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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長夜無際 太陽照樣升起(1)

  市委常委會結束的第二天中午,趙芬芳利用外事活動的間隙約金啟明到歐洲大酒店談了一次,介紹了常委會上的情況,埋怨金啟明考慮不周,出手太狠,沒給她留下多少回旋的餘地。金啟明聽罷趙芬芳的介紹,卻認為三元集團的重組方案雖在意料之外也在意料之中,實際上是齊全盛、劉重天、周善本操縱內定的,隻好承認了現實。吃掉藍天集團的設想不談了,金啟明又換了個話題,要求趙芬芳想辦法把新圩海濱國際度假區附近的五百畝市政府規劃用地批給金字塔。趙芬芳情緒不太好,擺擺手說,現在不太好辦,等她哪天做了一把手再說吧。說罷,趙芬芳匆匆離開了酒店。

  直到那時,金啟明仍認定趙芬芳遲早會做鏡州的一把手,正是為了落實趙芬芳一把手的問題,金啟明離開歐洲大酒店後才通過北京高層領導的一位秘書去暗中了解肖兵的情況,主要是想知道:肖兵對其父親到底有多大的影響力?是不是真能成功地將趙芬芳送到鏡州市委書記的位置上?肖兵在金字塔被抓後,他也和趙芬芳一樣,認定北京那邊要幹涉,沒想到,三天過去了,仍沒聽到什麽動靜,就有些懷疑肖兵對其父的影響力了。金啟明當時想:如果肖兵對其父親的影響力不夠大,自己可以考慮出麵通過關係網助以側麵的影響,哪怕再花些錢也認了。

  這樣做是值得的,事實證明,趙芬芳一點不比白可樹差,對金字塔集團是盡心盡力的,達成默契後,馬上按他的要求,對藍天集團破產的問題公開發表了講話,又按他的意誌提出了由金字塔進行重組的方案,甚至把他請到常委會上去談,隻怕連白可樹都不會做得這麽好。這位女市長無疑是聰明的,現在她是誰的幹部?要依靠誰?為誰服務?怎麽服務?心裏全有數。金啟明相信,隻要趙芬芳如願以償做了鏡州市委書記,一個屬於金字塔的新時代就開始了。

  然而,五個小時過後,北京的電話打過來了:那位黨和國家領導人根本沒有一個叫肖兵的兒子!至於那個所謂的老區基金會更是個非法的斂財組織,民政部和公安部正在追查。

  接完這個電話,金啟明驚呆了,他做夢也沒想到,事情竟然會是這麽一個結果!肖兵竟然敢打著那位黨和國家領導人的旗號招搖撞騙!堂堂市長趙芬芳竟然會被來自北京的幾個小騙子騙了!太可怕了,也太可恨了,一千萬啊,就這樣扔到了水裏,連響聲都沒聽到!更可怕的是,這一千萬極有可能給趙芬芳帶來很大的麻煩,最終還要把他和金字塔集團裝進去!

  當晚的一場款待軍界朋友的晚宴被北京這個報喪電話糟蹋了,金啟明隻匆匆吃了碗麵條便推說有急事,獨自趕回了金字塔大酒店的地下室,準備再一次清除政治垃圾了。坐在車裏一路往回開時,金啟明的心情沮喪到了極點,對趙芬芳的好感一下子消失了,心裏想的全是如何金蟬脫殼。事情很清楚,滅頂之災已經在猝不及防的情況下突然降臨了,簡直像個晴天霹靂!他今夜的反應稍有遲鈍,都將給他自己和他的金字塔集團釀下不可饒恕的彌天大錯!

  回到D3東區地下室,又想了好久,金啟明才盡量鎮定著情緒,撥通了趙芬芳家的電話。

  趙芬芳接電話時就有些不耐煩:“金總,怎麽又是你?是不是又要和我談地?”

  金啟明忙說:“不是,不是,趙市長,那五百畝地的事,我今天也是隨便說說,不一定真買,你千萬別放在心上!是……是這麽個事:趙市長,我和集團的朋友們商量了一下,覺得我們集團對老區基金會的這一千萬捐款,恐怕還要搞個有規模的儀式,光明正大的事嘛,何必搞得這麽鬼鬼祟祟呢?再說,我也想好好宣傳一下我們金字塔,為我們金字塔做做廣告哩!”

