暗的事情,留下來的,都是溫暖動人的回憶。---就憑這一句,看到mm的大智慧,美極的文字和歲月....
落花飄零 回複 悄悄話 喜歡吃喜歡燒,謝謝你。我爸爸從小對我說,又要寫的東西,就寫下來,不要管詞藻和句法,有意思是最重要的。所以隻要你感受到了觸動,就可以寫,真正有感情的東西,即使再純樸,也總是有共鳴的。

謝謝熱愛陽光!
熱愛陽光 回複 悄悄話 回複damaof的評論:
好喜歡這首歌。
落花的文字,好美。
澀郎 回複 悄悄話 落花妹妹該上就上,全部拿下!
喜歡吃喜歡燒 回複 悄悄話 回複落花飄零的評論:
很好的文章!像散文。我看很多博客,還是最喜歡你的文章,你是天生應當作家的, 因為你有一顆敏感和真誠的心,能體會到,看到和感受到的被常人忽視的生活的點點滴滴。真佩服啊,想寫一些東西,看看這麽好的文章,要先學習學習啊!

落花飄零 回複 悄悄話 流浪的人群, Thank you.

Bali, of course I remember you! Congratulations on your baby, best wishes to you and your family. yeah, I started this blog since 2005, we are not getting any younger.:)

天江一色. sorry i can't type chinese right now, thank you your kind message. take care.

Damao, I love that song!
damaof 回複 悄悄話 曾經真的以為人生就這樣了
平靜的心拒絕再有浪潮

有人問我你究竟是那裏好
這麽多年我還忘不了
春風再美也比不上你的笑
沒見過你的人不會明了
天江一色 回複 悄悄話 落花,很喜歡你的文章. 宛如一盞綠茶, 娓娓道來, 清心沁脾. 這段時間讀了不少篇, 餘香滿口. 很感謝有機會分享你的生活經驗和感觸. 最感動的是你對父母的牽掛 和對病人的尊重. 都說人如其文,你應該是個善良敏感但又堅韌勇敢的小姑娘. 祝你好.
Bali 回複 悄悄話 落花,先問聲好.很久沒有在你的博客上留言了,不知道你還記得我嗎? 真的是,記憶的東西隻能留在記憶裏.那年我回家,找去了中學時一個同學的家,看到她的時候,青蔥歲月一下子湧到了我的麵前,直到她對我說"我姐姐不在..." 原來是她那比她小了一大截的超生小妹妹!看你的博克已有6,7年了吧,那是我和LG過著兩人世界,走南闖北,自由自在,現在已經榮升為人父母了.時間快吧!? 你那時二十幾歲,現在三十好幾了吧:-)
流浪的人群 回複 悄悄話 落花,我一直在找你這篇以前的文章。真的很美!

人生的美麗就是因為這一段一段的回憶編織成的。
兩個人往往有很多不愉快,也有很多溫暖的記憶,多年以後留下的總是美的東西。人生就是一個旅程,經曆就是財富,隻要沒白白的走過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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