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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高度問題 黑幕重重(2)

  齊全盛心裏說:“怎麽想的?劉重天想做強龍,要鬥我這個地頭蛇嘛!”嘴上卻替劉重天解釋說,“重天當時和我商量過,人民是太陽,咱祖國就是東方的巨龍嘛,歌裏不是唱麽?‘古老的東方有一條龍,她的名字叫中國’,——我們都覺得這龍的形象挺好哩。”

  劉重天便也順著齊全盛的話進一步解釋說:“另外,鏡州又是海濱城市,正對著大海,也有龍入大海,海闊天空,走向世界的意思。秉義同誌,這思路也不能說不好嘛!”

  鄭秉義皺了皺眉頭:“不論你們怎麽說,反正我不喜歡!”擺擺手,“好了,藝術問題,還是百花齊放吧,我們不爭論了!”四處看了看,“人都到齊了吧?我們開會吧!”

  鄭秉義、劉重天、齊全盛、趙芬芳和鄭秉義的隨行人員及鏡州市委常委一一落了座。

  省委常委、省委組織部龍部長主持會議,鄭秉義代表省委做了重要指示。

  做指示時,鄭秉義臉上的笑意消失了,環視著與會者,開門見山說:“鏡州目前發生的事情大家心裏都有數,中紀委很重視,要求我們嚴肅查處,士岩同誌代表省委坐鎮省城牽頭主抓,劉重天同誌具體負責,出任專案組組長。鑒於鏡州出現的這種特殊情況,省委研究,並經中紀委認可,做了一個慎重決定:在鏡州問題查處期間,由劉重天同誌臨時協助齊全盛同誌主持鏡州的全麵工作,希望同誌們各司其職,理解支持!重天同誌是你們的老市長了,用不著我隆重推出了。今天,我就長話短說了,隻講兩點:一、藍天腐敗案必須徹底查清,這既有個需要對中央交代的問題,也有個對老百姓交代的問題,現在,從省城到鏡州,老百姓議論紛紛!在座的同誌們都有責任、有義務支持專案組的工作。二、正常的工作,尤其是經濟工作,不能受到影響。大家都知道,鏡州是我省第一經濟大市,鏡州經濟受到了影響,我省經濟必然要受到影響,這是不能允許的。先把招呼打在前麵:如果省委發現個別同誌出於政治目的搞小動作,影響團結幹事的大局,省委決不客氣,發現一個處理一個!”說著,茶杯用力了一下。似乎為了緩和會議室內的緊張氣氛,鄭秉義看了看坐在身邊的齊全盛:“全盛、芬芳同誌,你們該幹什麽幹什麽,聽說這次出國招商收獲很大嘛,簽下的合作項目要一一落實!”

  齊全盛當即表態:“是的,秉義同誌,我們堅決執行您和省委的這一重要指示精神!”適時地把田健問題提了出來,“不過,為了落實和德國克魯特研究所的合作協議,我上午和芬芳同誌商量了一下,我們的意見是:最好對田健進行取保候審,田健是克魯特博士的學生。”

  趙芬芳馬上笑眯眯地說:“是的,是的,秉義同誌,齊書記已經給我下過命令了,讓我到專案組要人,我正愁完不成任務呢!今天重天同誌也在,您省委書記也給他下個命令吧!”

  鄭秉義手一擺:“芬芳同誌,你不要把我放在火上烤,這個命令我不下,下了也沒用,重天同誌不會聽。”指著坐在身邊的劉重天,笑了笑,“我們重天同誌是什麽人啊?黑臉包公,六親不認的主!所以,老齊啊,田健的事,你和芬芳同誌就找重天同誌談吧!”

  劉重天這才很原則地說了句:“我們先盡快查清田健的問題再說吧!”

