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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邵青陽的特務大隊先於第200師官兵兩天便提前進入了緬甸,戴師長交給他們的任務既簡單又明確,就是為全軍擔任尖兵,把沿途重要隘口、道路、橋梁、氣候等情況盡量摸清楚,然後用電台發回師部作戰科。並考慮到未來大軍作戰的需要,組織熟悉地形了解民情風俗的當地愛國華僑,為遠征軍準備大批向導和翻譯。

  他們的車隊進入緬甸的國土之後,雖然沿途所經過的城鎮村落也有人打著各色鮮豔的小旗和標語熱烈地夾道歡迎。一束束緬甸特有的鮮花,一包包小巧精致的糖果,一盒盒印著緬文的香煙,驟雨般地拋灑到戰士們手上和車上。還用不太純正的漢語喊出“熱烈歡迎中國遠征軍到緬甸打日本鬼子”的口號。可是,他們很快便知道前來歡迎他們的僅僅是緬甸的愛國華僑,而真正意義上的緬甸人卻視他們為英國人的幫凶。

  英國人統治緬甸已近百年,緬甸人對祖祖輩輩騎在他們頭上作威作福的英國人十分仇恨。狡詐的日本人利用了緬甸人強烈的民族情緒,大肆宣傳日本人到緬甸來是為了幫助緬甸早日獨立,把萬惡的殖民統治者趕回英倫三島。他們的這一策略的確也取得了極大的成功。

  1942年3月,日本攻占仰光後,緬甸民族主義領袖對日本也存在幻想,因此,緬甸的抗日鬥爭經曆了一條極為曲折的道路。緬甸民族主義政黨——德欽黨的領袖昂山、丹東等人曾經指望日本幫助實現獨立。他們在日本控製下的泰國建立了一支有4000人的“緬甸獨立義勇軍”。這支隊伍隨日軍打回國後迅速發展為50000人,並積極協助日軍與英軍和中國遠征軍作戰。

  昂山和他領導的德欽黨人無疑對遠道而來的中國軍隊構成了嚴重的威脅。他們利用自身得天獨厚的有利條件,發動組織緬甸老百姓起來幫助日軍,抵製和反抗英國殖民者和中國遠征軍。因而,邵青陽的特務大隊以及緊隨其後入緬的中國遠征軍所到之處,緬甸老百姓一般都把前來幫助英國殖民統治者打仗的中國軍隊視為洪水猛獸,盡量躲避和逃命。而一部分心甘情願替日軍效勞的緬甸人,則紛紛加入昂山的“義勇軍”,四處破壞英國人的鐵路和橋梁、襲擊暗殺英軍和中國遠征軍的輜重車隊。

  在戰爭期間,這種強烈的敵對情緒不僅無法消除,相反,有時出於作戰的需要,還會人為地將這樣的矛盾激化到頂點。

  平滿納西南丘阜上有一片寶塔群,約200座左右,塔身雪白,塔底置一大圓球,球頂還有一個透明的玻璃盒,內置晶瑩絢麗的寶石。這不但是一個有著上千年曆史的人文景觀,更是人皆信佛的緬甸人心目中的一個至高無上的聖地。

  第96師政治部上校主任曹世清在平滿納破獲了一個德欽黨地下組織,抓捕23人,其中還有6名日本人。為首者是平滿納一寺廟裏的長老和尚。

  在審訊這位長老時,他氣宇軒昂地對曹世清說:“英國是滅亡我們國家的,日軍是來幫我們打英國人的,你們中國人是來幫助英國人打日軍的。我們緬甸人非常清楚,誰是我們的朋友,誰是我們的仇敵,我們應該反對誰幫助誰。所以,我們就要在昂山將軍的領導下組織起來,對付你們這些英國人的幫凶!”

  曹世清聽長老說完後,對他的迷惑行為感到不可思議,告訴他:“你真的認為日本人是朋友?他們才是真正吃人不吐骨的魔鬼!你們太輕信了!”