  趙芬芳正在吃晚飯,嘴裏似乎嚼著什麽,顯然有些不太高興:“金總,你怎麽又變了?啊?不是你自己說不宣傳的嘛!是不是因為這次對藍天集團的重組沒實現,就覺得吃了什麽虧?就鬧起情緒來了?啊?我勸你還是不要這麽短視,風物長宜放眼量嘛,隻要我在鏡州領導崗位上呆著,就不會沒有你們金字塔集團的發展機遇嘛,你金總要沉得住氣嘛!”

  金啟明由此判斷,趙芬芳直到這時還不知道其中內幕,卻也不好說破,堅持道:“趙市長,這我都知道,可……可我還是想趁機搞點宣傳,你來主持,我和肖兵同誌都參加……”

  趙芬芳這才說:“告訴你吧,肖兵恐怕參加不了了,他被劉重天和齊全盛抓起來了!”

  金啟明故作吃驚:“怎麽回事?趙市長,你怎麽不過問一下?他們可是你的朋友啊!”

  趙芬芳笑道:“金總,我不過問,肖兵的父親還不過問呀?你就等著瞧好戲吧!”

  金啟明這才被迫提醒道:“趙市長,肖兵畢竟是衝著你來的,我們金字塔集團又捐了一千萬給他的基金會,這關係太大了,你務必要打個電話給肖兵家裏,起碼通報一下情況嘛!”

  趙芬芳仍是麻木得很:“我操這份閑心幹什麽?不才抓了兩天嗎?多等幾天再說吧!”

  金啟明心裏直罵趙芬芳愚蠢,又一次好心勸道:“趙市長,肖兵畢竟是在鏡州出的事,你也有一份責任嘛!我建議你最好還是向肖兵的父親說一下,包括肖兵在我市的活動情況。”

  趙芬芳這才有所警覺:“金啟明,你是不是聽到了些什麽呀?啊?”

  金啟明極力掩飾著:“我能聽說什麽?包括肖兵被捕都是你告訴我的嘛!我是這樣想的:如果肖兵是被誤抓,放出來後,我們就搞個上檔次的儀式,也算是為肖兵恢複名譽吧!要是肖兵真從事了什麽違法活動,那我也就不客氣了:金字塔集團的這一千萬捐款我得報案追回!”

  趙芬芳氣壞了:“金啟明,你……你現在還沒過河呀,就……就要拆橋了?啊!”

  金啟明心裏慚愧著,卻仍然硬著心腸做自己清除垃圾的工作,他相信在肖兵被捕兩天之後,趙芬芳的電話應該被監控了:“趙市長,你的話我真聽不明白!給老區基金會捐款,我是按你的要求做的,你說老區人民了不起,在戰爭年代養育了革命,養育了黨,沒有老區人民的偉大曆史奉獻,就沒有新中國,就沒有改革開放的今天,也就沒有我的這座金字塔!你讓我對先烈犧牲的土地有所回報,我是衝著老區人民捐了這一千萬,肖兵必須把這一千萬用於老區人民,否則,我當然有理由追回!”

  趙芬芳說:“那好吧,那就請你去找肖兵追吧!”說罷,氣狠狠地掛上了電話。

  金啟明放下話筒,怔了好半天,苦苦一笑,默默打開了電腦。

  簡直是莫大的譏諷,在電腦模擬政治股市上,那支叫趙芬芳的政治股票仍作為他特選的頭號績優股漂著,漲升勢頭遠勝過齊全盛和劉重天,掛牌上市後幾乎沒有進行什麽調整,便直線升入了高遠的政治星空。因為趙芬芳這支績優股的飆升,大盤的綜合政治指數已突破了三千點,進入了牛市的主升段,也就是說進入了收獲季節。現在,這種升勢要終止了,——豈止是終止?簡直是災難性的崩盤!這支叫趙芬芳的股票確定完蛋了,因為她從來就不屬於強勢的北京板塊,而是問題股,問題又極為嚴重,很有可能把大盤拖入令人沮喪的漫長熊市!