  鄭秉義看了看麵前的筆記本,接著談經濟問題:“……國際服裝節要正常辦,還要爭取辦得比往屆更好,如果有時間,我和關省長都來參加。我國進入WTO就在眼前了,省裏正在緊鑼密鼓研究應對策略。農業、汽車製造業我們可能要吃些虧,尤其是我省,勞動力價格比較高,農業成本也就比較高,種糧不如買糧。汽車製造也不行,省內四家汽車製造廠都沒有規模,包括你們藍天集團生產的那個藍天小汽車,年產五萬輛,不可能產生規模效益嘛!但是,紡織服裝業,我們卻占了個大便宜,鏡州的四大名牌服裝要形成我省紡織服裝業的龍頭,進入WTO後,先和它個大滿貫……”

  來了劉重天這個老對手,又給了他老對手欽差大臣的地位,還想和個大滿貫?這個省委書記也太一廂情願了!齊全盛在會上沒敢說,散會後,強壓著心裏的不滿情緒,叫住了鄭秉義。

  鄭秉義料到齊全盛有話要說,開口就把齊全盛堵在了前麵:“老齊,要正確對待啊!”

  齊全盛點點頭:“秉義同誌,我會正確對待的,也相信省委和中央有關部門能盡快把鏡州的問題,包括我本人的問題審查清楚。”遲疑了一下,還是說了,“我今年也五十三歲了,鬧得一身病,如果您和省委同意,我想把工作全部移交給重天同誌,到北京好好休息一陣子。”

  鄭秉義並不意外,懇切地看著齊全盛:“老齊,這九年你不容易啊,鏡州搞上去了,你的身體卻搞壞了,是該好好休息一下,我同意!不過,北京最好還是不要去了吧?還是在鏡州休息嘛,一邊休息,一邊工作,有重天同誌這個老搭檔來幫忙,你的擔子也輕多了,是不是?”

  齊全盛沉默了,心想,鄭秉義恐怕是擔心他到北京去找陳百川,為自己四處活動吧?!

  鄭秉義益發懇切,不像是故作姿態:“老齊,你可別將我和省委的軍啊,鏡州經濟真滑了坡,我不找重天同誌,還是要找你老兄算賬!”略一沉思,“我看這樣吧:老齊,你盡快給我開個名單,需要什麽大醫院的名醫生,我請省衛生廳的同誌去給你到北京請,不惜代價!”

  這還有什麽可說?齊全盛苦苦一笑:“秉義同誌,那就算了吧,這個特殊化就別搞了!”

  強作笑臉送走了鄭秉義、龍部長一行,齊全盛和劉重天又回到了多功能會議室。相互對視了片刻,齊全盛和劉重天隔桌坐下了。

  齊全盛盡量平靜地說:“重天,你的辦公室我讓辦公廳馬上安排,市委下半年的工作計劃也讓孫主任整理一下送給你,有什麽要求你隻管說,隻要能辦到的,我們都會去盡量辦。”

  劉重天友善地道:“老齊,這些具體事回頭再說吧,咱們老夥計是不是先談談心?”

  齊全盛笑道:“既是老夥計了,誰不知道誰呀?有什麽可談的?再說也都忙!”

  這時,秘書李其昌走了進來:“齊書記,電視台的記者已經在保稅區等您了!”

  齊全盛臉一拉:“等什麽?我不是說過了嗎?這個活動我不參加,一切按過去的慣例辦,不需要我拋頭露麵的事都別找我,我不是電視明星,也不想在這種時候做電視明星!”

  李其昌觸了黴頭,喏喏應著,挺識趣地退了出去。

  齊全盛也站起來,走到劉重天身邊:“重天,走吧,現在就去辦公廳安排一下你的窩!”

  劉重天略一遲疑:“先不要這麽急吧?士岩同誌還等著我呢!”

  齊全盛不動聲色:“哦,你看我這個腦子,怎麽把你老兄正辦著的大案要案給忘了?!”

  劉重天笑道:“所以,老齊,鏡州的事,你該怎麽辦怎麽辦,最好別指望我!”

  齊全盛也笑道:“該向你請示向你請示,該和你商量和你商量,放心吧,我會擺正位置!”

  劉重天臉上的笑容收斂了,正色道:“老齊,別這麽說好不好?我是協助你工作!”

  齊全盛臉也繃了起來,話裏有話:“你過去協助的就很不錯嘛,經常讓我心曠神怡!”