  長老微微搖頭:“我們清楚一切,我們不會輕易上當的!”

  曹世清看著他堅決而淡然的神色,感到幾句勸說對他是起不到什麽作用了,於是威脅他交出整個地下組織的武器彈藥,他毫無畏懼地回答說:“這是不可能的,因為他們全都帶著武器到你們的後方進行戰鬥去了。”

  曹世清耐住性子讓他交代出他領導的地下組織的情況,同樣被他嚴詞拒絕了。用盡一切辦法,也無奈其何,最後隻好將他和6名日本特務一起槍斃,為了殺一儆百,還專門由平滿納衛戍司令部出了一張勾紅布告。

  邵青陽率特務大隊到達臘戍的第二天,就與臨時招募來的47名緬甸華僑翻譯和向導乘火車經曼德勒、央米丁、平滿納,火速趕往正率部戍守同古的英軍旅長溫尼爾少將的指揮所報到。

  3月5日天色剛亮,臘戍火車站已經忙碌起來。一列接著一列的運兵車駛出了車站。因為緬甸的鐵路遭受到日本人的嚴重破壞,中國當局在半月前便已調來大批鐵道兵,為即將到來的中國軍隊搶修鐵路。登車之前,每個士兵領到3天的幹糧。

  和離開重慶時相比,邵青陽的特務大隊由於受到杜聿明的格外重視,一下子“膨脹”了許多,由原來的1000人擴充到了1500人。還有馱小鋼炮、重機槍、彈藥和輜重的上百匹馱馬。單單是特務大隊,就占據了9節車廂。

  專列均由悶罐車廂和敞篷車廂組成,官兵們坐悶罐車,敞篷車裝馬匹物資和鐵道兵的各種機械與重裝備。最前麵的一節敞篷車上四周壘起了沙袋,架著大炮和輕重機關槍。末尾幾節敞篷車上裝著搶修鐵路用的枕木和鋼軌。

  特務大隊作好了充分的戰鬥準備,但是,沒有發生任何戰鬥,甚至連危險的跡象也沒有。出現在他們眼中的緬甸老百姓看上去似乎都十分溫順友善,好像他們這些荷槍實彈的外國人不是他們的敵人而是前來旅行的外國遊客。

  列車經過沿途的村鎮時,他們甚至看到商店依然開著門,貨架上擺滿了花花綠綠的物品。小飯館裏還有人在喝酒。金光燦爛,姿態各異的緬寺與佛塔屹立在晴空之中,橫穿城鎮的土路上塵土飛揚,歡快地跑著騾車和牛車。鐵道兩邊大片大片由芭茅與甘蔗組成的青紗帳一望無際,壯闊地向著天邊鋪展開去,一群農民聚在高腳屋與檳榔樹前的空地上邊拉話邊吃飯。騎在大象背上的克欽老太太看著從旁邊轟隆隆開過的火車,甚而還咧著癟嘴向著敞篷車上的中國兵莫名其妙地笑。牧童躺在河堤上的柳蔭下睡覺,幾頭牛在河邊的草地上悠閑自在地吃著草。目光所及的一切似乎都充滿著濃濃的詩情畫意。

  專列過了曼德勒,進入緬甸的中心地帶後,戰爭的景象變得濃重起來。

  特務大隊的中國官兵們對這個具有濃鬱神秘色彩的古老佛國充滿了好奇:那一尊尊氣勢恢弘的古塔、那一座座流光溢彩的廟宇,那一株株高大挺直的檳榔樹,無一不充滿了異國情調。但是,他們任何一個人都清楚,他們不是旅遊者,而是前來打仗的戰士,比這一切更讓他們關注和揪心的是潮水般潰退下來的英緬軍隊與英國殖民機構的公職人員,這樣狼狽不堪的情景邵青陽高軍武等人在漢水東岸也曾經曆過,隻不過同樣悲慘的命運現在卻落到了不可一世的英國人的頭上。

