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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下午一上班,計德嘉就讓秘書通知市委常委和人大主任、政協主席各自岔開時間來他辦公室,分別征求即將召開黨代會的換屆人選,對他提的人選,表示同意的就少說幾句,有異議的就做說服工作,準備向地委呈報曹曉林由副書記改任市長、尤熠光由公安局副局長改任空缺的市委常委、組織部部長,並同意了地委書記胡曉冬提出的他的秘書何天才來接任曹曉林的角色,任市委副書記,交流走正鬧情緒的常務副書記李迎春,繼續讓元寶鄉黨委書記楊小柳做市委常委的差額人選。在他的心目中,接任市委書記大局已定,因為他專程去地委匯報黨代會籌備情況,其實也是去討風兒。胡書記表態非常明朗,並當麵給省委常委、組織部長嵇文斌掛了電話,電話聲裏回答很幹脆。看來,元寶市的市委書記人選非計德嘉莫屬了!接到羅冬青要來任市委書記的電話通知,他簡直不敢相信,腦子裏先是一片嗡嗡嗡亂響,接著又是麻木,直至麻成了一片空白。冷靜之後,憑著混跡官場多年養成的敏感,他覺得這次派市委書記必有大來頭,很快就聯想到新任省委書記梁威前不久來視察,所講所談的和其他來過的省級領導大不一樣,那些幾乎都是看完口岸大橋、城市建設,聽完匯報大加讚揚。隻有他,經常打斷匯報,聽聽問問,問問聽聽,特別是問的那些數字,讓他冒了一次又一次冷汗,不過有業務部門在一旁搭腔,也沒顯露出什麽尷尬。總之,給他的印象,尤其是這位新任省委書記最後做指示時說的那些,給人的印象總像是有種說不出的味道……難道他知道了這裏的什麽蛛絲馬跡?不,不可能,我計德嘉所做的事情都經得起法律推敲,除了有點男女關係,那也采不出任何證據;要不就是李迎春又捅了上訪信……想到這兒,他的心沉了一下:李迎春能告我什麽呢……這些年來,特別是當了市長,並負責市委全麵工作一年來,心裏常亂常靜,很快亂又很快靜。說起來,這種心態還是在批判”四人幫”後養成的,林彪的什麽這個工程那個紀要統統一陣煙雲似的在腦子裏一閃即逝,惟有林彪那句“每臨大事有靜氣”在他心裏一留影就漸漸紮下了根。

  他這次焦慮後平靜,平靜後又焦慮,不像以前有過的一焦即靜,總是反反複複。就在這平靜後焦慮,焦慮後平靜,焦慮平靜和平靜焦慮經常交叉中去市界迎來了嵇部長一行,陪同完晚飯,看完羅冬青,又陪同嵇部長、胡書記打了一會兒台球。其間,他有意隱晦地試探,嵇部長和胡書記也有意隱晦地暗示,他倆暗示的口徑一致,證明了他猜測的羅冬青的來頭是對的:梁威點的將!從胡書記另一種隱晦的暗示中,他又充滿了信心。總算應酬完了,總算摸著底兒了,他該回家冷靜下來好好想一想下步棋該怎樣走了。

  他琢磨著,回家?回去是既心疼又頭痛。老婆麗娜患子宮惡性腫瘤,發現時已是晚期,腋下和脖子上已發現明顯的淋巴結轉移,手術後接連的放療、化療也沒有控製住癌細胞繼續轉移,已經到了臥床不起、靠注射鹽酸氧桂嗪維持的狀態,看著她疼時一頭汗,心裏真是難受。她已知道將不久於人世,就是不願意住在醫院,就回家來,獨生子計小林往來口岸搞邊貿不在家,靠小姨子秀娜常住照料。秀娜是婦聯掛號的大齡女青年,高不成低不就,轉眼混到了三十出頭,清眉秀目,仍不減青春妙齡時的風姿。那還是麗娜沒得病前,計德嘉與秀娜今天嬉鬧,明天說笑,嬉來鬧去,說來笑去,暗暗生情,鬧到一起做愛成了真。最近秀娜見她姐姐命在旦夕,不顧年齡相差二十多歲,公開提出要替姐姐續房。那老丈母娘也一天天神神道道,聲稱會算卦會圓夢,不止一次說是步好棋。晚上和老婆同床,常休息不好,單獨去另室住。小姨子就抽空去撩情,甚至脫光了衣服就往被窩裏鑽,不方便時就抽小空這抓你一把那搔你一下。這種時候回去心不靜,肯定是頭痛的事兒。對,他拿出手機打了個傳呼,到白華家裏去。他讓司機送到樓門口,在樓口處站了一會兒,見司機開著車走了,又走出來躲著人影,悄悄溜進了白華家。

  計德嘉輕輕推開虛掩的門走進去,白華早已在門後等侯了。她“咣”的一聲關了門,哢啦又上了一道鎖閂,摟住計德嘉的脖子深情地親了一口,然後鬆開詭秘地笑笑,打一個手響問:“老公,你猜,今天是什麽日子?”

