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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四月十日。

  記得原稿在"客客氣氣的"之下,尚有"說不定在出洋的時候,還要大開歡送會"這類意思的句子,後被刪去了。

  四月十二日記。

  備考:殺錯了人(曹聚仁)前日某報載某君述長春歸客的談話,說:日人在偽國已經完成"專賣鴉片"和"統一幣製"的兩大政策。這兩件事,從前在老張小張時代,大家認為無法整理,現在他們一舉手之間,辦得有頭有緒。所以某君歎息道:"愚嚐與東北人士論幣製紊亂之害,鹹以積重難返,諉為難辦;何以日人一刹那間,即畢乃事?‘是不為也,非不能也。'此為國人一大病根!"豈獨"病根"而已哉!中華民族的滅亡和中華民國的顛覆,也就在這肺癆病上。一個社會,一個民族,到了衰老期,什麽都"積重難返",所以非"革命"不可。

  革命是社會的突變過程;在過程中,好人,壞人,與不好不壞的人,總要殺了一些。殺了一些人,並不是沒有代價的:於社會起了隔離作用,舊的社會和新的社會截然分成兩段,惡的勢力不會傳染到新的組織中來。所以革命殺人應該有標準,應該多殺中年以上的人,多殺代表舊勢力的人。法國大革命的成功,即在大恐慌時期的掃蕩舊勢力。

  可是中國每一回的革命,總是反了常態。許多青年因為參加革命運動,做了犧牲;革命進程中,舊勢力一時躲開去,一些也不曾鏟除掉;革命成功以後,舊勢力重複湧了出來,又把青年來做犧牲品,殺了一大批。孫中山先生辛辛苦苦做了十來年革命工作,辛亥革命成功了,袁世凱拿大權,天天殺黨人,甚至連十五六歲的孩子都要殺;這樣的革命,不但不起隔離作用,簡直替舊勢力作保鏢;因此民國以來,隻有暮氣,沒有朝氣,任何事業,都不必談改革,一談改革,必"積重難返,諉為難辦"。其惡勢力一直住到現在。

  這種反常狀態,我名之曰"殺錯了人"。我常和朋友說:"不流血的革命是沒有的,但‘流血'不可流錯了人。

  早殺溥儀,多殺鄭孝胥之流,方是邦國之大幸。若亂殺二十五歲以下的青年,倒行逆施,斫喪社會元氣,就可以得‘亡國滅種'的‘眼前報'。"《自由談》,四月十日。

  注釋:(1)本篇最初發表於一九三三年四月十二日《申報·自由談》,署名何家幹。

  (2)曹聚仁(1900-1972)浙江浦江人,當時任暨南大學教授和《濤聲》周刊主編。

  (3)袁世凱(1859-1916)字慰亭,河南項城人。原是清王朝的直隸總督兼北洋大臣、內閣總理大臣;辛亥革命後,於一九一二、一九一三年先後竊取了中華民國臨時大總統、正式大總統職位。一九一六年一月複辟帝製,稱"洪憲"皇帝,同年三月在全國人民聲討中被迫取消帝製,六月病死。

  (4)二次革命袁世凱篡奪辛亥革命的果實後,蓄謀複辟,破壞《中華民國臨時約法》,殺害革命黨人。一九一三年七月,孫中山發動討袁戰爭,稱為"二次革命",但不久被帝國主義支持下的袁世凱所打敗。二次革命失敗後,袁世凱更加瘋狂地捕殺革命黨人,並頒布"附亂自首"特赦令等,分化革命力量。

  (5)"國民公仆"袁世凱在竊取中華民國總統職位時,曾自稱是"國民一分子",並說過"總統向稱公仆"等話。

  (6)"軍政執法處"袁世凱設立的專事捕殺革命者和愛國人民的特務機關。

  (7)舊皇帝指清朝宣統皇帝溥儀(1906-1967)。辛亥革命後,南京臨時政府與清廷談判議決,對退位後的清帝給以優待,仍保留其皇帝稱號。袁世凱複辟帝製時,曾"申令清室優待條件永不變更"。

  中國人的生命圈"螻蟻尚知貪生",中國百姓向來自稱"蟻民",我為暫時保全自己的生命計,時常留心著比較安全的處所,除英雄豪傑之外,想必不至於譏笑我的罷。

  不過,我對於正麵的記載,是不大相信的,往往用一種另外的看法。例如罷,報上說,北平正在設備防空,我見了並不覺得可靠;但一看見載著古物的南運(2),卻立刻感到古城的危機,並且由這古物的行蹤,推測中國樂土的所在。

  現在,一批一批的古物,都集中到上海來了,可見最安全的地方,到底也還是上海的租界上。

  然而,房租是一定要貴起來的了。

  這在"蟻民",也是一個大打擊,所以還得想想另外的地方。

  想來想去,想到了一個"生命圈"。這就是說,既非"腹地",也非"邊疆"(3),是介乎兩者之間,正如一個環子,一個圈子的所在,在這裏倒或者也可以"苟延性命於×世"(4)的。