  劉重天似乎想說什麽,話到嘴邊,卻化作一聲苦笑:“老齊,過去的事就別提了,一個巴掌拍不響嘛,秉義同誌剛才還在批評我呢。”停了一下,又說,“實話告訴你,月茹對你我也挺擔心,怕我們都不冷靜,也給我打過電話,勸我撤下來,不要管鏡州的事。說真的,辦鏡州這個案子,協助你主持工作,都不是我個人的意思,全是省委的決定,我隻好服從。”

  齊全盛拍打著劉重天的肩頭,很是理解的樣子:“這我明白,你老兄公事公辦好了。”

  劉重天似乎多少有了些欣慰:“隻要你老夥計能理解,我的工作就好做了,說心裏話,我走後這七年,鏡州搞得真不錯,說是經濟奇跡也不過分!你老夥計知道麽?善本同誌昨天一大早就跑到我這裏替你當說客哩!”

  齊全盛有些意外,臉麵上卻沒表現出來,略一沉思,感歎道:“善本是個好同誌啊,當了八年副市長,現在還住在工廠的家屬宿舍裏,不愧是個過硬的廉政模範啊!”想了想,突然建議道,“哎,重天,你看我們讓善本同誌把白可樹的常務副市長接過來好不好呢?”

  劉重天眼睛一亮:“哎,我看可以,——老齊,這可是你的提議哦!”

  齊全盛點點頭:“是我的提議,我知道善本是你和月茹的老同學,你要避嫌嘛!”

  劉重天承認說:“是啊,尤其在這時候,更得注意了,別讓人罵還鄉團啊!”

  嗣後,兩個老對手有一搭沒一搭地談起了工作。

  齊全盛說:“重天,我認為一個城市要有高度,就得在各方麵把同類城市比下去!”

  劉重天道:“是嘛,要達到某種高度,就要在各方麵憑實力去競爭。事實證明,鏡州能達到這個高度,能把省城和平湖比下去,就是幹部群眾努力拚搏,全力競爭的結果。”

  齊全盛說:“還有一個辦法嘛,打倒高個子,自己的高度也就顯示出來了嘛。”

  劉重天嗬嗬笑道:“老齊,真要搞這種歪招啊,那還有一個辦法嘛,啊?我看也可以踩著別人的肩頭顯出自己的高度來嘛!”這話說完,漸漸收斂了笑容,認真起來,“不過,這些年我也在想,一個人啊,真能用自己的肩頭扛起別人的高度,也不是什麽壞事嘛!老齊,我們都是共產黨人,還都是改革開放時代的負責幹部,總要有那麽點胸懷,你說是不是?”

  齊全盛一時語塞,繼而,朗聲大笑起來:“好,好,你老夥計說得太好了!”

  兩個老對手之間暗藏機鋒的對話被他們自己的笑聲掩飾住了,那爽朗的笑聲從市委多功能會議室傳出來,傳到走廊上,幾個辦公室的“廝”級幹部們都聽到了。又有幾個同誌注意到,那天齊全盛親親熱熱地把劉重天送到電梯口,臨別時還久久握手。

  於是,對齊全盛和劉重天二人的關係,機關的主流議論開始從“看空”轉為“看多”……楊宏誌進過公安局,還從沒進過反貪局,尤其是省反貪局,更沒想到省反貪局的人會這麽凶惡。那天上午九點多,他到藍天科技公司開債權人會議,在藍天集團門口剛下出租車,就被這幾個操省城口音的便衣人員圍住了。這些人說自己是省反貪局的,要他跟他們走一趟,澄清幾個問題。他馬上想到了田健受賄案,知道麻煩來了,支吾應付著,說是得先上樓和會議主持者打個招呼,心裏還是想溜。省反貪局的便衣可不是吃素的,沒等他溜進藍天集團大門,就一擁而上,七手八腳把他抓上了一輛掛省城牌號的三菱麵包車裏。上車後,二話不說,扭住就捆,捆得很專業,簡直像生產線上的打包工。他本能地想喊,人家便往他嘴裏塞了條髒兮兮的毛巾,最後,還在他汗津津的禿腦袋上蒙了個特製的專用黑布頭套。楊宏誌當時就感覺到,這些便衣人員夠水平,素質比他過去打過交道的所有公安局、派出所的警察都厲害,不由得生出了敬畏之心,一路上老老實實,連尿尿都不敢麻煩反貪局的同誌,滴滴答答全尿到了褲子上。

