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與“術”的博弈——從聶衛平到柯潔再到人工智能

一代圍棋大師聶衛平走了，一個時代隨之結束。

聶衛平是一個幸運兒，天時地利人和都占了。放到今天，中日韓擂台已無人問津，老聶的圍棋水平恐怕也排不上前5。最令人唏噓的是，AI已經把人類智慧不可戰勝的神話戳破了。

也許你會說，AI不過是算法，棋術遠不及人類智慧的道。

記得３０年前，當深藍戰勝國際象棋世界冠軍卡斯巴羅夫的時候，有人斷言，AI絕不可能戰勝人類圍棋手。中國的圍棋之道是人類捍衛自身智慧尊嚴的最後防線。

的確，圍棋是中國人了不起的發明，它代表了中華文化中最具有價值的道。大道至簡，一黑一百，一陰一陽。３６０粒棋子，清清爽爽。圍棋規則簡單明了，任何人幾分鍾內就能掌握。但是隻要一子落下，才發覺，方寸棋盤上，黑白之間，乾坤無限。

和國際象棋不同，圍棋的棋子不分大小，也沒有功能上的區別，勝負不在於吃掉對方，而是維護陰陽的平衡。棋盤上棋子多不代表贏；棋子少也不意味輸。陰陽之中，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將欲歙之，必固張之,將欲廢之，必固興之，將欲奪之，必固與之（老子《道德經》）。圍棋戰術既有陽謀，更有陰謀。棄子，故意吃虧一點，引誘對方入套。 觀圍棋，聽不到大呼小叫的殺啊！將啊！萬籟俱寂，隻有棋子落下的劈啪，棋手不慌不忙鎮定自若，謂之手談。風平浪靜的外表下，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

然而，２０年之後，號稱捍衛人類尊嚴為使命的柯潔被一條狗（AlphaGo）打得一敗二敗三連敗，賽後他渾身顫抖，衝出對局室，躲在角落裏哭泣棋道終於俯首稱臣與棋術。

2007年，聶衛平曾預言，電腦圍棋想超越人類絕無可能，要想戰勝人類那也是一百年後的事情。在AlphaGo首次正式向人類的代表、韓國圍棋世界冠軍李世石九段發出挑戰時，聶衛平在戰前仍斷言：人類100%會取勝。電腦戰勝人類這種說法，完全是忽悠。

當這場人機大戰以AlphaGo直落三盤取勝後，老聶終於放下身段：我現在已完全扭轉了之前的看法。我要脫帽向AlphaGo致敬。它的大局觀和布局構思非常好，讓我對自個兒以前所掌握的很多圍棋知識都表示懷疑。

但是，聶衛平對於職業棋手一味模仿AlphaGo的招法不以為然：依葫蘆畫瓢沒有用，人工智能的一些想法、招法人類根本看不懂，也沒有辦法去學，越學反而越糟糕。

為什麽呢？可不可以這樣理解：人類用人類的道去尋求戰勝AI的術，殊不知AI也有它自己的道，這個道目前人類根本就看不懂。好比一個武林門外漢，在山洞裏找到一本九陽真經秘籍，那一招一式，照貓畫虎，看了也白看。

況且，人類的道也沒有幾個人能真正掌握。已故一代棋壇豪傑藤澤秀行曾經說過，棋道一百，我隻知七。即便他已知其百分百，能對抗AI之道嗎？　

問題在於，道是不是人類獨有？道可道非常道AI的道僅僅是算法嗎？ 天道厲害還是Al之道更牛？讓我們拭目以待。

[武勝]

AlphaGo采用多機網絡，以人的5萬倍功耗來對弈單個棋手，這就像讓人與汽車比誰跑得快一樣。如果是用相同的功耗，AI至今還無法戰勝人類棋手。

另外，圍棋AI通過大量的暴力學習/情景記憶和暴力搜索來下棋，沒有結構化知識，談不上棋藝和棋道，實際上智能不高。

[dhyang_wxc]

在一切封閉係統中，AI最終都將戰勝人類。但現實世界不是封閉的。

[白釘]

AI 的計算空間是人類無法企及的, 圍棋的複雜度極高，人類靠的是直覺、經驗、形狀感。
但 AlphaGo：每秒評估數百萬局麵。神經網絡能捕捉到人類無法察覺的微弱勝率差,自我對弈數百萬盤，積累的經驗量遠超人類曆史總和。
人和它下棋就像一個人類拳擊手去挑戰一台液壓機。
但不要灰心，圍棋從數學上講是組合代數數學，代數結構，最優化理論。圍棋共有 10 的 170 次方的組合，AlphaGo是在發現，並且重新發明圍棋的組合結構去戰勝對手。這些技巧，在數學家來看，屬於小兒科。
想象力比知識更重要，因為知識是有限的，而想象力概括著世界。-- 愛因斯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