  "邊疆"上是飛機拋炸彈。據日本報,說是在剿滅"兵匪";據中國報,說是屠戮了人民,村落市廛,一片瓦礫。"腹地"裏也是飛機拋炸彈。據上海報,說是在剿滅"共匪",他們被炸得一塌糊塗;"共匪"的報上怎麽說呢,我們可不知道。但總而言之,邊疆上是炸,炸,炸;腹地裏也是炸,炸,炸。雖然一麵是別人炸,一麵是自己炸,炸手不同,而被炸則一。隻有在這兩者之間的,隻要炸彈不要誤行落下來,倒還有可免"血肉橫飛"的希望,所以我名之曰"中國人的生命圈"。

  再從外麵炸進來,這"生命圈"便收縮而為"生命線";再炸進來,大家便都逃進那炸好了的"腹地"裏麵去,這"生命圈"便完結而為"生命○"(5)。

  其實,這預感是大家都有的,隻要看這一年來,文章上不大見有"我中國地大物博,人口眾多"的套話了,便是一個證據。而有一位先生,還在演說上自己說中國人是"弱小民族"哩。

  但這一番話,闊人們是不以為然的,因為他們不但有飛機,還有他們的"外國"!

  四月十日。

  注釋:(1)本篇最初發表於一九三三年四月十四日《申報·自由談》,署名何家幹。

  (2)古物的南運據一九三三年二月至四月間報載,國民黨政府已將北平故宮博物院、曆史語言研究所等所存古物近二萬箱,分批南運到上海,存放於租界的倉庫中。

  (3)"腹地"指江西等地區工農紅軍根據地。一九三三年二月至四月,蔣介石在第四次反革命"圍剿"的後期,調集五十萬兵力進攻中央革命根據地,並出動飛機濫肆轟炸。"邊疆",指當時熱河一帶。一九三三年三月日軍占領承德後,又向冷口、古北口、喜峰口等地進迫,出動飛機狂炸,人民死傷慘重。

  (4)"苟延性命於×世"語出諸葛亮《前出師表》:"苟全性命於亂世,不求聞達於諸侯。"(5)"生命○"即"生命零",意思是存身之處完全沒有了。

  內外古人說內外有別,道理各個不同。丈夫叫"外子",妻叫"賤內"。傷兵在醫院之內,而慰勞品在醫院之外,非經查明,不準接收。對外要安,對內就要攘,或者嚷。

  何香凝(2)先生歎氣:"當年唯恐其不起者,今日唯恐其不死。"然而死的道理也是內外不同的。

  莊子曰,"哀莫大於心死,而身死次之。"(3)次之者,兩害取其輕也。所以,外麵的身體要它死,而內心要它活;或者正因為那心活,所以把身體治死。此之謂治心。

  治心的道理很玄妙:心固然要活,但不可過於活。心死了,就明明白白地不抵抗,結果,反而弄得大家不鎮靜。心過於活了,就胡思亂想,當真要鬧抵抗:這種人,"絕對不能言抗日"(4)。

  為要鎮靜大家,心死的應該出洋(5),留學是到外國去治心的方法。

  而心過於活的,是有罪,應該嚴厲處置,這才是在國內治心的方法。

  何香凝先生以為"誰為罪犯是很成問題的",——這就因為她不懂得內外有別的道理。

  四月十一日。

  注釋:(1)本篇最初發表於一九三三年四月十七日《申報·自由談》,署名何家幹。

  (2)何香凝(1878-1972)廣東南海人,廖仲愷的夫人。早年參加孫中山領導的同盟會,從事革命活動。一九二七年蔣介石叛變革命後,她堅持進步立場,對反動派進行了不妥協的鬥爭。一九三三年三月她曾致書國民黨中央各委員,建議大赦全國政治犯,由她率領北上,從事抗日軍的救護工作,但國民黨當局置之不理。本文所引用的,是她在三月十八日就此事對日日社記者的談話,曾刊於次日上海各報。

  (3)"哀莫大於心死,而身死次之。"語出《莊子·田子方》:"仲尼曰:'惡,可不察與!夫哀莫大於心死,而人死亦次之。‘"(4)"絕對不能言抗日"一九三三年春,蔣介石在第四次"圍剿"被粉碎後,於四月十日在南昌對國民黨將領演講說:"抗日必先剿匪。征之曆代興亡,安內始能攘外,在匪未剿清之先,絕對不能言抗日,違者即予最嚴厲處罰……剿匪要領,首須治心,王陽明在贛剿匪,致功之道,即由於此。哀莫大於心死,內憂外患,均不足懼,惟國人不幸心死,斯可憂耳。救國須從治心做起,吾人當三致意焉。"(5)心死的應該出洋指張學良。參看本卷第148頁注(1)。