  車一路往省城開,總共開了有兩個多小時,東拐西拐進了一個黑洞洞的地下室。

  進了地下室,黑布頭套取下了,嘴裏的毛巾拽出了,雖然還沒鬆綁,言論自由總是有了,楊宏誌這才帶著無限敬畏,把一直想說的話急急忙忙說了出來:“同……同誌,你們錯了,你們怎麽抓我呢?真是的!我……我可是舉報人,還是田健案的受害者!我那三十萬現在還扣在鏡州市反貪局當證據呢!你們省市屬於同一個貪汙賄賂係統,應該……應該通通氣嘛……”

  為首的一個胖同誌桌子一拍:“什麽貪汙賄賂係統?楊宏誌,你找死啊?!”

  楊宏誌忙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口誤,口誤!可你們真是搞錯了……”

  胖同誌冷冷道:“搞錯了?沒搞錯!我們要抓的就是你這個舉報人!你楊宏誌既然有三十萬讓鏡州市反貪局去扣,怎麽就是不還華新公司顧老板的債啊?啊?想耍無賴是不是?”

  楊宏誌詫異了,打量著麵前的便衣們:“哎,同誌,你……你們到底是些什麽人?”

  “什麽人?”胖同誌扯下夾克衫的外衣拉鏈,發黃的白T恤上“討債”兩個觸目驚心的大字赫然暴露出來,“楊老板,看清楚了吧?王六順討債公司的,過去就沒聽說過?”

  楊宏誌反倒不怕了,長長舒了口氣:“我當你們真是省反貪局的呢!不就是個討債公司麽?嚇唬誰呀?我可告訴你們:你們綁了我,這麻煩可就大了!知道我是誰嗎?”

  胖同誌道:“你不就是楊宏誌嗎?鏡州市二建項目經理,販海貨起家的。”

  楊宏誌點了點頭,言語神態中竟有了些矜持:“不錯,啊?說得不錯,——知道我進過幾次局子了嗎?啊?知道鏡州公安局副局長吉向東和我是什麽關係嗎?那可是我哥們兒!”

  胖同誌冷漠地道:“你進過幾次局子,和那個什麽副局長有什麽關係,都與我們無關,也與我們顧老板的債權無關,咱們還是辦正事吧!”嘴一努,一個漁民模樣的黑臉大漢走到胖同誌麵前,從皮包裏掏出一張借據遞給了胖同誌,胖同誌抖著借據,“楊宏誌,華新公司這九十八萬是你從顧老板手上借的吧?這張借據是你寫下的吧?老實還錢吧,錢到我們放人!”

  楊宏誌眼一瞪:“怎麽是九十八萬?半年前,我借的是六十萬,你把條子看清楚了!”

  胖同誌根本不看借條,隻盯著楊宏誌看:“請問:這六十萬有沒有利息呀?月息10%對不對?六六三十六,半年不又是三十六萬嗎?還有我們公司五位同誌專程出差到鏡州請你,來回這麽辛苦,公司規定的兩萬出差費也得出吧?加在一起是不是九十八萬?啊?多算你一分了嗎?我們王六順討債公司是個講信譽的集團公司,內部有製度,多一分錢也不會收你的!”

  楊宏誌氣瘋了:“胖子,你給我滾遠一些,老子不和你們說,你他媽的讓華新錢莊姓顧的來和老子說,我們定的是半年利息10%,不是月息10%!你們……你們這是他媽的訛詐!”

  胖子不為所動:“楊老板,你不要叫,像你這樣的無賴我見得多了,你賴不過去的!”緩緩展開借據,對著昏暗的燈光看著,“你先生給我聽好了,我來把你寫的借據念一遍,念錯了你批評指正!”咳嗽了一聲,很莊嚴地念了起來,像念一份法院的判決書,“借據:茲有鏡州市二建公司項目經理楊宏誌,因工程流動資金發生困難,特借到華新公司人民幣六十萬元整,利息10%,借期半年,逾期不還,甘受任何懲罰。此據。立據借債人:楊宏誌。”

  楊宏誌眼睛驟然亮了:“看看,是半年利息10%吧?啊?我沒說錯吧?”