  計德嘉一皺眉,搖搖頭:“什麽日子?不是什麽重大日子呀……”

  “來--”白華拉著計德嘉進了臥室,讓他坐在床上,雙手撫著他的肩膀頭,臉對臉,嬌聲嬌氣地喃喃道:“今天,本來不是個什麽固定有紀念意義的日子,你來了,就成了咱倆關係史上一個很重要的日子。我剛才想過,不管我的老公在官場多麽有本事,多麽會神機妙算,這個已經到來的重要日子,你是算計不到的。等著,我給你看……”她說著朝衣櫃走去。

  計德嘉這才發現,白華穿的還是一套白,但已不是平常那套了,輕柔光滑的白綢布,變成了超薄透體的白絲布,穿在身上,除那三點還有遮罩外,全身線條和細白的膚色清晰在目,可稱為是一種文明的裸體。看來,這是她有意的裝飾,他雖然留神地去看了幾眼,那上來的勁又一下子耐住了。

  “你看--”白華遞過一本大十六開的硬皮筆記本。

  計德嘉摸不著頭腦地接過來看時,彩色畫麵散發著沁透肺腑的香水味,封皮是一對西方青年男女穿著三點式正擁抱親吻的藝術畫。他打開一看,是白華端正秀麗的筆體,扉頁上寫著:計德嘉白華做愛記事。他抬起頭來,陌生的樣子瞧了白華一眼,急忙翻開第一頁,裏麵用統計表格的形式記載著兩人做愛的有關事宜,那表格的科目上有次第、持續時間、地點、備注。他急忙一頁又一頁地瀏覽著,件件往事在記憶裏有的清楚,有的已模糊,這一翻,全在腦海裏浮現出來,變成了活生生的畫麵。尤其那“備注”一欄裏,還簡略記載著做愛時的重要情節或趣味語言,或是她個人的感受。他翻到最後一頁時,白華指著“次第”欄裏的“99”這個數字,嬌嗔地說:“老公,叫你說,從七年前中秋夜第一次開始到今天你來做完愛,就是整整一百次紀念日,對於你我來說,還不是一個很重要的日子嘛!”

  計德嘉的心像被發絲纏束了一下,倏地抽緊了,好一個有心機的女子呀!她記這玩藝兒要幹什麽呢?這可不是一根小辮子,而是一捆呀!他麵上仍很冷靜:“是,是,是個很重要的日子……”

  “既然你也承認重要--”白華坐在計德嘉右側,抱起他的胳膊,“我可得把社會上的一種輿論給你說說了。”

  “你說嘛!”

  “你家我嫂子還沒有歸天,聽說大姑娘小寡婦的就排成串等著了……”

  “別說了,別說了,”計德嘉一皺眉,籲口氣,“我一聽這話怎麽就揪心呢,我和你嫂子畢竟是結發的夫妻呀。”

  白華一甩計德嘉的胳膊,噘了下嘴:“揪不揪心是你的事,可你總得麵對現實呀,聽說已經有保媒的,把你號下了!”

  “無稽之談!”計德嘉像是生氣了,“這麽無禮,這是誰呀?”

  白華也不示弱:“誰?就是你那個老丈母娘唄,別人親口聽她說的,要讓你小姨子秀娜給你續房!”

  “哎呀哎呀,可能嗎?”計德嘉顯出煩躁的神情,“秀娜比我小二十來歲呢!”

  白華激言反駁:“你比我不也大二十好幾歲嘛。那時候,情人這個詞兒還不流行,是你說的,咱倆是地下夫妻。管它地上地下,都是夫妻。九十九次,是九十九次的夫妻呀。”

  計德嘉心裏一陣疙疙瘩瘩的不是滋味,他剛才翻那本做愛記事簿時看到了這句話,想了想,是說了,確實是說了。他見白華有些不平靜,怕激化她的情緒,故作沉思的樣子,問:“我的華呀,當時我是這麽說的嗎?”