  透底凡事徹底是好的,而"透底"就不見得高明。因為連續的向左轉,結果碰見了向右轉的朋友,那時候彼此點頭會意,臉上會要辣辣的。要自由的人,忽然要保障複辟的自由,或者屠殺大眾的自由,——透底是透底的了,卻連自由的本身也漏掉了,原來隻剩得一個無底洞。

  譬如反對八股(2)是極應該的。八股原是蠢笨的產物。一來是考官嫌麻煩——他們的頭腦大半是陰沉木(3)做的,——什麽代聖賢立言,什麽起承轉合,文章氣韻,都沒有一定的標準,難以捉摸,因此,一股一股地定出來,算是合於功令(4)的格式,用這格式來"衡文",一眼就看得出多少輕重。二來,連應試的人也覺得又省力,又不費事了。這樣的八股,無論新舊,都應當掃蕩。但是,這是為著要聰明,不是要更蠢笨些。

  不過要保存蠢笨的人,卻有一種策略。他們說:"我不行,而他和我一樣。"——大家活不成,拉倒大吉!而等"他"拉倒之後,舊的蠢笨的"我"卻總是偷偷地又站起來,實惠是屬於蠢笨的。好比要打倒偶像,偶像急了,就指著一切活人說,"他們都像我",於是你跑去把貌似偶像的活人,統統打倒;回來,偶像會讚賞一番,說打倒偶像而打倒"打倒"者,確是透底之至。其實,這時候更大的蠢笨,籠罩了全世界。

  開口詩雲子曰,這是老八股;而有人把"達爾文說,蒲力汗諾夫曰"也算做新八股。(5)於是要知道地球是圓的,人人都要自己去環遊地球一周;要製造汽機的,也要先坐在開水壺前格物(6)……這自然透底之極。其實,從前反對衛道文學,原是說那樣吃人的"道"不應該衛,而有人要透底,就說什麽道也不衛;這"什麽道也不衛"難道不也是一種"道"麽?所以,真正最透底的,還是下列的一個故事:古時候一個國度裏革命了,舊的政府倒下去,新的站上來。旁人說,"你這革命黨,原先是反對有政府主義的,怎麽自己又來做政府?"那革命黨立刻拔出劍來,割下了自己的頭;但是,他的身體並不倒,而變成了僵屍,直立著,喉管裏吞吞吐吐地似乎是說:這主義的實現原本要等三千年之後呢(7)。四月十一日。

  來信:(祝秀俠)昨閱及大作《透底》一文,有引及晚前發表《論新八股》之處,至為欣幸。惟所"譬"雲雲,實出誤會。鄙意所謂新八股者,係指有一等文,本無充實內容,隻有時髦幌子,或利用新時裝包裹舊皮囊而言。因為是換湯不換藥,所以"這個空虛的宇宙",仍與"且夫天地之間"同為八股。因為是掛羊頭賣狗肉,所以"達爾文說""蒲力汗諾夫說",仍與"子曰詩雲"毫無二致。故攻擊不在"達爾文說","蒲力汗諾夫說",與"這個宇宙"本身(其實"子曰","詩雲",如做起一本中國文學史來,仍舊要引用,斷無所謂八股之理),而在利用此而成為新八股之形式。先生所舉"地球""機器"之例,"透底""衛道"之理,三尺之童,亦知其非,以此作比,殊覺曲解。

  今日文壇,雖有蓬勃新氣,然一切狐鼠魍魎,仍有改頭換麵,衣錦逍遙,如禮拜六禮拜五派等以舊貨新裝出現者,此種新皮毛舊骨髓之八股,未審先生是否認為應在掃除之列?

  又有借時代招牌,歪曲革命學說,口念阿彌,心存罔想者,此種借他人邊幅,蓋自己臭腳之新八股,未審先生亦是否認為應在掃除之列?

  "透底"言之,"譬如,古之皇帝,今之主席,在實質上固知大有區別,但仍有今之主席與古之皇帝一模一樣者,則在某一意義上非難主席,其意自明,苟非誌在捉虱,未必不能兩目了然也。

  予生也晚,不學無術,但雖無"徹底"之聰明,亦不致如"透底"之蠢笨,容或言而未"透",致招誤會耳。尚望賜教到"底",感"透"感"透"!