  胖子笑了笑:“楊宏誌先生,你怎麽會有這麽奇怪的想法呢?顧老板會半年利息10%向你放債?你當真以為顧老板開的是國家銀行啊?顧老板放出去的債,月息10%都算是友情借貸啊,月息20%甚至35%的都有!我們前幾天剛結了一個客戶嘛,月息25%,標的額四百五十萬,是平湖市的一個炒股大戶,賣光股票還了顧老板三百六十萬,另九十萬自願用兩根腳筋抵上了。遺憾啊,那位客戶這輩子是站不起來嘍!”

  楊宏誌害怕了,無力地辯道:“可我的借據上沒說是月息啊?白紙黑字寫的是利息。”

  胖子拍了拍楊宏誌的肩頭,口氣中透著親切:“你這倒提醒了我,那就改改吧,借款合同出現這種疏忽是很不好的,會被一些無賴鑽空子!”將紙和筆遞到楊宏誌麵前,“把借據重寫一下吧,日期還是半年前,息口寫清楚,就是月息10%。”

  楊宏誌一怔,破口大罵起來:“胖子,我操你祖宗,你們他媽的是強盜,是土匪……”

  胖子不急不躁,麵帶微笑:“罵吧,使勁罵吧,把無賴勁都使出來!我和我的同誌們保證做到文明討債,打不還手,罵不還口,讓你口服心服,讓你以後見到我們就慚愧!”

  楊宏誌便益發凶惡地罵,先還是國罵,罵入了佳境之後,又用鏡州土話罵。

  在楊宏誌滔滔不絕的叫罵聲中,胖子和手下的同誌喝水的喝水,吃東西的吃東西,看報表的看報表,各忙各的,好像楊宏誌和他的罵聲都不存在,還真有一種文明討債的樣子。

  待到楊宏誌罵累了,聲音嘶啞起來,不想再罵了,胖子才又走了過來,貓戲耗子似的問道:“怎麽樣啊,楊先生,是不是先喝口水潤潤嗓子?礦泉水十元一瓶,要不要來兩瓶啊?”

  楊宏誌這時已從綁架者的彼此對話中知道胖子姓葛,是個經理,想先逃出這個鬼地方再作道理,於是便道:“葛經理,我不罵了,罵你也沒用,你也是受人之托,替人討債嘛!”

  葛經理說:“這就對了,九十八萬給我,我向顧老板交了差,你再找顧老板算賬去嘛!”

  楊宏誌狡黠地問:“如果九十八萬討回來,顧老板能給你們多少回扣?”葛經理笑了:“哦,楊先生,怎麽想起問這個呀?”

  楊宏誌說:“你先別管,說個實數吧,這九十八萬裏你們討債公司能拿多少?”

  葛經理想了想,胖臉上堆出了若幹懇切:“不好說,很不好說。這單生意是本集團鏡州公司接的,我們雖說在省城,卻是二手活,利潤不算太大,具體是多少不能說,商業機密嘛!”

  楊宏誌說:“那好,你們的商業機密我就不打聽了,我給你們二十萬,你們先把我放了行不行?你們可以和我一起到鏡州家裏拿錢。我就算拿二十萬交你們這幫朋友了!”

  葛經理想都沒想,便緩緩搖起了頭:“不行啊,楊先生!按說呢,二十萬真不是個小數目,大大超過了我們這單生意的利潤!可是,你先生要知道,我們王六順討債公司是個信譽卓著的集團公司,在任何時候任何情況下,都不能出賣債主的利益!我們老總王六順經常給我們開會,要求我們警惕欠債人的糖衣炮彈,所以,你這個建議我不能接受,我必須講原則。”

  楊宏誌仍不死心:“葛經理,你可想清楚了,這可是二十萬,當場點票子,還交朋友!”

  葛經理道:“就是沒有二十萬,你這個朋友我們也交定了!以後你老哥要向什麽人討債,隻管找我們王六順討債公司就行了,我同樣不會出賣你和貴公司的利益。今天呢,你還是得幫我先把華新公司顧老板的九十八萬還了,——算你先生幫我朋友這個忙好不好?”

