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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生死歌哭動地來

  相思忍不住道:"可是莊先生已經死了!"

  "不!"唐岫兒突然發出一聲尖叫,眾人都被她反常的言行驚得一怔。

  她的臉色越來越蒼白,聲音中竟似乎帶了種神秘的魔力:"就是他!當時小晏上船之時,圍攻他的倭寇曾對著大威天朝號發過一枚炮彈,你們還記得不記得?那枚炮彈乃是紅衣大炮所發,三枚齊至,連山都可以轟平!可是莊易憑著簡簡單單的一支雕翎箭,竟然遠隔幾十丈,將炮彈射落。當時我聽到莊易的箭聲,拔身欲擋,那種淩厲之極的勁道宛如海潮洶湧一般直壓而下,我從來沒見識過如此強勁之力!"

  嶽階皺眉道:"莊先生的箭術大家都知道,不必你再來讚賞。"

  唐岫兒冷哼道:"然而你們知不知道,那箭根本不是人所能施展出來的,而是魔!"

  嶽階喝道:"唐大小姐不必再危言聳聽,莊易那一箭在場眾人皆親眼所見,與神魔毫無相幹!"

  唐岫兒倏然轉頭,直勾勾地看著他:"當時我一回頭,就見他臉上竟然露出一絲極其詭秘的笑容。你們都沒看見,但我卻看見了,他的臉上有著一絲極其可怕的笑容!你們還記得不記得,莊易死後,整個大威天朝號上都找不到他那張從不離身的後羿神弓,也再也找不到那對舍衍蒂之眼!你們知不知道這又是為了什麽?"

  她的臉上浮起一陣病態的嫣紅,聲音越來越急促,仿佛突然想到什麽極度興奮之事。她的聲音陡然尖銳起來,仿佛一條拋入空中的絲弦:"因為他本就不是這人間的人!他早就將自己的身軀精神全都奉獻給了魔界,奉了魔王的命令來取回舍衍蒂之眼的!現在既然拿到了,當然就要重新回到魔界了!"

  她突然一陣瘋狂的大笑,似乎很為自己的結論而得意。笑聲一發就不可收拾,仿佛極其短促尖銳的風在船艙中急速的回旋著,陰森森的竟帶了種特別的詭秘氣氛。

  步小鸞看著她急遽張大的眼睛,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悄悄地向卓王孫靠了靠。

  相思強笑道:"唐大小姐,你先冷靜下來,方大人的事我們慢慢商量……"

  唐岫兒身形一縱,已來到相思麵前。她的眼睛睜得仿佛就要凸出一般,牢牢盯在相思的臉上,卻絲毫神光都沒有,黯淡得仿佛黑白夾雜的鐵珠。

  相思忍不住麵上變色,唐岫兒卻爆發出更尖利的一陣大笑:"慢慢商量?慢到什麽程度?慢到我們大家都被折斷手足,釘到天祭柱上麽?"

  相思隻覺她的眼睛已絲毫不能轉動,仿佛是一具跳動的屍體,因和魔鬼締結的契約,又回到這個世界上,心中不由一陣慌亂,勉強答道:"我們並未跟別人結怨生仇,問心無愧,為什麽要害怕這些鬼神之說?"

  唐岫兒的臉色蒼白如紙,眼睛卻越張越大,臉頰肌肉抽動,似乎在笑,又似乎在哭,長聲道:"我們都是神的罪人,犯下萬劫不複的罪過!"

  她忽然發瘋般跑到窗子前麵,相思怕她衝進海裏,急忙要去拉她。唐岫兒卻穩穩地站在窗邊,瞳孔張得極大,仿佛在捕獲什麽人眼難以看到的東西一般,空洞地盯著波濤洶湧的海麵,喃喃道:"你們不會明白,隻有我能夠看到!這煙濤微茫的海上,正是神的牧場。生者是活動在祭桌上的血肉,死者在你們的呼吸中跳舞。已經丟失的生命將因神的詛咒而甦生,他們將在最漆黑的夜中跳出來,撕開你的胸膛,啜飲你的熱血!"

  她猛然回過頭來,原本清麗的容顏也變得扭曲而猙獰,步小鸞忍不住一聲尖叫。突聽外麵哐啷一聲大響,步小鸞退開一步,回頭向卓王孫的懷抱撲去。

  卓王孫卻已不見了。

  相思急忙扶住步小鸞,悄聲安慰了她幾句,偷眼向唐岫兒看時,就見她正低了頭喃喃地自言自語。

  "他們都沒死……莊易沒死,方大人沒死,謝哥哥也沒死……沒死……他們都躲著……躲在黑暗中,等著我們……"

  相思的心中突然生出種強烈的不安,四周的空氣仿佛突然變得無比粘滯而,仿佛枷鎖一般將她整個身體桎梏住,連同她的神誌一起拖著向那無窮無盡的地獄!