  祝秀俠上。

  回信:秀俠(8)先生:接到你的來信,知道你所謂新八股是禮拜五六派(9)等流。其實禮拜五六派的病根並不全在他們的八股性。

  八股無論新舊,都在掃蕩之列,我是已經說過了;禮拜五六派有新八股性,其餘的人也會有新八股性。例如隻會"辱罵""恐嚇"甚至於"判決"(10),而不肯具體地切實地運用科學所求得的公式,去解釋每天的新的事實,新的現象,而隻抄一通公式,往一切事實上亂湊,這也是一種八股。即使明明是你理直,也會弄得讀者疑心你空虛,疑心你已經不能答辯,隻剩得"國罵"了。

  至於"歪曲革命學說"的人,用些"蒲力汗諾夫曰"等來掩蓋自己的臭腳,那他們的錯誤難道就在他寫了"蒲……曰"等等麽?我們要具體的證明這些人是怎樣錯誤,為什麽錯誤。假使簡單地把"蒲力汗諾夫曰"等等和"詩雲子曰"等量齊觀起來,那就一定必然的要引起誤會。先生來信似乎也承認這一點。這就是我那《透底》裏所以要指出的原因。

  最後,我那篇文章是反對一種虛無主義的一般傾向的,你的《論新八股》之中的那一句,不過是許多例子之中的一個,這是必須解除的一個"誤會"。而那文章卻並不是專為這一個例子寫的。

  家幹。

  注釋:(1)本篇最初發表於一九三三年四月十九日《申報·自由談》,署名何家幹。

  (2)八股明、清科舉考試製度所規定的一種公式化文體,每篇分破題、承題、起講、入手、起股、中股、後股、束股八部分,後四部分是主體,每部分有兩股相比偶的文字,合共八股,所以叫八股文。

  (3)陰沉木一稱陰桫,指某些久埋土中而質地堅硬的木材,舊時認為是製棺木的貴重材料。這裏借喻思想的頑固僵化。

  (4)功令舊時指考核、錄用學者的法令或規程,也泛指政府法令。

  (5)指祝秀俠發表於一九三三年四月四日《申報·自由談》的《論"新八股"》,其中列舉"新舊八股的對比":"(舊)孔子曰……孟子曰……《詩》不雲乎……誠哉是言也。(新)康德說……蒲力哈諾夫說……《三民主義》裏麵不是說過嗎?……這是很對的。"(6)格物推究事物的道理。《禮記·大學》:"致知在格物。"(7)這裏是諷刺國民黨政客吳稚暉,他在一九二六年二月四日寫的《所謂赤化問題》(致邵飄萍)中說:"赤化就所謂共產,這實在是三百年以後的事,猶之乎還有比他再進步的;叫做無政府。他更是三千年以後的事。"(8)秀俠祝秀俠,廣東番禺人。曾參加"左聯",後投靠國民黨反動派。

  (9)禮拜五六派禮拜六派,又稱鴛鴦蝴蝶派,興起於清末民初,多用文言文描寫迎合小市民趣味的才子佳人故事,因在一九一四年至一九二三年間出版《禮拜六》周刊;故稱禮拜六派。禮拜五派是當時進步文藝界對一些更為低級庸俗的作家、作品的諷刺說法。(10)"辱罵""恐嚇"甚至於"判決"作者在一九三二年十二月曾發表《辱罵與恐嚇絕不是戰鬥》一文(後收入《南腔北調集》),對當時左翼文藝界一些人在對敵鬥爭中表現的這種錯誤傾向進行了批評。文章發表後,祝秀俠曾化名"首甲",與別人聯合在《現代文化》第一卷第二期(一九三三年二月)發表文章,為被批評的錯誤傾向辯解。

  "以夷製夷"我還記得,當去年中國有許多人,一味哭訴國聯的時候,日本的報紙上往往加以譏笑,說這是中國祖傳的"以夷製夷"(2)的老手段。粗粗一看,也仿佛有些像的,但是,其實不然。那時的中國的許多人,的確將國聯看作"青天大老爺",心裏何嚐還有一點兒"夷"字的影子。

  倒相反,"青天大老爺"們卻常常用著"以華製華"的方法的。

  例如罷,他們所深惡的反帝國主義的"犯人",他們自己倒是不做惡人的,隻是鬆鬆爽爽的送給華人,叫你自己去殺去。他們所痛恨的腹地的"共匪",他們自己是並不明白表示意見的,隻將飛機炸彈賣給華人,叫你自己去炸去。對付下等華人的有黃帝子孫的巡捕和西崽,對付智識階級的有高等華人的學者和博士。

  我們自誇了許多日子的"大刀隊",好像是無法製伏的了,然而四月十五日的《××報》上,有一個用頭號字印《我斬敵二百》的題目。粗粗一看,是要令人覺得勝利的,但我們再來看一看本文罷——"(本報今日北平電)昨日喜峰口右翼,仍在灤陽城以東各地,演爭奪戰。敵出現大刀隊千名,係新開到者,與我大刀隊對抗。其刀特長,敵使用不靈活。我軍揮刀砍抹,敵招架不及,連刀帶臂,被我砍落者縱橫滿地,我軍傷亡亦達二百餘……"那麽,這其實是"敵斬我軍二百"了,中國的文字,真是像"國步"(3)一樣,正在一天一天的艱難起來。但我要指出來的卻並不在此。