  金啟明怎麽也想不通:一個如此聰明的女人,一個已經在市長位置上呆了七年的市長,為什麽就這麽沒有眼力,這麽沒有警惕性,就會眼睜睜上肖兵這幾個小騙子的當?她是不是太權欲熏心了?太想當一把手了?而他呢?一個精明能幹的民間政治家,竟然也在趙芬芳上當時,跟著上了這一大當,付出了一千萬,買到的卻是一顆隨時有可能爆炸的政治炸彈!

  肖兵在星星島遊覽時已經和他說得很清楚了:這一千萬不會都用於老區扶貧,將用五百萬為趙芬芳活動買官。這話肖兵是不是也和趙芬芳說過?更重要的是,肖兵落到劉重天和齊全盛手上後,會不會老實坦白,這樣交代?如果肖兵做了這樣的交代,趙芬芳就死定了!

  看來趙芬芳必須暫時摘牌了,隻要她不屬於強勢的北京板塊就沒有多少投資價值了,更何況她又和劉重天、齊全盛全搞翻了,股票質地大受影響!齊全盛和劉重天這兩支股票看來得長長了,他們為了對付趙芬芳,進行了政治合流,底部構築得很紮實,應該啟動了,每人先來一個漲停板吧。“很好,”金啟明看著電腦,在心裏自我讚歎道,“作為一個理智的入市者,就是不能有個人的好惡,更不能用個人的好惡影響到對權力的投資。金錢投資追求利潤的最大化,對權力的投資當然也要追求利潤的最大化,不產生利潤的權力就是不值得投資的權力。”

  那麽,現在是不是又到了買進齊全盛的時候?齊全盛可是隻本地老牌績優股啊,曾和另一支本地股白可樹產生過強烈的板塊聯動效益,這支老牌績優股最近又剛進行過一次實質性的權力重組,——那可是和未來的省委常委劉重天的權力重組啊,意義不同一般,你可以把它理解為引進了最新的納米概念。經過重組的齊全盛,有了劉重天和鄭秉義的支持,估計不會倒台了,這場廉政風暴過去後仍將穩坐在鏡州市委書記的權力頂峰上,股價還會上升。齊全盛當年容不得劉重天,今天肯定也容不得幾乎公開奪權的趙芬芳,趙芬芳必定會離開鏡州,變成一種不值得投資的權力,——當然,這裏的前提條件是:如果老天保佑,她不出事的話……正想著趙芬芳,趙芬芳的電話又打來了,口氣已不對頭了:“金總嗎?你現在在哪裏?”

  金啟明看著電腦,信口胡說道:“哦,趙市長,我在路上,正開車去省城……”

  趙芬芳厲聲道:“金啟明,你不要給我胡說八道!我打的是你辦公室的座機!”

  金啟明這才明白過來,忙道:“我……我這不是馬上要……要走嗎?!”

  趙芬芳顧不上生氣了,緩和了一下口氣,好言好語道:“金啟明,你先不要走,你可能也知道了,肖兵他們的事麻煩大了,請你馬上到歐洲大酒店來一趟,我們碰頭商量一下!”

  金啟明益發不願去了,推辭道:“趙市長,我真去不了,省城一個朋友等著我呢!”

  趙芬芳在電話裏叫了起來:“金啟明,我告訴你:如果我被雙規了,你也逃不掉!”

  金啟明仍是裝糊塗:“趙市長,這……這都是怎麽回事?你怎麽會被雙規呢?”

  趙芬芳幾乎是在吼:“我剛和北京通過電話,肖兵是……是個政治詐騙犯!”

  金啟明心一狠,淡然說了句:“哦,這麽說,我真得去報案了!”說罷,放下了電話。

  是不是真的去報案?向誰報案?如果去報案,會不會自投羅網呢?這得好好想想。

  真不是一次愉快的回憶。自從劉重天帶著專案組開進鏡州,他的麻煩就沒完沒了,先是因為白可樹的問題,一次次被專案組辦案人員找去談話;嗣後,又因為齊小豔的問題暗中被趙芬芳盯著不放;如果趙芬芳被雙規,會不會供出他手下人幹的那些勾當?吉向東畢竟什麽都向趙芬芳說了,——吉向東這個無恥的政治小人不但賣了他和金字塔,實際上也賣了他自己。

