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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巨著

  辯機送別了雙德法師後,便回到會昌寺稍事歇息。

  會昌寺的眾人今天一見辯機從弘福寺翻經院歸來,都是十分歡喜。

  辯機人還在寺院的長廊上,寺裏的眾人便紛紛過來,朝他打聽弘福寺翻經院的事情。

  辯機也仿佛如回到家中一般,看見會昌寺無人無物,不是親切感人的。

  眾人正說著,寺主高慧法師的侍者過來說,高慧師父請辯機到方丈室去一趟。

  辯機就與眾人告辭,自去了。

  高德在方丈室見了辯機,也是歡欣,他忙向辯機廣泛地詢問了翻經院與他的近況。

  辯機一一回答。

  高慧聽了,點頭道:“這裏原諒老僧要說了一句唐突的話。你去後,待我們一細查比較,才發現近期我們會昌寺中所集的經集中,前代所譯的謬誤之處,實在是不在少數。老僧我想,許多經書固然因曆代輾轉手抄,故其錯誤在所難免;而過去譯經之時,主要問題是在梵僧不完全熟習中土之語,華僧又不精通梵語之故。故所譯之經,漢、梵文意如何也是難以調和的。若想光大佛法,現在真的是到了必須要改變無正典、無正譯可依的局麵的時候了。所以,現在玄奘法師率你等眾人所做的這番翻經大業,對我們釋門,真不啻是一場功德無量的及時雨!”

  辯機也點頭道:“現在奘師華梵兩通,閱覽梵文,就如閱覽自國之文一樣流利。而且現在前來譯場的諸位前輩們的學問,也是各擅其長,如大總持寺的玄應法師,他在有關佛學音義方麵的知識,便是無人可及。翻經院在譯經前後,對諸經查考得也是十分嚴謹。比如,奘師就讓我們眾人必須再三核對原典與眾前賢所譯之經後,方可開始自己的譯事。”

  高慧聽了,讚歎地笑道:“像玄奘法師這樣治學慎微的人,實在是自古難比的。現在弘福寺的人材齊全,加上你們所譯的佛經原典,又是奘師他直接取自於西域。故我們完全可以期望此後的佛經經文的譯筆,一定是精彩倍勝於從前的。自你去後,逢巧雙德法師又回來寺中小住一陣子,我讓寺中其他人也隨他學了些梵語。凡事知根知底,便可使學問紮實。我盼望他能常住在寺裏,教授大家起來也頗為方便,隻是他恨不能參遍唐土的名師與勝跡,便很難在什麽地方久住。對了,他曾數度到弘福寺看你,隻是弘福寺出入管得甚是嚴密,好像也並沒有見著。”

  辯機忙將自己在弘福寺已遇見雙德的事,對高慧說了一遍。

  高慧法師聽辯機說罷,他一方麵為雙德法師的去國而惋惜,一方麵也為他的誌向而深感歡欣。

  辯機從會昌寺返回弘福寺後,又繼續《大唐西域記》剩餘部分的編撰工作。

  此時,正值六、七月的長安城烈日炎炎,暑熱難當的暑夏,今年天氣炎熱猶甚。尋常人即便是空手無事在家閑坐,尚且還大汗淋漓,心生煩躁不安之感。

  玄奘與辯機這師徒二人為早日完成《大唐西域記》這部廣泛及西域諸國幅員、都城大小、地理環境與位置、天候、農業、商業、風俗、文藝、語言、國王宮室、宗教等一書的編寫,仍然揮汗如雨,不舍晝夜地伏案勞作。特別是辯機心懷有一種贖罪之念,加上他認為玄奘法師十七年西行求法的心血、見識莫不在這一部書中,惟恐其中一處有謬誤,將影響廣遠。

  辯機在對《大唐西域記》編撰整理的全過程中,其心境也真可謂是如臨深淵,如履薄冰。故對凡事莫不精益求精,竭盡全力。

  自此,弘福寺翻經院內總有一盞點燃得最早,熄滅得最晚的燈火,有時甚至是通夜繼燭。

  青燈下,辯機這位年輕的僧侶心懷巨大的悲願,在向自身及命運作最後的抗爭,因為他內心擔憂萬一有什麽危險或意外出現,從而威脅他無法完成他現在喜愛的這一番事業。

  辯機現在真可謂惜時如命,他已經無更多的時間去追悔過去那些曾發生的一切了。他已隱約地預感到自己時間無多,必須要快馬加鞭地做完那些自己應該完成的事情,看見案上的書稿與日增加,辯機內心深處的憂悒及急迫感也稍有減緩。