  在這死亡之旅的折磨之下,終於有了第一個發瘋的人,可再這樣下去,誰又能保證自己不被殺死,或者嚇瘋呢?

  相思猛力搖了搖頭,阻止自己繼續胡思亂想。房中渾濁的氣息刺激得她額頭隱隱作痛,步小鸞將頭完全埋在她的懷裏,不住顫抖著。

  相思勉強鎮住心神,一麵輕聲安慰著步小鸞,一麵攜著她的手快步走了出去。唐岫兒喑啞而抽泣的笑聲從背後傳來,相思竟然不敢再回頭。

  卓王孫負手站在走廊盡頭,他的麵前赫然就是那扇警示著死亡的屏風。小晏跟楊逸之也一起注視著屏風,四周暮色沉沉,毫無一絲生氣。

  走廊上的沉沉死色,竟然比房間中還要濃重。

  相思忍不住問道:"難道……難道這屏風又顯出什麽兆頭了?"

  卓王孫緩緩抬頭,道:"不錯。看來唐姑娘這一鬧,隻怕真的驚動了九重天上的神明。"

  相思走上一步,猛然就見那屏風上的第六幅天祭圖上閃出一雙眼睛。這眼睛極端瘋狂而黯淡,就像是大笑中的唐岫兒!

  相思退開一步,強忍住驚叫,整幅天祭圖就仿佛從這兩隻眼睛中化開一般,呈現在她的麵前。

  無盡的血色連綿鋪開,一眼望不到邊,旋轉激繞著,隨時要突破整個天地!

  這血色沒有深淺濃淡,也沒有形狀,仿佛一陣狂風,被某種極度神秘的力量禁錮在屏風上,但它卻不甘心如此壓抑,不斷地扭動、撕扯,企圖咬碎這一切,衝突出去!

  這感覺是如此的強烈,竟似乎帶了莫名的仇恨,激繞衝蕩在相思的身周。相思注目良久,那血紅竟從屏風中脫出,圍繞在她的身邊,以人力所無法企及的速度旋轉起來。

  一瞬間,仿佛整個天地都被這血色充滿!

  相思幾欲驚呼出聲,那血色猝然萃合在一起,組成一個極其高大的女人的影子。一陣充斥天地的笑聲刺穿相思的腦海,那女人轉身看了相思一眼,突然將自己的左臂撕下,放到嘴邊用力咬噬起來!

  相思終於忍不住大叫一聲,眼前的幻象就如潮水般倏然消散,卓王孫皺著眉頭道:"你看到什麽了?"

  相思驚魂始定,顫聲道:"我看到無邊的血泊,一個女人,正對著我笑,她還在吞食自己的手臂!"

  卓王孫皺眉道:"什麽女人?"

  相思顫聲道:"屏風上的女人!"

  卓王孫道:"她?她可不會對你笑!"

  相思瞥了一眼屏風,卻忍不住再次驚呼出聲。那屏風上用淡墨隱隱勾勒出一幅女武士的畫像,她站在一輪輝煌的金色曼荼羅中,右手持著黑色的長矛,腰上懸著一柄利劍,昂首挺立。但她的臉上一片模糊,唯有一張鮮紅的嘴,唇齒分明,緊緊咬著一截殘臂,仿佛要將它狠狠撕碎。

  然而,這隻殘臂赫然正是她自己的左手!

  她左手齊腕而斷,一朵幽藍色的花朵深深插入斷臂之中,五瓣花朵打開,仿佛是一隻重新長出的怪手。花萼下,鮮血點點滴下,一直將她的雙足染紅。

  血跡縱橫交錯,似乎這整張畫,就是用她的鮮血滴成。大片猩紅濃烈張揚,幾乎就要溢出畫麵,而這片紅海中的一點幽藍,盛開在她的斷掌上,更讓人觸目驚心,仿佛地獄血池中的妖夜蓮花,就要浴血綻放!

  相思盯著看了一會,那紅色竟似乎又要動了起來,她心中一驚,急忙轉開目光,顫聲問道:"這又是什麽預兆?"

  卓王孫淡淡道:"那就要問問這兩位了。"

  楊逸之恍若無聞,卓王孫卻似乎對他極感興趣,道:"楊盟主武功冠絕天下,心思之周密細致,也頗見稱聞。這些年江湖中日平一日,全是盟主統禦之功。不知盟主對於今日之事,可有什麽高論?"