  我要指出來的是"大刀隊"乃中國人自誇已久的特長,日本人員有擊劍,大刀卻非素習。現在可是"出現"了,這不必遲疑,就可決定是滿洲的軍隊。滿洲從明末以來,每年即大有直隸山東人遷居,數代之後,成為土著,則雖是滿洲軍隊,而大多數實為華人,也決無疑義。現在已經各用了特長的大刀,在灤東相殺起來,一麵是"連刀帶臂,縱橫滿地",一麵是"傷亡亦達二百餘",開演了極顯著的"以華製華"的一幕了。

  至於中國的所謂手段,由我看來,有是也應該說有的,但絕非"以夷製夷",倒是想"以夷製華"。然而"夷"又那有這麽愚笨呢,卻先來一套"以華製華"給你看。

  這例子常見於中國的曆史上,後來的史官為新朝作頌,稱此輩的行為曰:"為王前驅"(4)!

  近來的戰報是極可詫異的,如同日同報記冷口失守雲:"十日以後,冷口方麵之戰,非常激烈,華軍……頑強抵抗,故繼續未曾有之大激戰",但由宮崎部隊以十餘兵士,作成人梯,前仆後繼,"卒越過長城,因此宮崎部隊犧牲二十三名之多雲"。越過一個險要,而日軍隻死了二十三人,但已雲"之多",又稱為"未曾有之大激戰",也未免有些費解。所以大刀隊之戰,也許並不如我所猜測。但既經寫出,就姑且留下以備一說罷。

  四月十七日。

  跳踉:"以華製華"(李家作)報紙不可不看。在報上不但可以看到虔修功德如念念阿彌陀佛,選拔國士如征求飛簷走壁之類的"善"文,還可以隨時長許多見識。譬如說殺人,以前隻知道有斫頭絞頸子,現在卻知道還有吃人肉,而且還有"以夷製夷","以華製華"等等的分別。經明眼人一說,是越想越覺得不錯的。

  尤其是"以華製華",那樣的手段真是越想越覺得多的。原因是人太多了,華對華並不會親熱;而且為了自身的厲害要坐大交椅,當然非解決別人不可。所以那"製"是,無論如何要"製"的。假如因為製人而能得到好處,或是因為製人而能討得上頭的歡心,那自然更其起勁。這心理,夷人就很善於利用,從侵略土地到賣賣肥皂,都是用的這"華人"善於"製華"的美點。然而,華人對華人,其實也很會利用這種方法,而且非常巧妙。

  雙方不必明言,彼此心照,各得其所;旁人看來,不露痕跡。據說那被利用的人便是哈巴狗,即走狗。但細細甄別起來,倒並不隻是哈巴狗一種,另外還有一種是警犬。

  做哈巴狗與做警犬,當然都是"以華製華",但其中也不無分別。哈巴狗隻能聽主人吩咐,向仇人搖搖尾,狂吠幾聲。他知道他是什麽樣的身份。警犬則不然:老於世故者往往如此。他隻認定自己是一個好漢,是一個權威,是一個執大義以繩天下者。在那門庭間的方寸之地上,隻有他可以彷徨彷徨,呐喊呐喊。他的威風沒有人敢冒犯,和哈巴狗比較起來,哈巴狗真是淺薄得可憐。但何以也是"以華製華"呢?那是因為雖然老於世故,也不免露出破綻。破綻是:他儼若嫉惡如仇,平時蹲在地上冷眼旁觀,一看到有類乎"可殺"的情形時,就縱身向前,猛咬一口;可是,他絕不是亂咬,他早已看得分明,凡在他寄身的地段上的(他當然不能不有一個寄身的地方),他決不傷害,有了也隻當不看見,以免引起"不便"。他咬,是咬圈子外頭的,尤其是,圈子外頭最礙眼的仇人。這便是勇,這便是執大義,同時,既可顯出自己的權威,又可博得主人的歡心:因為,他所咬的,往往會是他和他東家的共同的敵人。主人對於他所痛恨,自己是並不明白表示意見的,隻給你一些供養和地位,叫你自己去咬去。因此有接二連三的奮勇,和吹毛求疵的找機會。旁觀者不免有點不明白,覺得這仇太深,卻不知道這正是老於世故者的做人之道,所謂向惡社會"搏戰""周旋"是也。那樣的用心,真是很苦!