  來翻經院這些年,辯機也是第一次真正地感覺到自己從死亡、罪責與煩惱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長夜難眠之時,辯機一次次地撫摸著《大唐西域記》未完的書稿,追憶既往那些不堪回首的種種往事,聽見長安城內外的曉鍾暮更而淚灑滿麵,歎息不已。

  辯機現在唯一的願望,就是祈求佛天一定要給與自己足夠的時日,能將這部書稿編撰得盡善盡美。

  精誠所至,金石也終為之而開。

  七月中旬,《大唐西域記》一書,終於初步截稿成書。

  辯機望著眼前這厚厚的十二卷書稿,想起道嶽法師的臨終前囑咐他的話語,不覺百感交集,淚如雨傾。

  半晌,辯機才默然地告天道:“道嶽先師,唯一可以告慰你的是:弟子終於能依力完成一件事情。”

  隨後不久,辯機就將《大唐西域記》的成稿,交給玄奘法師修潤審定。

  玄奘接過《大唐西域記》的書稿,更是感慨萬千,半晌才對辯機說道:“見此書稿,為師的我仿佛就是故地重遊,舊事重曆,我會將盡快校對完全書。”

  此後半晌,玄奘仍然凝視《大唐西域記》這部書稿不語,深深地沉浸在往事之中。

  良久,玄奘才又對辯機說道:“想來今年也恰巧是達摩大師來華土弘法的時日滿整百年。大師卓識高遠,法眼慧明,曾說我們‘東土震旦,有大乘氣象’,故他不惜棄富貴安樂,千裏迢迢來中土弘法。為使我土人遠離無明,他竟忍受麵壁九年的寂寞與種種苦難。看一看眼前我們佛門的境況,假如達摩大師能地下有知,其心將何慰!故為師的我能眼見此書今年完成,是何等地欣然。我們定要將此書奉於大師像前,這也算對大師的一種回向了。”

  辯機聽罷玄奘這一番話後,想達摩大師那種艱苦卓絕的人生,也不覺感慨不已。

  不久,玄奘在修潤審定完畢《大唐西域記》書稿後,他對辯機的勞作是異常地滿意,就讓侍者要辯機到方長室來一趟。

  辯機一進門,玄奘便手指《大唐西域記》的書稿對他說道:“古人曾說:‘讚者,明也,助也’。應該在此書後,附有一記讚,來交待我西行及這部《大唐西域記》成書的緣起。以為師的看來,此讚也應由你來寫,才最為妥當。”

  辯機忙道:“是,弟子知道了。”

  辯機剛要退下,玄奘又道:“隻是,在這部書的撰寫者上,也定要加署上你的名字。你要記住了,在此讚中,也定也要提及你的生平。要知道,此書絕對是有賴你這份大助緣而成。”

  辯機聽了,忙對玄奘說道:“這如何使得?這部書是奘師十七年西行求法的心血與心得,弟子不過奉命編撰整理成書而已。”

  玄奘聽辯機說罷,對他含笑說道:“成書以後,署上何者為之,並不是為了名著千古。一是應當向旁人交待明白是何人在何時、何地,因為何故寫成此書的。由此而來,才方便讓後人對成書的來龍去脈有據可查,這還是其次的問題。二是假如有人現在就發現這部書中出現了疑誤之處,署名者這時就有責為之勘正與解惑。這件事,絕不是小事一樁,比如後人對許多佚名的古書,反而惑然不已,難辨成書的年代與記事的真偽。大概先賢孟子深知署名的關要,才歎曰:讀其書,不知其人可乎?”

  辯機聽了玄奘這一番話,立即答道:“弟子明白,隻是僭越了。明日我便寫出來,讓奘師過目。”

  玄奘也道:“甚好,明日午後,你就來為師這裏。”

  辯機回房後,即閉門沉思。他想起自己的種種前塵,想起自己在編撰《大唐西域記》及既往那些與煩惱、恐懼苦鬥的日夜。

  一時,辯機下筆處,猶有如神助,一篇約有二千三百多字的記讚,便就寫妥當了。

  辯機將寫罷的《大唐西域記》記讚,又再三推敲後,第二日,方呈給玄奘批閱。

  玄奘展開辯機寫的記讚,看見上麵寫道:

  大矣哉,法王之應世也!靈化潛運,神道虛通。盡形識於沙界,絕起謝於塵劫。形識盡,雖應生而不生;起謝絕,示寂滅而無滅。豈實迦維降神,娑羅潛化而已。固知應物效靈,感緣垂跡,嗣種刹利,紹胤釋迦,繼域中之尊,擅方外之道。於是舍金輪而臨製法界,擒玉毫而光撫含生。道洽十方,智周萬物,雖出希夷之外,將庇視聽之中。三轉法輪於大千,一音振辯於群有,八萬門之區別,十二部之綜要。是以聲教之所霑被,馳騖福林;風軌之所鼓扇,載驅壽域。聖賢之業盛矣,天人之義備矣!然忘動寂於堅固之林,遺去來於幻化之境,莫繼乎有待,匪遂乎無物。尊者迦葉妙選應真,將報佛恩,集斯佛寶。《四含》總其源流,三藏括其樞要。雖部執茲興,而大寶斯在。越自降生,洎乎潛化,聖跡千變,神瑞萬殊。不盡之靈逾顯,無為之教彌新,備存經誥,詳著記傳。然尚群言紛,異議舛馳,原始要終,罕能正說。此指事之實錄,尚眾論之若斯。況正法幽玄,至理衝邈,研覈奧旨,文多闕焉。是以前修令德,繼軌逸經之學;後進英彥,踵武缺簡之文。大義鬱而未彰,微言闕而無問。法教流漸,多曆年所,始自炎漢,迄於聖代。傅譯盛業,流美聯暉。玄道未攄,真宗猶昧。匪聖教之行藏,固王化之由致。我大唐臨訓天下,作孚海外,考聖人之遺則,正先王之舊典。闡茲像教,鬱為大訓,道不虛行,弘在明德。遂使三乘奧義,鬱於千載之下;十力遺靈,於萬裏之外。神道無方,聖教有寄,待緣斯顯,其言信矣。

  夫玄奘法師者,疏清流於雷澤,派洪源於媯川。體上德之禎祥,蘊中和之淳粹,履道合德,居貞葺行。福樹囊因,命偶昌運。拔跡俗塵,閑居學肆,奉先師之雅訓,仰前哲之令德。負笈從學,遊方請業,周流燕趙之地,曆覽魯衛之郊,背三河而入秦中,步三蜀而抵吳會。達學髦彥,遍效請益之勤;冠世英賢,屢申求法之誌。側聞餘論,考厥眾謀,競黨專門之義,俱嫉異道之學。情發討源,誌存詳考。屬四海之有截,會八表之無虞,以貞觀三年仲秋朔旦,褰裳遵路,杖錫遐征。資皇化而問道,乘冥祐而孤遊,出鐵門、石門之,淩山、雪山之險。驟移灰管,達於印度。宣國風於殊俗,喻大化於異域。親承梵學,詢謀哲人。宿疑則覽文明發,奧旨則博問高才,啟靈府而究理,廓神衷而體道,聞所未聞,得所未得,為道場之益友,誠法門之匠人者也,是知道風昭著,德行高明,學蘊三冬,聲馳萬裏。印度學人,鹹仰盛德,既曰經笥,亦稱法將。小乘學徒,號木叉提婆。唐言小乘天。大乘法眾,號摩訶耶那提婆。唐言大乘天。斯乃高其德而傳徽號,敬其人而議嘉名。至若三輪奧義,三請微言,深究源流,妙窮枝葉,奐然慧悟,怡然理順,質疑之義,詳諸別錄。既而精義通玄,清風載扇,學已博矣,德已盛矣。於是乎曆覽山川,徘徊郊邑。出茅城而入鹿苑,遊杖林而憩雞園,迥眺迦維之國,流目拘屍之城。降生故基,與川原而;潛靈舊趾,對郊阜而茫茫。覽神跡而增懷,仰玄風而永歎,匪唯麥秀悲殷;黍離湣周而已。是用詳釋迦之故事,舉印度之茂實,頗採風壤,存記異說。歲月遄邁,寒暑屢遷,有懷樂土,無忘返跡。