  專列到達央米丁車站時是次日的下午6點多鍾,由於前麵的鐵路遭到了日軍便衣隊的破壞,鐵道兵正在搶修,所有先後發出的列車全都被堵在了這裏,整個車站陡然間變成了一座龐大的兵營。這幅奇異的情景,一定讓車站的緬甸鐵路職工以及附近的老百姓大感驚奇。

  夜裏9點左右前麵報來消息,鐵路已經修好,火車一列列相繼離開央米丁,繼續南行。

  天亮後,依然是烈日當空,呆在悶罐車廂裏的高軍武熱得實在受不了,列車停站加水時叫上古良、龍鳴劍、付永誌幾人,跑到了裝馬匹的敞篷車廂裏。裝著馬料的麻布口袋,便成了他們舒適的座椅。但是敞篷車廂裏,頭頂著炎炎烈日,一會兒就更是熱得受不了,他們紛紛脫下軍裝,赤裸著上身,迎著帶熱氣的風。

  雖然一路上沒有發生任何戰鬥,但由於沿途不斷有被破壞的鐵路需要搶修,有的地方被抽去了幾根枕木,有的地方被拆掉了幾節鋼軌,總得花時間去搶修。火車行馳時有風,高軍武等人還覺好受一點,一旦停下來,大汗淋漓,頭昏腦脹,那種滋味真是要命,大家已經被曬掉了皮,臉上看上去紅鮮鮮的,麵目全非,十分猙獰,背上的皮像層薄薄的膜紙一樣翻卷過來,能用手撕下來。火車時走時停,即便走起來也小心翼翼,慢如蝸牛爬行。好不容易過了平滿納,已經是第二天拂曉時分了。

  從平滿納出發後,鐵路遭到破壞的程度有所加重,中國鐵道兵自帶的枕木和鋼軌不夠用了,還得士兵離開列車,到附近的樹林或是草叢裏去搜尋,把被日軍便衣隊拆下後藏匿起來的鋼軌枕木弄回來。這樣一來,速度就更慢了。幾乎所有的官兵都已精疲力竭,這不是由於勞累,而是長時間遭受烈日暴曬,出汗過多所致。列車蝸行到耶達謝前麵7公裏處又被迫停車。前方鐵路剛剛被扒毀,破壞者連鐵軌和枕木也未來得及藏匿,散落四處,一堆一堆的石子灑在路基兩邊。

  中國鐵道兵隻得再次停車搶修鐵路。就在這裏特務大隊遭到了第一次襲擊。

  麻哥派他手下的4名士兵到鐵道下邊的池塘裏去取水,由於天氣暴熱,士兵到了池塘便脫下軍裝下水去涼快涼快。他們怎麽也沒有想到,密密的芭茅林子裏此時正有無數雙充滿殺機的眼睛注視著他們。中國士兵毫無戒備,因為他們在水裏也能清楚地看見列車上荷槍實彈的戰友的身影。但是,悲劇卻在他們毫無覺察的情況下發生了,仿佛有什麽神奇的水下怪物突然拽住了他們的雙腿,他們還來不及發出一聲呼救便被拖入了水中,緊跟著,塘麵濺起了幾團鮮紅的水花。

  當中國鐵道兵修好鐵路,準備出發時,麻哥這才發現他派出去取水的4名士兵尚未歸隊。更多的士兵下到了池塘尋找,可他們看見的,卻是在熱風中搖曳的芭茅,碧波粼粼的水塘,和塘坎上的幾件軍裝4支槍……列車開出不久,官兵們突然驚叫起來,他們驚恐地看見鐵道旁的一株樹上,吊著4顆血淋淋的人頭,猶如一串圓滾滾的椰子。

  3月8日中午,特務大隊到達已經處於最前線的同古後,竟然沒有一個英國軍官顧得上向邵青陽介紹敵情、地形、民情、陣地位置、作戰計劃、補給和交通通信設施、道路和機場狀況等等,邵青陽提出與溫尼爾旅長見麵時才得知,就在他們到達同古幾乎同時,溫尼爾把部隊留在原地等候向陸續開來的中國軍隊交防,自己則迫不及待地帶著旅部往平滿納、央米丁退去了。