  所可哀者,為了要掙紮在替天行道的大旗之下,竟然不惜受員外府君之類的供奉,把那旗子斜插在莊院的門樓邊,暫且作個"江湖一應水碗不得騷擾"的招貼紙兒。也可見得做中國人的不容易,和"以華製華"的效勞,雖賢者亦不免焉。

  ——二二,四,二一。

  四月二十二日,《大晚報》副刊《火炬》。

  搖擺:過而能改(傅紅蓼)孔老夫子,在從前教訓著那麽許多門生說:"過而能改,善莫大焉!"意思是錯誤人人都有,隻要能夠回頭。

  我覺得孔老夫子這句話尚有未盡意處,譬如說:"過而能改,善莫大焉"之後,再加上一句:"知過不改,罪孽深重",那便覺得天衣無縫了。

  譬如說現在前線打得落花流水的時候,而有人覺得這種為國犧牲是殘酷,是無聊,便主張不要打,而且更主張不要講和,隻說索性藏起頭來,等個五十年。俗諺常有"十年生聚,十年教訓",看起來五十年的教訓,大概什麽都夠了。凡事有了錯誤,才有教訓,可見中國人尚還有些救藥,國事弄得烏煙瘴氣到如此,居然大家都恍然大覺大悟自己內部組織的三大不健全,更而發現武器的不充足。眼前須要幾十個年頭,來作準備。言至此,吾人對於熱河一直到灤東的失守,似乎應當有些感到失得不大冤枉。因為吾黨(借用)建基以至於今日,由軍事而至於憲政,尚還沒有人肯認過錯,則現在失掉幾個國土,使一些負有自信天才的國家棟梁學貫中西的名儒,居然都肯認錯,所謂"過而能改,善莫大焉",塞翁失馬,又安知非福的聊以自慰,也隻得閉著眼睛喊兩聲了,不過假使今後"知過尚不能改,罪孽的深重",比寫在訃文上,大概也更要來得使人注目了。

  譬如再說,四月二十二日本刊上李家作的"以華製華"裏說的警犬。警犬咬人,是蹲在地上冷眼旁觀,等到有可殺的時候,便一躍上前,猛咬一口,不過,有的時候那警大被人們提起棍子,向著當頭一棒,也會把專門咬人的警犬,打得藏起頭來,伸出舌頭在暗地裏發急。

  這種發急,大概便又是所謂"過"了。因為警犬雖然野性,但有時被棍子當頭一擊,也會被打出自己的錯誤來的,於是"過而能改"的警犬,在暗地裏發急時,自又便會想懺悔,假使是不大曉得改過的警犬,在暗地發急之餘,還想乘機再試,這種犬,大概是"罪孽深重"的了。

  中國人隻曉得說過而能改,善莫大焉,可惜都忘記了底下那一句。

  四月二十六日,《大晚報》副刊《火炬》。

  隻要幾句:案語以上兩篇,是一星期之內,登在《大晚報》附刊《火炬》上的文章,為了我的那篇《"以夷製夷"》而發的,揭開了"以華製華"的黑幕,他們竟有如此的深惡痛絕,莫非真是太傷了此輩的心麽?

  但是,不盡然的。大半倒因為我引以為例的《××報》其實是《大晚報》,所以使他們有這樣的跳踉和搖擺。

  然而無論怎樣的跳踉和搖擺,所引的記事具在,舊的《大晚報》也具在,終究掙不脫這一個本已扣得緊緊的籠頭。

  此外也無須多話了,隻要轉載了這兩篇,就已經由他們自己十足的說明了《火炬》的光明,露出了他們真實的嘴臉。

  七月十九日。

  注釋:(1)本篇最初發表於一九三三年四月二十一日《申報·自由談》,署名何家幹。

  (2)"以夷製夷"我國曆代封建統治者對待國內少數民族常用的策略,即讓某些少數民族同另一些少數民族衝突,以此來削弱並製服他們。鴉片戰爭後,清政府對外也曾采用這種策略,企圖利用某些外國力量來牽製另一些外國,借以保護自己,但這種對外策略最後都遭失敗。

  (3)"國步"語見《詩經·大雅·桑柔》:"於乎有哀,國步斯頻。"國步,國家命運的意思。

  (4)"為王前驅"語見《詩經·衛風·伯兮》:"伯兮栙猓之桀兮。伯也執殳,為王前驅。"原是為周王室征戰充當先鋒的意思。此處用來指當時國民黨所采取的"攘外必先安內"、實際是為日本進攻中國開辟道路的賣國政策。

  言論自由的界限看《紅樓夢》(2),覺得賈府上是言論頗不自由的地方。焦大以奴才的身份,仗著酒醉,從主子罵起,直到別的一切奴才,說隻有兩個石獅子幹淨。結果怎樣呢?結果是主子深惡,奴才痛嫉,給他塞了一嘴馬糞。

  其實是,焦大的罵;並非要打倒賈府,倒是要賈府好,不過說主奴如此,賈府就要弄不下去吧了。然而得到的報酬是馬糞。所以這焦大,實在是賈府的屈原(3),假使他能做文章,我想,恐怕也會有一篇《離騷》之類。