  然而,細想想,倒也沒什麽可怕的,不論吉向東向趙芬芳說了什麽,都是事出有因,查無實據,隻能理解為誹謗。他們惟一能抓住證據的,就是私藏齊小豔。這也沒什麽了不起,齊小豔不是罪犯,他和金字塔都沒看到通緝令嘛,況且又是齊小豔主動逃出來的,是吉向東送到他朋友的山莊去的,他出於對一個老市委書記的同情和支持,當然要保護一下,人總要講點感情嘛。這事傳到齊全盛那裏,沒準會成為他又一次買進齊全盛的機會。至於齊小豔被王國昌威逼著跳下山崖,那也是王國昌的事,根本涉及不到他,境外黑社會組織指揮的犯罪活動,與他何幹?

  是的,一切全在精密的計劃之中,從境外到境內,從省城到鏡州,一層層保護網在實施行動時就事先設立起來了,迄今為止,他的手上沒沾一滴血,清白得如同天使,誰敢指責他進行了有組織的黑社會犯罪活動?誰敢?!他金啟明仍然是鏡州市人大代表,著名民營企業家。

  更重要的是,金字塔集團和權力結合的基礎遠沒被動搖,叛賣了這個集團的畢竟隻有一個吉向東,集團培養的其他幹部還在各自的崗位上為集團爭取著最大利益,——就在劉重天一手策劃公安武警突襲山莊時,仍有集團培養的幹部冒著風險送出了這一信息,這不是很讓人聊以自慰嗎?這場風暴過後,鏡州還將是過去那個鏡州,殺了一個白可樹,新的白可樹還會頂上來;倒下一個趙芬芳,還會有新的趙芬芳爬起來;金字塔集團巨大的財富仍將不斷收購權力,炒賣權力,創造一種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的良好局麵。隻要這種政治體製不進行徹底的改革,所謂的腐敗問題就不可能從根本上解決,他和他的金字塔集團就將永遠立於不敗之地。

  當然,這一次的演出看來是要結束了,趙芬芳可能要出事。但是,誰也不能否認劇情的精彩,金錢又一次創造了奇跡!誰能想得到呢?在專案組大兵壓境,白可樹、林一達十幾個貪官落入法網的時候,在劉重天高張反腐大旗,磨刀霍霍的時候,趙芬芳竟在風雨中被培養成了金字塔集團的高級幹部!如果肖兵不是騙子,如果肖兵的許諾是真的,如果齊全盛和劉重天不在政治上意外地合流,如果齊全盛也被省委雙規,並進而產生怨恨死死咬住劉重天,進行一場你死我活的大廝殺,如果劉重天公報私仇扶趙滅齊,如果塗老板手下的馬崽們再幹得漂亮些,本來可以不這樣結束!天哪,他給他們提供了一個多麽好的劇本啊,他們偏偏不這樣演出!

  金啟明用一聲深長的歎息,為自己的好劇本打上了最後一個句號。

  夜裏十點多,已是心靜如水的金啟明摸起電話,要他的首席法律顧問來一下。

  等候法律顧問時,金啟明用電子炸彈炸毀了電腦裏的模擬政治股市,刪除了一切和這場政治風波有關的資料,又對隻有自己掌握的秘密檔案做了最後一遍處理。

  金字塔集團首席法律顧問劉大律師走進門時,金啟明已在平心靜氣開支票了。

  劉大律師注意到,這兩張支票的麵額都很大,一張一百萬,一張竟是三千萬。

  金啟明把兩張支票一起交給了劉大律師,麵無表情地說:“拿著吧,劉大律師,一百萬給你,是我預付給你的出庭辯護費,另外三千萬請你用來請客送禮,搞關係,準備打官司!”

  劉大律師接過支票,驚愕地看著金啟明:“金總,這……這又是哪裏出亂子了?”

  金啟明笑了笑:“劉大律師,你不要怕,目前還沒出亂子,但我擔心會出亂子,出大亂子!我可能被劉重天、齊全盛一夥誣陷,我們金字塔集團也很可能被他們誣陷啊!”