  “還有--”白華記憶猶新的樣子,“當時,你把我摟進懷裏又鬆開,像在台上作報告一樣有條有理,給我定了三條,也算約法三章:一是不準破壞你的家庭;二是不準向任何人泄露咱倆的隱私;三是不準找你辦這事辦那事。”

  “對,好像是這麽說過的。”計德嘉扯過白華的手輕輕地撫摸。

  白華抽回手去擦了擦眼睛,計德嘉才發現她落淚了:“這些年,我一直恪守諾言,從不給你找麻煩、造影響,有人給你編歌,那是望風捕影糟踐你,我嘴裏是沒撒過一點點氣兒……你在我心裏一直是崇敬的偶像,是市長,是長輩,被窩裏摟著我的時候,我也這麽想……”她擦擦眼淚,“有時聽到別人議論計市長長計市長短,或者是在電視裏看到你,心裏暗暗感到自豪,覺得你心裏有我占有著的一份感情。有的時候呢,又心灰意冷,這算什麽感情?我想找你,你總是忙啊忙啊,每次都是按照你找的時間相見,見麵就是睡覺辦事,九十九次都是這樣。我偷偷流過淚,發過誓要找對象,你每來一次我就動搖一次……為了不找你麻煩,就連市賓館效益不好,麵臨下崗,我都沒找你安排個工作,才開了這個小白樺美容美發中心……”

  計德嘉聽著,心裏也有了點酸溜溜的滋味。他曾下過決心,特別是她開了小白樺美容美發中心以後,自己無論如何是不能娶她的。現在,心裏浮起了隱隱約約的憐憫。她已近三十,還仍這般散放誘人光彩!十八歲花季的時候,就是全縣婦孺皆知的縣花,二十歲那年高中畢業沒考上大學,在縣賓館當了服務員,參加了建縣史上一次重要的接待工作,給一位北京來視察的大官端了端飯,倒了倒茶之後,更加招蜂引蝶地出了名。據她自己講,當時說媒的、追求的小夥子可以用鞭子趕。和計德嘉有了這層關係以後,別看年紀一大一小,似比父女,她內心深處還真是動了感情。計德嘉垂涎白華的嫵媚性感,白華崇拜計德嘉的官位,心裏隻有敬仰。她忘了在哪一本書上看到過這樣的話:共產黨員是特殊材料做成的。那麽共產黨的幹部就是特殊材料中的真金。她覺得驕傲自豪。計德嘉每次和她辦完事,都帶著一種想永遠滿足和占有的擔心,總是說,我隻和你好到你結婚。每到這個時候,白華就嬌滴滴倚在計德嘉的懷裏,也不知是真是假地說,那我就一輩子不嫁人!計德嘉的患得患失,欲近欲離,像一張網緊緊扣籠了她七年多的時間,等她覺得計德嘉似有玩弄自己之意的時候,已經到了高不成低不就的份上。人世間千變萬化,風雲莫測,計德嘉萬萬沒想到老婆患了不治之症,將要給另一個女人留出一個空白。其中自華就想,自己是理所當然要去填這個空位的女人。

  “小華,現在還沒到時候。”計德嘉拿定了主意,即使老婆過世,也不能娶她,卻又親昵地把她摟進懷裏,“你在這個特種行業上幹事兒,可要格外介意呀。”口氣裏充滿了深情、關懷、愛護、心疼。

  白華躺在計德嘉懷裏,獻媚地斜睨他一眼:“老公,當時我要開這個美容美發中心,可是和你商量過的呀。要是知道你老婆有這麽個結局,我是死活也不能幹這個的!想想看,你板著臉定了那麽三條,我要工作沒工作,要錢沒錢,連個家庭歸宿都沒有……我也知道,社會上對於我們這一行的都另眼看待,你該相信,心裏有了你,我能潔身自好……”

  “是是是,我理解我理解,你能潔身自好。”

  “要是你覺得不好--”白華雙手摟住計德嘉的脖子,一伸脖親了他一口,“我現在就關業!”她看看計德嘉的神色,滔滔不絕地表示起來,“老公,我潔淨的女兒身永遠屬於你。我幹的這一段你就放心,連常去我那兒的建委齊主任都老說髒話,多少次說我是光撩臊不賣臊。他說的話難聽,可也能說明我清白。你說也真怪,要是去個生的客人,隻要我伸手去洗頭,做做臉部、頭部按摩就能留住,領進按摩房,見到要發邪性時,我就急忙撤出派送個小姐進去,這也是為了生意……”