  楊逸之淡淡道:"你要問我的話,直接問好了,不用這些虛套。"

  卓王孫道:"盟主倒是真君子。隻是盟主明知道我要問,卻還是不肯說,這又是否君子之道呢?"

  楊逸之沉吟著,緩緩道:"屏風顯像,每次都是昭示殺人之法,這次做如此變相,想必是要斷人左臂了。"

  卓王孫道:"每次昭示,都要書出要殺之人,殺人之方法、時辰、地點,盟主既然說了殺人之方法,不妨也談談另外三個問題。"

  楊逸之默然片刻,道:"這個我就看不出來了。"

  卓王孫淡淡道:"何不多看幾眼?"

  楊逸之注目屏風,微微皺起眉頭:"一副圖畫,有什麽可看?裝神弄鬼,難道還真是沙寂尼閎顯身作法?"

  卓王孫的嘴角挑起一抹譏誚的弧度:"沙寂尼閎?那是誰?"

  楊逸之悠然長歎,不再說話,徑直轉身向自己的房間走去。白衣落落,迅速融入了黯淡的暮色之中。

  小晏凝視著他的背影,似乎想從那襲白衣中看出什麽來:"沙寂尼閎,乃是曼荼羅教對破壞神濕婆的專稱。不知道楊盟主是怎麽知道的。"

  卓王孫將目光收回,淡淡道:"殿下不是也知道麽?可見這也不是什麽了不起的秘密。"

  小晏微笑道:"鬱公子的秘密也不少。蘭葩不是說過,公子有著濕婆之容顏?"他注視著卓王孫,似乎想從他的神情中看出些端倪來。

  卓王孫淡然道:"殿下不也有著釋迦太子的容貌?"

  小晏神色微微一變,隨即一笑:"那你該皈依我才是。"

  卓王孫抬首西望,道:"此船正去往佛法之方8,不知極樂淨土是否容我?"

  兩人相視一笑,這慘淡的氣氛與連接迭變的奇事,竟似乎對兩人一點影響都沒有。

  相思看著兩人的笑容,不住顫抖的心也逐漸放鬆下來。步小鸞卻一直緊緊抓住她的衣襟,怎麽都不肯放開。

  卓王孫道:"不知殿下對這一次的屏風顯像,又有什麽看法?"

  小晏道:"以我看,這次隻怕是最後一支天祭了。"

  卓王孫道:"何所見而言此?"

  小晏道:"凶手這次隻昭示了手法,而不言時、地、人,似乎是不言,但我卻認為不是不言,而是未到言時。"

  卓王孫道:"何所知而言此?"

  小晏道:"六支天祭之數已全,凶手的目的就快要達到。不過這還不是最重要的原因。"

  卓王孫道:"請教。"

  小晏微笑道:"最重要的原因,隻怕是因為船上的人越來越少,再殺下去,隻怕要殺到屍骨上了。到那時,黃雀捕蟬,螳螂在後。殺人者隻怕反而被人殺。"

  卓王孫淡淡道:"鬱某商賈末流,浮槎海上,不過販售奇貨,逐利往來,又何必與人爭鋒?倒是殿下縱天人之姿,凡塵汙穢,飄飄不染,恐怕正是凶手所忌。"

  小晏笑道:"我見青山多嫵媚,料青山見我應如是……中原望族,雖多不凡,但江南鬱家若有公子這般人品,恐怕早已出將入相,致天下太平了。碧梧不潔,鳳凰不棲。公子身邊這兩位女伴,就絕非江南鬱家所有。"

  卓王孫淡淡道:"兩位女伴,怎能界定鬱某之身份?"

  小晏道:"我隻是覺得這幾位姑娘清絕妙豔,絕非金錢所能羅致而已。聞道中原武林中有一聖地,其中女子頗多,而且多以皓月為名,其主曠絕海內,倒有些跟公子相似。"

  卓王孫自然明白他說的是何處,麵容絲毫不動:"殿下雖非中原之人,倒對中原之事知曉甚悉。"

  小晏微笑不語,注視著他。卓王孫迎風而立,青衫獵獵飛揚,萬裏海天,似乎不過是他的影子。小晏雖然自負曠世之姿,亦不由微覺慨歎。

  他微笑道:"如此,這船上的凶案,也就略有頭緒了。"

  卓王孫道:"殿下又是何所見而言此?"

  小晏略微沉吟,反問道:"公子如何看這第六幅天祭?"

  卓王孫麵容也肅穆起來,他的目光盯在屏風上,許久,才綻開一絲笑顏:"我以為,必將會有第七天祭。"

  "而這支天祭的供品,就是凶手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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