  同古是南緬平原上一座小城,人口11萬,距仰光260公裏,扼公路、鐵路和水路要衝,城北還有一座克永岡軍用機場,戰略地位十分重要。

  由北向南縱貫緬甸的鐵道大動脈上的一個重要戰略要地,英國人竟然打算將它扔給1500名隻帶著輕武器的中國軍隊防守,邵青陽驚出一身冷汗,立即命令報務員向戴安瀾師長報告:“我部剛到,英軍指揮官未與我接洽,即將指揮部後移,同古英軍士氣全無,急盼我軍接防,人人指望能盡快脫身。望火速趕到。”

  緊跟著,邵青陽帶著高軍武的第1中隊驅車趕到了城南85公裏處的皮尤河。橋上的情形讓他們瞠目結舌,從仰光撤下來的英緬敗軍和英國難民,以及在殖民政府中為英國人當差的緬甸人如同潮水一般擁過大橋,連同古城也不敢停留,就慌慌張張繞城而過,往北麵的平滿納、曼德勒方向逃去。一眼望不到頭的仰曼公路上,到處都是英國人丟棄的武器和裝備,還有許多汽車翻倒在河溝裏。

  高軍武攔住一輛後撤的吉普車,用流利的英語向英國軍官了解敵情,幾名驚魂未定的軍官匆匆告訴他,日軍的機械化部隊正在他們後麵拚命追來,離他們已經不過三四十公裏,另有一支摩托化部隊已向西麵包抄。

  開車的軍官沮喪叫道:“上帝啊,日本人簡直就是地獄裏放出來的魔鬼,中國人,這下可輪到你們受罪了!”不待高軍武多問,他一踩油門,跑了。

  邵青陽考慮到中國軍隊初入異邦人地生疏,語言不通情況不明,極需依賴華僑翻譯和向導幫助,而一旦戴師長率主力趕到,自己帶來的華僑翻譯和向導顯然遠遠不夠,便讓第1中隊將潰逃的緬籍英軍強行攔截了100多名下來。這些人逃命心切,對中國軍隊的行為憤怒不已。雖然邵青陽和高軍武再三向他們說明是請他們為中國軍隊服務,一起打擊日本人,也仍然遭到了他們的強烈反抗,並和第1中隊的士兵發生了激烈衝突,打傷了幾個中國士兵。邵青陽怒不可遏,當即拔槍擊斃了兩個帶頭反抗的緬籍士兵,才把他們的氣焰壓了下去。

  當最後一批英緬敗兵擁過皮尤河大橋,天地之間頓時變得寧靜起來。邵青陽看著腳下滾滾流淌的河水,以及像條死去的巨蟒一樣僵臥在河麵上的大橋,突然擔心有日寇的便衣隊和緬奸混在潰兵中,一旦探知同古兵力薄弱,日軍趁虛發起猛攻,隻有輕武器的特務大隊是無法堅守的,後果將不堪設想。

  他靈機一動,叫高軍武帶領1中隊砍樹,然後將連枝帶椏的樹木拴在汽車後麵,來回開動汽車,弄得灰塵漫天,以圖瞞天過海。同時派2中隊、3中隊控製橋頭兩側的山頭,抓緊構築工事,等待敵人來犯。

  不知是因為經過長途追擊的日軍已精疲力竭,還是邵青陽的疑兵之計起了作用,日軍的先頭部隊竟然遲遲沒有出現在中國官兵的視線裏。

  當天深夜,邵青陽又向來敵方向派出了4個便衣偵察小組,每組5人,並配一名緬甸華僑充當翻譯和向導。

  邵青陽還幹了一件膽大包天的事,他居然把正欲撤離陣地的一個英軍的重炮連扣了下來。

  英軍炮兵連長賴特中尉不失軍人的嚴謹本色,精明、板直,目不斜視,還有兩撇神氣活現的髭須。當這支中國軍隊剛剛趕到他的陣地上,他便豪爽地命令他的副手桑德福少尉:“快去,給中國友軍送些吃的。”