  計德嘉聽著,瞬間,覺得似乎有一片黑乎乎的薄雲從心海上飄過,更堅定了再死兩個老婆也不能娶她的意念。他把白華抱得更緊了,話語更潤滑了,也甜些了,主動把臉貼到了白華的臉上問:“華,生意怎麽樣?”白華很少得到這麽親近,剛冒出的胡子茬有點兒紮,卻感到舒服極了,甜甜的情絲在心裏流淌起來,興奮地回答:“我的生意是那一片幾十家洗發城、泡腳房、歌廳、夜總會裏頭效益最好的,每天能有一百多人去消費。”計德嘉閃開臉問:“怎麽消費法?”白華回答:“洗頭,按摩,泡腳,一票到底五十元。客人要是辦事,我收一百元。”計德嘉心深深地沉了一下。他隻是多少聽到些反映,說這些特殊行業賣淫嫖娼很厲害,沒想調查,也沒想過問,沒想到這都是真的,問:“就是男女間辦事?”白華回答:“是啊。”計德嘉見白華有點發愣地瞧著他,說:“好,隻要我的白華潔身自好就好。”他話是這麽說,心裏已有些不相信了,覺得眼前的已再不是那個美如花、潔如玉的白華了,已經成了一枝被玷汙上狗屎驢糞的路邊花!他強打精神主動親了白華一口,沒話找話問:“小姐工資呢?”白華回答:“別處都發工資,我這裏就靠掙小費。你不知道,那幫小姐有的幹一個活,比我掙的還多!”計德嘉點點頭:“這麽算算,你一年能穩拿二百萬!”白華笑了:“差不多吧,每天來一百多客人,那個零頭就夠房租、水電、工商稅、小姐夥食費了。”計德嘉第一次了解到這個新生產業裏有這麽多奇妙:“還管小姐吃飯?”白華笑笑:“管吃管住,還管她的安全。”計德嘉問:“什麽安全?”他隻常說什麽生產安全、交通安全,怎麽這裏又出了個安全?白華說:“那些公安幹警,常白玩小姐,還勒索店主,就是不敢到我這裏來!”計德嘉心裏一疑,莫非她扯大旗做虎皮,暗中利用了自己?忙問:“為什麽?”白華神秘兮兮地說:“我告訴你,你千萬可別說他們呀,公安局的尤副局長,他的司機,還有建委主任是我這裏常客,他們給我當後台……”

  計德嘉聽著,有些要暈過去的感覺,怎麽,我重用的人都是到這裏的常客?他一咬牙,非修理他們不可!又一想,不,慢慢再說,先暗暗教訓教訓。現在來了這麽個羅冬青,別修理不善,惹起後院著火。眼一眯,眼前展出一幅秋風飄搖中的畫來:那棵路邊被秋風蹂躪的花上的狗尿馬糞,一下子變成了尤熠光等,像誰把他們塑成了比小人國裏的人還小的體態,大的像葵花子,小的像蒼蠅,在花朵上蹦蹦躂躂……

  “老公,老公!”白華躺在計德嘉懷裏搖搖他,“你怎麽啦?是不是累了?”

  計德嘉一怔睜開眼,立刻恢複了神誌抱緊白華:“沒有,沒有,有你在身邊,再累也不累。”

  “老公,我的好老公!”白華親吻了一口計德嘉,嬌嗔嗔地說,“市裏好多人都說你思想解放,到我那裏消費的人也都誇你,特別是幹這個行業的大老板、小店主們,沒有一個不誇你的。要是哪天你調走了,這些人打著旗十裏相送;假如上頭不公平處理你,我是假如呀,這些人能集體去給你請願……”

  “假如,假如……”計德嘉喃喃地重複著,苦笑著,“亂彈琴,簡直是亂彈琴……”他是在一次大會上說過,公安不要老去騷擾這些地方,有問題處理問題,要為發展經濟、為外商投資創建一個良好的開放環境,萬萬沒想到會帶來這樣的效果,有點緊張了……

  白華沒有理解計德嘉笑笑的內容,撒嬌地搖晃一下計德嘉:“對,假如,假如……就是假如嘛!我老公那麽有本事,那麽謹慎,連對我都那麽約法三章,那種事是不可能的。‘假如’,假如也是一種享受……”她剛想說,假如他老婆今天歸天,明年立春那天結婚。她一下子發現,計德嘉似乎情緒有點不對勁,忙試探:“假如,假如,假如老公遇到困難,我說是你個人,想要讚助和集資的話,全市兩萬多小姐都會對你慷慨解囊的……”

  “呀呀呀,”計德嘉急忙止住,苦笑一聲,“我的小華,你可別再假如了。假如得我要受不了了。”接著問,“怎麽,元寶市有兩萬多小姐?”