  三年前的新月社(4)諸君子,不幸和焦大有了相類似的境遇。他們引經據典,對於黨國有了一點微詞,雖然引的大抵是英國經典,但何嚐有絲毫不利於黨國的惡意,不過說:"老爺,人家的衣服多麽幹淨,您老人家的可有些兒髒,應該洗它一洗"罷了。不料"荃不察餘之中情兮"(5),來了一嘴的馬糞:國報同聲致討,連《新月》雜誌也遭殃。但新月社究竟是文人學士的團體,這時就也來了一大堆引據三民主義,辨明心跡的"離騷經"。現在好了,吐出馬糞,換塞甜頭,有的顧問,有的教授,有的秘書,有的大學院長,言論自由,《新月》也滿是所謂"為文藝的文藝"了。

  這就是文人學士究竟比不識字的奴才聰明,黨國究竟比賈府高明,現在究竟比乾隆時候光明:三明主義。

  然而竟還有人在嚷著要求言論自由。世界上沒有這許多甜頭,我想,該是明白的罷,這誤解,大約是在沒有悟到現在的言論自由,隻以能夠表示主人的寬宏大度的說些"老爺,你的衣服……"為限,而還想說開去。

  這是斷乎不行的。前一種,是和《新月》受難時代不同,現在好像已有的了,這《自由談》也就是一個證據,雖然有時還有幾位拿著馬糞,前來探頭探腦的英雄。至於想說開去,那就足以破壞言論自由的保障。要知道現在雖比先前光明,但也比先前厲害,一說開去,是連性命都要送掉的。即使有了言論自由的明令,也千萬大意不得。這我是親眼見過好幾回的,非"賣老"也,不自覺其做奴才之君子,幸想一想而垂鑒焉。

  四月十七日。

  注釋:(1)本篇最初發表於一九三三年四月二十二日《申報·自由談》,署名何家幹。

  (2)《紅樓夢》長篇小說。清代曹雪芹著。通行本為一二○回,後四十回一般認為是高鶚續作。焦大是小說中賈家的一個忠實的老仆,他酒醉罵人被塞馬糞事見該書第七回。隻有兩個石獅子幹淨的話,見第六十六回,係另一人物柳湘蓮所說。

  (3)屈原(約前340-約前278)名平,字原,又字靈均,戰國後期楚國詩人。楚懷王時官至左徒,由於他的政治主張不見容於貴族集團而屢遭迫害,後被頃襄王放逐到沅、湘流域,憤而作長詩《離騷》,以抒發其憤激心情和追求理想的決心。

  (4)新月社以一些資產階級知識分子為核心的文學和政治團體,約於一九二三年在北京成立,主要成員有胡適、徐誌摩、陳源、梁實秋、羅隆基等。該社曾以詩社名義於一九二六年夏在北京《晨報副刊》出過《詩刊》(周刊)。一九二七年在上海創辦新月書店,一九二八年三月出版綜合性的《新月》月刊。一九二九年他們曾在《新月》上發表談人權等問題的文章,引證英、美各國法規,提出解決中國政治問題的意見,意在向蔣介石獻策邀寵。但文章發表後,國民黨報刊紛紛著文攻擊,說他們"言論實屬反動",國民黨中央議決由教育部對胡適加以"警誡",《新月》月刊曾遭扣留。他們繼而變換手段,研讀"國民黨的經典",著文引據"黨義"以辨明心跡,終於得到蔣介石的賞識。

  (5)"荃不察餘之中情兮"語見屈原《離騷》:"荃不察餘之中情兮,反信讒而怒。"大觀園的人才早些年,大觀園裏的壓軸戲是劉老老罵山門。(2)那是要老旦出場的,老氣橫秋地大"放"一通,(3)直到褲子後穿而後止。當時指著手無寸鐵或者已被繳械的人大喊"殺,殺,殺!"(4)那呼聲是多麽雄壯。所以它——男角扮的老婆子,也可以算得一個人才。

  而今時世大不同了,手裏像刀,而嘴裏卻需要"自由,自由,自由","開放××"(5)雲雲。壓軸戲要換了。

  於是人才輩出,各有巧妙不同,出場的不是老旦,卻是花旦了,而且這不是平常的花旦,而是海派戲廣告上所說的"玩笑旦"。這是一種特殊的人物,他(她)要會媚笑,又要會撒潑,要會打情罵俏,又要會油腔滑調。總之,這是花旦而兼小醜的角色。不知道是時勢造英雄(說"美人"要妥當些),還是美人兒多年閱曆的結果?