  炮手們立即拿來食物,餅幹、泡菜、蘇打水,還有塗上厚厚的黃油夾著上等牛肉的麵包。樂得中國士兵差點發瘋,接過食物便大吃大喝起來。

  但接下來,這種友好的氣氛便蕩然無存了。

  賴特中尉突然跑到邵青陽跟前,大聲對他嚷道:“少校先生,我已接到命令,立即後撤到央米丁。能讓你們士兵幫幫忙,把我們的6門大炮從陣地上拉下來,係在炮車上嗎?”

  邵青陽哪兒聽得懂英語,趕緊叫高軍武來當翻譯,當他一弄明白英國人的意思,頓時怒火衝天地吼道:“去他媽的蛋!我們中國人風風火火地趕上來幫他們打仗,他們反倒要丟下我們往後方跑,這成個啥理?高軍武,你告訴他,一個兵,一門炮都不準跑,老子死活也得把英國人和我們捆在一起!”

  高軍武擔心影響兩軍關係,趕緊道:“大隊長,對友軍動粗,這會惹出大麻煩來的。”

  邵青陽搔搔腦門,和緩了語氣道:“你對他們說,我們的重裝備還在臘戍,來不及運上來。這6門大炮對我們很重要,讓他們暫時等一下,日本人要攻上來了由我們出麵去擋著。隻要我們的大炮一運到,我馬上就讓他們撤下去。”

  高軍武把邵青陽的意思告訴了英國人。豈料賴特中尉用手指戳著高軍武的鼻子大叫大嚷起來:“混蛋,你們有什麽權力對我們英國人發號施令?我們現在就必須撤下去!”

  邵青陽一見他那副模樣就惱了,沒等高軍武翻譯,勃然變臉,厲聲暴喝:“弟兄們,把他們的槍全下了!”

  中國士兵們一擁而上,繳了英國人的槍支。

  邵青陽對賴特喝道:“大敵當前臨陣脫逃,老子沒突突了你們這幫狗日的就算發了善心!你豎起耳朵給我聽明白了,你和你的兵就在這陣地上呆著,我們的大炮幾時運攏,我幾時放你們走!要想逃跑,老子的槍子兒可認不得你是啥英國人!”

  桑德福少尉卻比他的長官顯得更加有勇氣,大膽說道:“連長,中國人說得不錯,我認為應該幫助他們。”

  賴特中尉氣急敗壞地大喝道:“住口,馬上滾回你的陣地上去!”

  戴安瀾收到邵青陽的告急電報,讓輜重與重武器隨後跟進,他親率第200師和騎兵團、工兵團日夜兼程馬不停蹄,終於在第二天下午趕到了同古。聽取完邵青陽的匯報後,對特務大隊已做的工作大加稱讚,尤其對他當機立斷扣下英軍重炮連的行動給予了高度肯定。

  出征前戴安瀾曾向蔣介石承諾過固守同古,如今身負重任,戴安瀾清楚他和他的200師麵臨險惡處境,眼下唯一需要盡力去做的,隻能是抓緊作好各種戰前準備。

  他派林承熙的騎兵團推進到皮尤河、佩崗、皎枝一帶,搜索警戒。師主力占領同古及外圍要地坦德賓、屋丁、最杯與機場,日夜趕築工事,積極加強戰備,進行沙盤和實地作戰演習,盡力儲備油料糧彈,準備固守,以待主力到達,再行反攻。

  敵強我弱、敵眾我寡,戴安瀾思考良久,進行了周全的部署:派林承熙的騎兵大隊——因為坦克和裝甲、大炮均遲滯於途中,尚未趕到,騎兵此時已變成了步兵——和邵青陽的特務大隊遠出皮尤河,擔任前哨,便於及時發現和打擊日軍,挫其銳氣。又派598團在城外建立前進據點,與同古主陣地互為犄角;由鄭庭笈率其餘兩團在同古城區及色當河邊構築堅固的主陣地帶,各班、排、連分別建成能互相支援、能獨立作戰的據點。師指揮所設在同古城北郊6公裏處的克永岡飛機場與南陽火車站附近,機場和車站由師直屬隊與軍部工兵團守備。