  “是啊,”白華十分認真地回答,“這是尤副局長親口對我說的,他們公安統計過。他還說,他在一個資料上看到過,說是全國從事這個行業的小姐大約一千二百多萬呢!”

  “一千二百萬?”計德嘉皺皺眉頭,自言自語地問,又自言自語地說,“一千二百萬,要是真這樣,這個數字正好相當於一九六八年知青下鄉的數……”

  白華使勁摟著計德嘉的脖子撒嬌:“老公,老公,你們這些搞政治的真有意思!那天尤副局長也這麽說,不過,他還說,當年知青下鄉是城市包圍農村,現在是農村包圍城市……”

  “照你這麽說--”計德嘉忽視了身邊白華觀念的變化,說,“女人已變得廉價,準確地說,姑娘已變得廉價極了。”

  白華受到了刺激:“為什麽?”

  計德嘉一怔,不得不把心裏話說出來:“‘文化大革命’前的時候,歌裏都唱‘姑娘好像花兒一樣’,姑娘是純潔、美麗、神妙的化身,哪個男人要是無意碰一下哪個姑娘就像占了多大便宜,連不少書上都寫成像觸了靜電一樣的感受;姑娘呢,要是隨意去碰別人,被看成是失了大雅。照你說的,現在倒好,一個個年輕妙齡的姑娘名稱改成了‘小姐’,一個男人趴著或仰在床上,給人家這麽摁那麽按,才得幾十塊小費,讓男人辦一次事兒,才得個一頭二百的,還不廉價?”他說完,見白華臉上的表情有點兒抑鬱,補充說:“咱倆的這種關係是兩碼事,情是無價寶嘛!”

  “不對,不對!”白華並沒有排除現出的抑鬱,自尊受到了刺激,盡管計德嘉口稱把她排除在外,她不知哪來的一股情緒,掙開計德嘉辯白起來,“算這筆賬,不是姑娘廉價,而是那些男人廉價。中國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人口是農民,那就得用農民創造價值的付出與小姐的付出比較,我看不是廉價,是高貴。有的姑娘說這叫吃青春飯,我看這青春飯高貴還不夠味兒,應該是昂貴!我知道一個農民種一畝玉米,總計投入需要一個月,獲利不過二百元,這種用一個月勞動的汗水,就拿洗頭按摩來說,也就是兩個鍾頭送進去了,小姐還廉價嗎?我這裏的小姐,就是不和男人辦事,每年也掙八到十萬元呢。聽說,有的城市掃黃,銀行的儲蓄不到一周就被取走幾十個億……”她直瞧一眼計德嘉,用強有力的口氣說,“有個客人到我那裏去時,指著等台的一群小姐說,什麽糧食市場,家電市場,什麽市場也沒有這青春市場看好!”

  “得得得……”計德嘉笑笑,一把把白華摟進懷裏,“小華呀小華,我真第一次聽說這叫青春市場。盡管再昂貴,也是文明史上一個可悲的市場呀!”

  白華說:“你看你,這是你思想解放開辟的市場,你又說成是可悲的市場!”

  “你到外邊可不能這麽說呀!”計德嘉說得一本正經,“今天,省裏新派來了市委書記,群眾對這事嚷嚷大了,他肯定要提出掃黃,我看……”他略一皺眉,“不等他開口,我就讓公安局先整頓整頓。”

  “你想怎麽整法?到時候可提前給我個信兒。”白華請求完又收回,“沒等動手,就有給我報信兒的!”

  計德嘉連自己都說不清心裏是什麽滋味,要是往常,還沒等嘮這麽多,早和白華咬抱在一起了,今天卻怎麽也沒有情趣:想告辭,又知道白華對今天抱有很大興趣,商量說:“白華,我今天心裏很不肅靜,主要是來看看你,這一百次紀念日咱們另選時辰,一定讓它有意思……”

  “不嘛,不嘛!”白華剛要糾纏,計德嘉衣兜裏的手機響了,他急忙下床拿出手機,一聽是曹曉林,剛聽他說出一句,就驚得幾乎呆了:“……什麽?你說什麽?打羅冬青的是尤熠光?怎麽能呢,好,你馬上到我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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