  請得如來肉舍利一百五十粒;金佛像一軀,通光座高三尺有六寸,擬摩揭陁國前正覺山龍窟影像;金佛像一軀,通光座高三尺三寸,擬婆羅痆斯國鹿野苑轉法輪像;刻檀佛像一軀,通光座高三尺有五寸,擬橋賞彌國出愛王思慕如來刻擅寫真像;刻擅佛像一軀,通光座高二尺九寸,擬劫比他國如來自天宮降履寶階像;銀佛像一軀,通光座高四尺,擬摩揭陀國鷲峰山說《法花》等經像,金佛像一軀,通光座高三尺五寸,擬那揭羅曷國伏毒龍所留影像;刻檀佛一軀,通光座高三尺有三寸,擬吠舍釐國巡城行化像;大乘經二百二十五部;大乘論一百九十二部;上座部經律論一十五部;大眾部經律論一十五部;三彌底部經律論一十五部;彌沙塞部律論二十二部;迦葉臂耶部經律一十七部;法密部經律論四十二部;說一切有部經律論六十七部。《因論》三十六部;《聲論》一十三部;凡五百二十夾,總六百五十七部。將弘至教,越踐畏途,薄言旋韌,載馳歸駕。出舍衛之故國,背伽耶之舊郊,蔥嶺之危隥,越沙磧之險路。十九年正春月,達於京邑,謁帝洛陽。肅承明詔,載令宣譯。爰召學人,共成勝業。法雲再蔭,慧日重明,黃圖流鷲山之化,赤縣演龍宮之教,像運之興,斯為盛矣。法師妙窮梵學,式讚深經,覽文如己,轉音猶響。敬順聖旨,不加文飾。方言不通,梵語無譯,務存陶冶,取正典謩,推而考之,恐乖實矣。有搢紳先生動色相趣,儼然而進曰:“夫印度之為國也,靈聖之所降集,賢懿之所挺生,書稱天書,語為天語。文辭婉密,音韻循環,或一言貫多義,或一義綜多言,聲有仰揚,調裁清濁。梵文深致,譯寄明人,經旨衝玄,義資盛德。若其裁以筆削,調以宮商,實所未安,誠非讜論。傳經深旨,務從易曉。苟不違本,斯則為善。文過則豔,質甚則野。讜而不文,辯而不質,則可無大過矣,始可與言譯也。李老曰:‘美言者則不信,信言者則不美’。韓子曰:‘理正者直其言,言飾者昧其理。’是知垂訓範物,義本玄同,庶祛蒙滯,將存利喜。違本從文,所害滋甚。率由舊章,法王之至誠也。”緇素僉日:‘俞乎,斯言讜矣,昔孔子在位聽訟,文辭有與人共者,弗獨有也。至於修《春秋》,筆則筆,削則削,遊、夏之徙,孔門文學,嚐不能讚一辭焉。法師之譯經,亦猶是也。非如童壽逍遙之集文,任生、肇、融、叡之筆。況乎園方為圓之世,斵雕從樸之時,其可增損聖旨,綺藻經文者歟?

  辯機遠承輕舉之胤,少懷高韜之節,年方誌學,抽簪革服,為大總持寺薩婆多部道嶽法師弟子。雖遇匠石,朽木難雕,幸入法流,脂膏不潤。徒飽食而終日,誠麵牆而卒歲。幸藉時來,屬斯嘉會,負燕雀之資,廁鴻之末。爰命庸才,撰斯方誌,學非博古,文無麗藻,磨鈍勵朽,力疲曳蹇。恭承誌記,倫次其文。尚書給筆劄而攥錄焉。淺智褊能,多所闕漏。或有盈辭,尚無刊落,昔司馬子長,良史之才也,序《太史公書》,乃父子繼業,或名而不字,或縣而不郡。故曰一人之精,思繁文重,蓋不暇也。其況下愚之智,而能詳備哉?若其風土習俗之差,封疆物產之記,性智區品,炎涼節候,則備寫優薄,審存根實。至於胡戎姓氏,頗稱其國。印度風化,清濁群分,略書梗概,備如前序。賓儀、嘉禮、戶口、勝兵、染衣之士,非所詳記。然佛以神通接物,靈化垂訓,故曰神道洞玄,則理絕人區,靈化幽顯,則事出天外。是以諸佛降祥之域,先聖流美之墟,略舉遺靈,粗申記注。境路盤迂,疆場廻互,行次即書,不存編比,故諸印度無分境壤,散書國未,略指封域。書行者,親遊踐也;舉至者,傳聞記也。或直書其事,或曲暢其文。優而柔之,推而述之,務從實錄,進誠皇極。二十年秋七月,絕筆殺青。文成油素,塵黷聖鑒,詎稱天規!然則冒遠窮遐,寔資朝化;懷奇纂異,誠賴皇靈。逐日八荒,匪專誇父之力;鑿空千裏,徒聞博望之功。鷲山徙於中州,鹿苑掩於外囿,想千載如目擊,覽萬裏若躬遊。瓊古之所不聞,前載之所未記。至德燾覆,殊俗來王,淳風遐扇,幽荒無外。庶斯地誌,補闕《山經》,頒左史之書事,備職方之遍舉。