  根據已掌握的情報,戴安瀾判斷日軍會沿鐵路北犯,可能向後方迂回包圍,所以對克永岡機場及色當河大橋都著重加以防護。考慮到軍重武器尚在途中,火力不足,他到各處陣地視察時再三向官兵們強調:“兄弟們,要發揮善於近戰夜戰的特點,一定力爭在百米之內解決敵人!”

  200師士氣高昂,防禦工事挖得很快,構築堅固,火網編織嚴密,陣地內交通方便,偽裝得也很好,防坦克設施布置得相當完善。

  15日上午,一支全副武裝的車隊馳進了同古城,這是史迪威將軍親自趕到同古視察戰備。

  替他開敞篷吉普車的是徐小冬,和史迪威相處一個多月,徐小冬就覺得這個美國老頭很好打交道,因為他是個中國通,對士兵和藹又親切。史迪威不喜歡坐在總指揮部發號施令,總愛東奔西跑,親臨前線,所以徐小冬也就經常身背圖囊,腰懸雙槍跟著他到處跑。有時作為傳令官向部隊傳達他的命令,或者作為駕駛員為他開車,還不時被派去同英軍聯絡,老是P股粘不了板凳,到處亂竄。

  史迪威將軍離開梅苗總部已經4天了,到駐羅依考的甘麗初的第6軍和曼德勒餘韶的第5軍96師視察了幾天,今天一早,又急匆匆出發趕到部署在同古一線的第200師。他每次到前沿陣地視察既不佩戴軍銜標誌,更不通知當地長官,穿著夾克軍便服,頭戴一頂船形軍帽,隻讓幾名副官相陪,就出來“私訪”。他不到指揮部,直接到部隊駐地、夥房、施工現場、倉庫、哨所,甚至連隊挖的臨時廁所他都要看,還著意找關押人員與違紀軍人的禁閉室看看問問。美國將軍的作風,讓徐小冬意想不到。

  車隊一進同古城,史迪威迎麵看見過來了一隊中國士兵,便讓徐小冬停下車,他下去叫住隊伍,要檢查他們的武器裝備。巡邏兵看見這個身材瘦削、精神矍鑠、長著一雙藍幽幽眼睛的洋老頭,有點詫異,再瞧瞧一幫隨行人員也沒有一個熟麵孔,更無熟悉的長官相陪,不但拒絕史迪威的檢查和詢問,反而嚴厲地嗬斥他:“你們幹什麽在這裏東遊西蕩的?這裏可是戰場,閑雜人等一概不準入內!”

  徐小冬一看發生了誤會,馬上出示了證件並作了解釋,中國士兵們才作罷。

  史迪威非但不生氣,反倒很高興,笑容可掬地對這隊巡邏兵說:“孩子們,你們都是好樣的,做得很對!”

  “孩子們”是史迪威對中國普通士兵的一貫稱呼,那種長輩般的愛護與特有的融洽感就這樣濃縮在三個字裏麵。

  城裏城外到處都是軍人,車隊穿城而過,直接馳往處於最前沿位置的皮尤河大橋。

  車到橋頭,史迪威被正在河岸上展開挖工事的現場吸引了,他立馬下車,看看交通壕裏的隱蔽程度如何,對已挖好的露天掩體和有掩蓋的重機槍陣地、觀測所,他都一一鑽進去看個究竟,還大聲喊叫,讓徐小冬站到兩三百米以外的地方,而他則在堡壘內張望著看能否發現徐小冬。以判斷這個重機槍陣地作戰時是否隱蔽,射界是否廣闊。