  美人兒而說"多年",自然是閱人多矣的徐娘(6)了,她早已從窯姐兒升任了老鴇婆;然而她豐韻猶存,雖在賣人,還兼自賣。自賣容易,而賣人就難些。現在不但有手無寸鐵的人,而且有了……況且又遇見了太露骨的強奸。要會應付這種非常之變,就非有非常之才不可。你想想:現在的壓軸戲是要似戰似和,又戰又和,不降不守,亦降亦守!(7)這是多麽難做的戲。沒有半推半就假作嬌癡的手段是做不好的。孟夫子說,"以天下與人易。"(8)其實,能夠簡單地雙手捧著"天下"去"與人",倒也不為難了。問題就在於不能如此。所以要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哭哭啼啼,而又刁聲浪氣地訴苦說:我不入火坑(9),誰入火坑。

  然而娼妓說她自己落在火坑裏,還是想人家去救她出來;而老鴇婆哭火坑,卻未必有人相信她,何況她已經申明:她是敞開了懷抱,準備把一切人都拖進火坑的。雖然,這新鮮壓軸戲的玩笑卻開得不差,不是非常之才,就是挖空了心思也想不出的。

  老旦進場,玩笑旦出場,大觀園的人才著實不少!四月二十四日。

  注釋:(1)本篇最初發表於一九三三年四月二十六日《申報·自由談》,署名幹。

  (2)大觀園《紅樓夢》中賈府的花園,這裏比喻國民黨政府。劉老老是《紅樓夢》中的人物,這裏指國民黨中以"元老"自居的反動政客吳稚暉(他曾被人稱作"吳老老")。吳稚暉,參看本卷第125頁注(2)。

  (3)大"放"一通吳稚暉的反動言論中,常出現"放屁"一類字眼,如他在《弱者之結語》中說:"總而言之,統而言之,隻能提提案,放放屁,……我今天再放這一次,把肚子瀉空了,就告完結。""褲子後穿",是章太炎在《再複吳敬恒書》中痛斥吳稚暉的話:"善箝而口,勿令舐癰;善補而褲,勿令後穿。"(載一九○八年《民報》二十二號)(4)指一九二七年四月蔣介石背叛革命時,吳稚暉充當幫凶,叫囂"打倒"、"嚴辦"共產黨人和革命群眾。

  (5)"開放××"指當時一些國民黨政客鼓吹的"開放政權"。

  (6)徐娘《南史·後妃傳》有關於梁元帝妃徐昭佩的記載:"徐娘雖老,猶尚多情。"後來因有"徐娘半老,風韻猶存"的成語。這裏是指汪精衛。

  (7)"似戰似和"等語,是諷刺汪精衛等人既想降日又要掩飾投降麵目的醜態。如一九三三年四月十四日汪精衛在上海答記者問時曾說:"國難如此嚴重,言戰則有喪師失地之虞,言和則有喪權辱國之虞,言不和不戰則兩俱可虞。"(8)"以天下與人易"語見《孟子·滕文公》:"以天下與人易,為天下得人難。"(9)入火坑汪精衛一九三三年四月十四日在上海答記者問時曾說:"現時置身南京政府中人,其中心焦灼,無異投身火坑一樣。我們抱著共赴國難的決心,踴身跳入火坑,同時……,竭誠招邀同誌們一齊跳入火坑。"文章與題目一個題目,做來做去,文章是要做完的,如果再要出新花樣,那就使人會覺得不是人話。然而隻要一步一步的做下去,每天又有幫閑的敲邊鼓,給人們聽慣了,就不但做得出,而且也行得通。

  譬如近來最主要的題目,是"安內與攘外"(2)罷,做的也著實不少了。有說安內必先攘外的,有說安內同時攘外的,有說不攘外無以安內的,有說攘外即所以安內的,有說安內即所以攘外的,有說安內急於攘外的。

  做到這裏,文章似乎已經無可翻騰了,看起來,大約總可以算是做到了絕頂。

  所以再要出新花樣,就使人會覺得不是人話,用現在最流行的諡法來說,就是大有"漢奸"的嫌疑。為什麽呢?就因為新花樣的文章,隻剩了"安內而不必攘外","不如迎外以安內","外就是內,本無可攘"這三種了。

  這三種意思,做起文章來,雖然實在稀奇,但事實卻有的,而且不必遠征晉宋,隻要看看明朝就夠。滿洲人早在窺伺了,國內卻是草菅民命,殺戮清流(3),做了第一種。李自成(4)進北京了,闊人們不甘給奴子做皇帝,索性請"大清兵"來打掉他,做了第二種。至於第三種,我沒有看過《清史》,不得而知,但據老例,則應說是愛新覺羅(5)氏之先,原是軒轅(6)黃帝第幾子之苗裔,遯於朔方,厚澤深仁,遂有天下,總而言之,咱們原是一家子雲。

  後來的史論家,自然是力斥其非的,就是現在的名人,也正痛恨流寇。但這是後來和現在的話,當時可不然,鷹犬塞途,幹兒當道,魏忠賢(7)不是活著就配享了孔廟麽?他們那種辦法,那時都有人來說得頭頭是道的。

  前清末年,滿人出死力以鎮壓革命,有"寧贈友邦,不給家奴"(8)的口號,漢人一知道,更恨得切齒。其實漢人何嚐不如此?吳三桂之請清兵入關,便是一想到自身的厲害,即"人同此心"的實例了……四月二十九日。

  附記:原題是《安內與攘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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