  玄奘看罷辯機書寫的這篇記讚後,讚歎不絕地對他說道:“這篇記讚的文旨,寫得是如此之精美,為師的我竟不能,也不忍改動一詞了。”

  辯機道:“奘師如此說,真令弟子慚愧得無地自容。”

  玄奘又指著這篇記讚文中的“辯機遠承輕舉之胤,少懷高韜之節”這一段,說道:“這節好極是好,隻是太過謙了。”

  辯機立即答道:“隻有如此,弟子方能心安。”

  玄奘聽罷,沉吟不語。

  半晌,玄奘自己也伏案疾書,過了片刻,將完成的筆墨交給辯機,道:“且看這個,我會盡快將我們新譯的五部佛經及《大唐西域記》呈送陛下披閱。”

  辯機一看,這是玄奘法師寫給太宗的一份進《大唐西域記》表,隻見上麵寫道:

  沙門玄奘言:蟠木幽陵,雲官紀軒皇之壤;流沙滄海,夏載首伊堯之域。西羌白環,薦垂衣之後;東夷矢,賄刑措之君。固已飛英曩代,式徽前典。

  伏惟陛下握紀乘時,提衡範物。刳舟弦木,威天下而濟眾生;螯足蘆灰,堙方輿而補圓蓋。曜武經於七德,闡文教於十倫。澤漏泉源。化霑蕭葦,房芝發秀,井浪開華,樂囿馴班,巢阿響律,浮紫膏於貝闕。霏白雲於玉檢。遂使苑若木而池濛氾,霈炎火而照積水,梯赤阪而承朔,泛蒼津而委盡,史曠前良,事絕故府!豈如漢開張掖,近接金城;秦戍桂林,裁通珠浦而已?

  玄奘幸屬天地貞觀,華夷靜謐,冥心梵境,敢符好事,命均朝露,力譬秋螽。徒以上假皇靈。下資命,飄身邁跡,求遐自邇。輾轉膜拜之鄉,流離重譯之外,條支巨雀,方驗前聞,罽賓孤鸞,還稽曩實。時移歲積,人欲天從。遂得下雪岫而泛提河,援鶴林而棲鷲嶺,祗園之路麗迤空存,王舍之基婆陁可陟。尋求曆覽,言反帝京。忽將二紀,所聞所見,百有卅八國。

  竊以章亥之所踐籍,空陳廣袤;誇父之所淩厲,無述土風。班超侯而未遠,張騫望而非博。至玄奘所記,微為詳盡,其迂辭瑋說,多從翦棄,綴為《大唐西域記》一十二卷,繕寫如別。

  玄奘稟質愚魯,昧於絹實,望須之右筆,飾以左言,截此蕪辭。采其實錄,標百王之稱首,符九丘於皇代!庶使《山經》彩,《汲傳》韜華。無任區區,謹詣闕奉進,輕塵旒扆,伏深戰灼!謹言。

  貞觀廿年七月十三日沙門玄奘狀上

  辯機看罷玄奘為《大唐西域記》寫的進呈表後,暗思道:“奘師文彩華瞻,議論深宏,弟子自歎不如。”

  當朝國主太宗在看罷玄奘法師送來的新譯五部佛經及所撰寫的《大唐西域記》一書後,很是欣喜。

  欣喜之餘,太宗就立即親自提筆答謝玄奘法師道:

  省書具悉來意。法師夙標高行,早出塵寰。泛寶舟而登彼岸,搜妙道而辟法門,宏闡大猷,蕩滌眾罪。是故慈雲欲卷,舒之而蔭四空;慧日將昏,朗之而照八極。舒、朗之者,其誰法師乎?朕學淺心拙,在物猶迷,況佛教幽微,豈能仰測。請為經題非己所聞,新撰《西域記》者,當自披覽。

  在弘福寺裏,玄奘看罷太宗的親筆回信,不覺沉思不語。

  正是:不有稀世賢,何以尋濛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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