  因為史迪威說的是一口流利的中國話,再加上人長得文質彬彬還戴著眼鏡,官兵們都不知道他是最高指揮官,而把他當成個對打仗好奇的傳教士,便毫無拘束地跟他談話,還與他圍坐在一起,一邊抽著史迪威撒給他們的香煙,一邊得意地給他說工事,說生活。

  正擺得熱火朝天的時候,在另一側同士兵們一道挖戰壕弄得周身泥土,滿臉汙汗的戴安瀾師長聽到有人說工事裏跑來個洋老頭,便趕過來看個究竟。他一眼就認出了史迪威將軍,連忙肅立一旁大聲發出了“立正”的口令。正與史迪威談得熱絡的官兵像是觸電一樣猛然挺身而立,目光炯炯向史迪威注視。剛才還談笑風生的場麵,一下子變得連空氣也凝固般的肅穆寧靜。

  當戴安瀾師長上前向洋老頭舉手行禮時,史迪威慢吞吞站起來,微笑著答禮。連聲喊:“稍息!稍息!”

  戴安瀾接著說道:“史迪威將軍,請到師部休息吧。”

  史迪威伸出雙手,緊握著戴安瀾沾滿泥土的手仔細地把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才說道:“戴將軍,你這是從哪裏鑽出來的呀?你帶的部隊很不錯,這是一支非常好的部隊,是我放心的好部隊!”說著,他又疼愛地把戴安瀾那雙泥糊糊的手翻來覆去地看了又看,見那手上不但滿是老繭而且有不少血泡,有的已經破了,還有血跡。這時他的臉色變得嚴肅了,動情地對戴安瀾說道:“我就喜歡你這樣同士兵一起,踏踏實實幹事的將領。在中國300多萬軍隊中,能有半數的師長團長營長都像你一樣,能有五分之一的師也像你這個師一樣,那我們離打敗日本人就不遠了。”

  戴安瀾謙虛地說道:“將軍,你過獎了,我隻是按照杜聿明長官的規定去做的,不過還做得很不夠。”

  戴安瀾與所有中國遠征軍的指揮員一樣,對他們的這位才謀麵一兩次的異國上司還不太十分了解。

  他注意到可能是近些日子常常為戰事操心熬夜的緣故吧,史迪威的眼裏布滿了血絲,可仍然掩飾不了他作為一名軍人的精明和強悍。

  戴安瀾陪史迪威一行在河岸各處陣地上巡視了一遭,聽取了他的備戰匯報,史迪威將軍連聲誇讚:“好師長!戴師長布置的戰術很靈活,而且有著非常旺盛的進攻精神。”

  聽說軍部配屬給200師的特務大隊早已部署到了皮尤河對岸,史迪威馬上提出要去看看特務大隊的官兵。戴安瀾特意向他介紹說,這支特務大隊是一支屢建奇功的隊伍,大隊長邵青陽和1中隊長高軍武都是國軍中鼎鼎大名的戰鬥英雄。史迪威興趣倍增,而且不讓戴安瀾提前通知特務大隊,叫其他隨行人員都在橋頭上等著,隻帶戴安瀾和徐小冬步行過橋。

  邵青陽早已注意到了對岸的動靜,和高軍武等3名中隊長挺立在橋頭迎候。等長官從橋上過來,幾人馬上向前敬禮,並向史迪威戴安瀾作了簡單的口頭匯報。

  那是高軍武第一次近距離真真切切地見著史迪威,他帶著輕微震顫的迷惑,凝望著他,對他充滿了好奇與崇敬。他曾經在新聞照片上看到過他,他發現那些照片隻能表現他的若幹形貌,並不能準確地展現出他的神態與氣質。將軍邁著輕快的步伐走向山頭的陣地,他的臉上布滿深刻的皺紋,有著一個倔強的下齶,顯示出他強韌而果斷的個性,一對藍幽幽的眸子卻流露著樂觀的神情。

  史迪威將軍檢查了特務大隊在山頭上做的掩蔽工事,連這天的中午飯也是和特務大隊的軍官們隨意地坐在草地上吃的。

  史迪威興致很高,當著一大幫中國軍官充滿激情地說道:“你們是我的好部隊。中國軍隊是很好的軍隊。我馬上要帶著你們去收複仰光,今後還要帶著你們一起進入東京,那將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時刻!我要用事實向世人證明:中國軍人不但不亞於任何盟國的軍人,而且會超過他們,那時我就死而無憾了!”