  劉大律師明白了:“金總,你真厲害,又防到了他們前麵!”說著,將那張三千萬的支票收了起來,卻把一百萬的支票還給了金啟明,挺懇切地說,“金總,我是您聘請的首席法律顧問,有義務為您和金字塔集團提供法律支持,況且,每年五十萬的法律顧問費您全如期支付了,我和我的律師事務所又沒為您和集團出過多少力,您這筆辯護費我就不能再收了。”

  金啟明扶著劉大律師的肩頭,將支票拍放到劉大律師手上:“劉大律師,你不必這麽客氣,我重申一下,一百萬隻是預付,官司打完後,集團另有厚報,我的財務總監會找你的!”

  劉大律師這才將一百萬支票收起來了:“好吧,金總,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金啟明帶著一臉神聖不可侵犯的莊嚴,開始交代任務:“劉大律師,如果官司打起來,你就要有必勝的信心,就要做無罪辯護,就要準備把它打到省城去,打到北京最高人民法院去!該去找什麽人,你心裏有數,我就不多說了;給你的錢你一定要花出去,不要給我省;你和你未來的律師團都沒有省錢的義務,三千萬不夠,再找我的財務總監支。在法庭上要講清楚,我金啟明白手起家創造了鏡州改革開放的一個奇跡,我和金字塔集團在夾縫中敬業奮鬥取得了今日的輝煌!要讓法官和全社會的人們都知道,過去搞民營企業不容易,政府部門的一個小小的科長甚至股長都能卡住我的脖子,把我掐死在搖籃中。有一個例子我過去和你說過,你可以繼續舉出來:早年我們營業部搞了一次裝潢竟有五六批穿製服的人員來強行收費。在這種情況下,我怎麽辦?金字塔怎麽辦?隻有一條路可走嘛,那就是順應國情,請客送禮,甚至給某些貪官汙吏送錢!這樣一來,我就有問題了,集團就有問題了,就有人會說我收買權力……”

  劉大律師會意地笑了,熱烈地迎合道:“金總,你說得對,太對了,實際上你和金字塔集團是任權力宰割的羔羊,是目前這種嚴重腐敗現象的長期受害者和最大的受害者……”

  金啟明揮揮手,微笑著打斷了劉大律師的話:“所以,你們要抓住這麽一個重心:我和我這個金字塔集團在一個市場經濟機製還不健全的國家,一個對自己民族私營企業不給予國民待遇的國家,一個權力尋租已成為普遍現象的國家,靠自己的頑強和執著走到了今天。你和律師團的結論應該是這樣的:這是一個中國民營企業家靠資本實力追求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真理的故事。哦,劉大律師,對不起,作為一個當事人,我要求你對我下麵敘述的事實如實記錄!”

  劉大律師連連應著,“好,好”,忙不迭地掏出記錄本,開始為自己已經獲取並且還將繼續獲取的豐厚報酬,認真工作起來……三元集團董事長兼總裁伍三元是個雷厲風行的人,得知鏡州市委、市政府的重組意向後,放棄了即將開始的歐洲之旅,風風火火趕到了鏡州,和常務副市長周善本、田健以及市經貿委、國資局開始了有關藍天集團重組的實質性談判。當晚,齊全盛和劉重天在國際度假中心會見並宴請了伍三元一行,熱情鼓勵了一番,預祝雙方談判成功,努力爭取一個雙贏的局麵。宴會結束時已經快十點了,劉重天拉著齊全盛上了自己的車,悄悄告訴齊全盛,說是要去看一個人。車一路駛往市公安廳醫院時,齊全盛才知道,劉重天提議看的這個人竟是自己女兒齊小豔,心裏禁不住一陣感動,怔怔地看著劉重天,好半天沒說一句話。

  然而,進了公安醫院大門,齊全盛又有些猶豫了,不由自主地停住腳步,遲遲疑疑地對劉重天說:“……重天,算了吧,我看還是別去了,去了影響不太好,被人家知道,又要攻擊我們搞政治妥協了!小豔的事,你就讓專案組公事公辦吧,我們最好都不要管!”

  劉重天苦笑道:“老齊,怎麽能不管呢?小豔畢竟是你女兒,又……又是這麽個情況!”

  齊全盛疑惑了,盯著劉重天問:“什麽情況?重天,你不是說小豔已經過了危險期了嗎?”