  聽到這位白發老人發自肺腑富有軍人激情的語言,所有在場的中國軍官胸中心潮激蕩,充滿自豪,大家用剛學會的稱呼歡呼起來:“好!喬大叔,收回仰光,打到東京!”

  吃午飯時,陪同史迪威將軍前來的那位相貌堂堂,精明幹練的青年軍官親熱地對高軍武說道:“高中隊長,你一定不認識我了吧,可我認識你,我在山洞陸軍大學讀書時聽過你和邵大隊長的報告。你和邵大隊長是我們中國軍人的驕傲,日本軍人的克星,我要好好向你們學習啊。”

  高軍武客氣道:“不敢,不敢。請問先生……”

  他對和邵大隊長到陸大作報告還有印象,但真的記不起這人是誰了。

  從領章上他看出此人的官階是個上尉,以為他是史迪威的中國副官。

  高軍武趕緊掏出一支煙遞給徐小冬。煙是和氣草,容易把陌生人的感情拉近。

  徐小冬湊近接上火,抽了一口說道:“我叫徐小冬,在史迪威將軍身邊為他跑跑腿、打打雜。高中隊長,你不認識我,我呢?還在你和邵大隊長來陸大作報告之前,就已經知道你的大名了。”

  “你聽誰說起我的?”

  “徐小曼啊,小曼是我親妹妹,她和蕭玉可是無話不說的好朋友。”

  “啥?你是徐小曼的哥哥!”高軍武神情一振,趕忙將徐小冬拉得遠遠地問:“你知道蕭玉現在的情況嗎?媽的!這軍隊的保密紀律真是害死人,連封信也不準我們寫。”

  徐小冬說:“我出國之前聽妹妹說過,蕭玉現在很苦惱,她巴心巴肝地喜歡你,可她那主理家事的七媽又想方設法地要她和另一位高官的公子好……對不起,其他的嘛,我就一點不曉得了。”

  高軍武說:“這事我知道,那位公子哥兒我還和他在‘沙利文’見過一麵。”

  徐小冬說:“是當今兵役署長程德惠的公子程嘉陵吧?”

  高軍武舉眼望著他:“這你也知道?”

  徐小冬說:“兩個月前,程嘉陵和我一起被派到仰光執行一項特殊任務。我是隊長,他是副隊長,仰光丟了以後,他現在被分到軍事委員會駐緬參謀團,在英軍部隊裏擔任聯絡官。樣子長得倒男不女的,人倒真的不錯,不單英語講得好,作戰也相當勇敢、聰明。”

  高軍武還想和徐小冬說會兒話,可那一廂史迪威已經起身了,隻好和徐小冬趕了過去。

  稍後,他悄悄問了戴師長才知道,徐小冬可不簡單,前些時候率領華僑誌願隊在緬南和日本人打過仗,戰功赫赫,現在身兼史迪威的警衛隊長和聯絡參謀。

  高軍武想,徐小冬是隊長,程嘉陵是副隊長,徐小冬幹的不也就是程嘉陵幹的嗎?不知怎的,想到這裏,他心裏有一種很複雜酸酸的味兒。

  從史迪威口中,中國軍官們才知道了眼前緬甸的戰鬥態勢。就盟軍方麵來說,甘麗初將軍的第6軍已在左翼展開,正麵為杜聿明將軍的第5軍,左翼為斯利姆將軍的英軍第1軍團——仰光失陷不久即由原英緬第1師與緬甸警備隊匆匆擴編而成;孫立人將軍的新38師戍守曼德勒,負有左右策應的任務。

  每一個軍人都能從這樣的態勢中緊迫地意識到,一場大血戰隨時可能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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