  劉重天沉默片刻,緩緩開了口:“老齊,首先我要向你檢討,在小豔的問題上,我失職了,我們專案組什麽地方都查過了,就是沒想到她會被金啟明、吉向東藏到山裏去,還是你提醒了我。更要命的是,趙廳長他們采取行動時,沒保護好小豔,到底讓小豔出事了……”

  齊全盛打斷劉重天的話頭道:“這些事我都知道了,你老兄就別再說了,她是自己逃出去的,是自作自受,根本怪不到你!你直說好了,是不是小豔生命還有危險?是不是?”

  劉重天搖搖頭:“危險期真是過去了,但後遺症是嚴重的,很嚴重,醫生今天告訴我,小豔從山上墜落下來時,後背著地,脊骨嚴重受損,已經無法複原,癱瘓已……已成定局……”

  齊全盛驚呆了:“這……這就是說,小豔一……一生都離不開輪椅了?啊?”

  劉重天點了點頭:“老齊,現在小豔還不知道,你……你最好也不要在她麵前說。”

  齊全盛仰望夜空,怔了好半天,歎息著問了句:“重天,這……這是不是報應啊?”

  劉重天馬上明白了齊全盛的意思,忙道:“哎,老齊,千萬別這麽說,我們都是共產黨人,怎麽能信這一套呢?!月茹當年出車禍是意外,今天小豔從山上摔下來也是意外嘛!”

  齊全盛毅然回轉身,不無哀傷地道:“算了,重天,那……那我們還是回去吧!既然……既然已經是這個情況了,就別看了!你相信我好了,我……我會正視這個現實,也會正確對待的,你和月茹七年不都挺過來了麽?我……我也會挺過來的……”

  劉重天不好繼續勉強,歎了口氣,隨著齊全盛轉身往門外走。

  上車後,齊全盛又木然地開了口,聲音沙啞而苦澀:“綁架者的情況,弄清楚了嗎?”

  劉重天通報道:“弄清楚了,趙副廳長匯報說,是通緝犯王國昌組織實施的犯罪。王國昌是黑社會組織的頭目,手上有幾條人命,綁架楊宏誌,搞死祁宇宙,都是此人一手策劃的。”

  齊全盛看著車窗外的夜景,很明確地問:“怎麽?和金啟明、吉向東就沒關係嗎?”

  劉重天很客觀:“根據掌握的情況看,還真和金啟明、吉向東無關。王國昌的老板姓塗,叫塗新剛,是香港一個黑社會組織的骨幹分子。王國昌一夥人在鏡州被捕後,這位塗新剛得到風聲,便由香港逃往了南美,現在可能在巴西,目前,香港警察和國際刑警都在追捕……”

  齊全盛把目光從車外收回,有些惱火地盯著劉重天:“重天,你是不是太書生氣了?啊?境外黑社會組織怎麽會對鏡州這麽感興趣?怎麽會對你這個省紀委書記這麽感興趣?非要陷害你,把你往死裏整?啊?為什麽要挾持小豔要挾我?這明顯涉及到金字塔集團的利益,幕後指揮者隻能是金啟明、吉向東!重天同誌,我看一個都不能饒恕,應該來一次大收網了!”

  劉重天想了想:“老齊,你分析得有道理,我也這樣推測,可你老兄要記住,我們是一個法製的國家,必須依法辦事,沒有犯罪嫌疑人的犯罪證據,任何分析和推測都是無力的!”

  齊全盛怒道:“怎麽沒有?齊小豔是不是落到了金啟明、吉向東手上?齊小豔給我的兩封信是不是金啟明逼她寫的?小豔又是怎麽落到王國昌這夥人手上的?這還不可以抓人嗎?這是刑事犯罪,已經不是你們專案組的事了,今夜你不抓人,就由我們市局來抓吧!”

  劉重天勸道:“老齊,你冷靜點,我的意思不是不抓,而是等掌握了更有力的證據再抓。再說,金啟明還是市人大代表,市人大不開會撤銷他的代表資格,我們抓就是犯法!我看可以考慮先對吉向東實行雙規,金啟明就是要抓,也要等市人大開過會再說,你看呢?”

  齊全盛勉強同意了,卻又發泄說:“重天啊,這個市委書記我反正是幹不長了,要按我過去的脾氣,今夜就他媽的查封金字塔集團,把金啟明、吉向東從他們的狗窩裏全揪出來……”

  劉重天半開玩笑半認真地道:“老夥計喲,沒準我也幹不長了,如果那位黨和國家領導人不講原則,護著他的寶貝兒子,我可能就犯了‘非法拘捕’罪,很可能在你前麵先下台哩!”

  齊全盛認真了:“重天,你怎麽又來了?我不是說過了嗎?抓肖兵和你沒關係,完全是我們鏡州市的事情,是我這個市委書記下令讓公安局采取的行動,讓那位領導人和我算賬吧!”

  事實上,直到這一刻,劉重天和齊全盛都還不知道肖兵的真實身份,二人都還擔著莫大的政治風險。肖兵被捕後,仍以黨和國家領導人的兒子自居,派頭擺得十足,隨肖兵同時被拘捕的三個北京人也證實了肖兵的特殊身份。麵對錄音帶,肖兵坦承不諱,說是因為酒喝多了,無意中泄了密,要鏡州市委辦他的泄密罪。劉重天和齊全盛都知道,對這種酒後胡言,泄密罪是辦不了的,要麽立即放人,要麽落實肖兵的犯罪事實,拿到犯罪證據,再向省委和黨和國家領導人匯報。人既然已經抓了,當然不能這麽放,也隻能幹到底了。於是,今天一早,齊全盛便親自安排市局一位副局長帶著幾個辦案人員按肖兵名片上的辦公地點直撲那個老區基金會。

  在公仆一區齊全盛家分手時,齊全盛又想到了這件事,憂心忡忡地對劉重天建議說:“……重天啊,你看是不是由我打個電話給秉義同誌呢?肖兵這件事關係畢竟太重大了。”

  劉重天直搖頭:“別,別,老齊,這個電話你還是不要打,正因為關係重大,我們才不能向秉義同誌匯報!匯報給秉義同誌,讓秉義同誌怎麽辦?調查人員不是已經派到北京去了嗎?先了解清楚再說嘛,就算肖兵沒有其他的犯罪活動,也不能在鏡州搞第二組織部!”最後又好心地說了句,“哦,對了,老齊,小豔癱瘓的情況,你最好暫時不要告訴雅菊。”

  齊全盛心情沉重地點點頭,和劉重天握了握手,轉身走進了自家的院門。不料,就在劉重天鑽進車內,準備離去時,一輛警車打著大燈,衝到麵前戛然止住了。

  劉重天本能地意識到又發生了什麽緊急的事情,搖下車窗問:“怎麽回事?”

  前往北京的那位李副局長立即從警車裏彈了出來:“哦,是劉書記啊,你怎麽也在這裏?我來向齊書記匯報!我們真搞對了,這個肖兵根本不是黨和國家領導人的兒子,而且……”

  劉重天眼睛一亮:“好了,不要在這裏說了,到齊書記家再說吧!”

  到了齊家客廳,李副局長連口水都沒喝,便開始匯報:“齊書記、劉書記,你們的眼睛真厲害,一眼就看穿了這個騙局!肖兵這個人太可笑了,別說不是什麽黨和國家領導人的兒子,連股長的兒子都不是!他父親前年剛去世,一生當的最大的官是村民小組組長!那個老區基金會倒還真有,不過,沒進行過社團登記,在北京一座豪華大樓裏辦公,名氣很大,基金會下麵還有個實業總公司,挺能唬人的。業主說他們遲早要進去,有些線索就是業主提供的,為保險起見,我們又找了北京市公安局,北京市公安局的同誌說,他們已經注意到這夥人的可疑情況了,正準備立案偵查。肖兵的真名叫洪小兵,曾在北京武警部隊當過兩年兵,因冒充武警部隊首長的兒子,涉嫌從事詐騙活動,被軍事法庭判刑兩年,開除軍籍,目前的身份是農民……”

  這太富有喜劇色彩了,劉重天和齊全盛禁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笑出了眼淚。

  李副局長接著說了下去,表情漸漸嚴肅起來:“……二位領導,你們不要笑,這夥騙子的能量不小哩,來往的全是地方政府的黨政官員!依法搜查時,他們實業總公司的一個副總經理正好撞到了我們的槍口上,我們突擊審訊了一下,這家夥全招了:他們可不是簡單的詐騙,還替人跑官買官,竟然還讓他們買到了幾個!其中就包括我們鏡州的一位主要領導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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