  楊宏誌以為既已和葛經理交上了朋友,事情就有了緩和的餘地,便又道:“葛經理,借據在你手上,你剛念過,10%說的確是半年利息,就算當時沒寫明白,也屬於經濟合同糾紛,應該由我和顧老板到法院去解決。”

  葛經理認可道:“對,你們是該到法院解決,但今天還要先還錢。”

  楊宏誌又惱了:“別說我一下子拿不出九十八萬,就是拿得出,我也不能給你,這是他媽的訛詐!葛經理,你們看著辦吧,我現在是要錢沒有,要命一條,不行你就挑我的腳筋吧!”

  葛經理和氣地勸說道:“不要意氣用事,事情還沒鬧到那一步嘛!鏡州反貪局還扣著你三十萬,藍天科技還欠你八百萬,你根本用不著自願用腳筋抵債嘛!我看你還是給家裏寫封信,讓藍天科技或者什麽地方先出點錢,把這九十八萬的賬結了,算我求你行行好了!”

  楊宏誌幾乎要哭了:“葛經理,不是你求我,是我求你!反正我沒錢!”

  葛經理歎了口氣,不再理睬楊宏誌了,揮揮手,招過了手下的馬崽。

  黑臉漢子看看仍捆著的楊宏誌,請示道:“葛經理,那咱就開始走程序?”

  葛經理點點頭,很有些大義滅親的意味:“走程序吧,對朋友也不能徇私。”

  黑臉漢子和馬崽們開始“走程序”,取出指銬銬住楊宏誌雙手的大拇指,將指銬往懸在房梁上的手動鐵葫蘆的吊鉤上一掛,“嘩啦嘩啦”抽動啟重鏈。在音樂般美妙的“嘩啦”聲中,楊宏誌轉眼間被吊到了半空中,兩個大拇指承載著全身重量,隻有腳尖著地。

  楊宏誌禁不住恐懼地嚎叫起來。

  葛經理似乎不忍傾聽朋友的嚎叫,歎息著走了,走到門口,又對手下的馬崽們交代說:“你們也不要呆在這裏看楊先生的笑話了,都吃飯去吧,別忘了給楊先生帶份盒飯,三十塊錢的盒飯費不要收了,記在我賬上,算我請楊先生的客了,楊先生這個朋友我是交定了!”

  白可樹、林一達易地審查之後,案情仍無重大突破。林一達軟磨軟泡,避重就輕,白可樹態度死硬,拒不交代任何問題。令李士岩驚奇的是,二人在兩個不同的審查地點同時大談起了七年多前的藍天股票受賄案和劉重天秘書祁宇宙及手下幾個幹部被捕判刑的事實,向專案組暗示:他們是劉重天和齊全盛之間長期政治鬥爭的犧牲品。對田健舉報材料中所列舉的事實,白可樹逐條駁斥,連在澳門萄京多次參賭的基本事實都不承認,一口咬定田健是惡人先告狀。

  李士岩和專案組的同誌隻好頻繁地在省城和鏡州之間來回奔波,找相關知情人一一談話,進一步核實情況,又派了幾個同誌前往香港、澳門調查取證。這期間,還在鏡州和田健見了一次麵,進行了一番長談,劉重天也被李士岩叫去參加了。田健堅持自己的所有舉報,談話過程中仍叫冤不止,要李士岩給他做主,盡快恢複他的自由和名譽。問題沒查清,李士岩很難有什麽明確的態度,隻謹慎而鄭重地向田健保證說:他和專案組的同誌都會慎重對待他的問題的。

  那日臨走前,李士岩把劉重天叫住了,遲疑了好一會兒才說:“……重天同誌,我有個預感,不知對不對,隻能供你參考:這個田健很可能真有冤情,你想想啊,藍天科技是家上市的股份公司,年薪五十萬聘用的他,他又要和自己老師克魯特的生物研究所合作搞資產重組,怎麽可能為三十萬毀了自己的大好前程呢?沒什麽道理嘛!”

  劉重天深深歎了口氣:“是啊,是啊,士岩同誌,這個問題其實我也早考慮到了,所以,我才要找到那個楊宏誌。如果他們真是對田健搞栽贓陷害,那個楊宏誌不會不知情的。”

  李士岩道:“對,要盡快找到這個知情人,不能冤枉好人,尤其是立了大功的好人。”

  劉重天苦苦一笑:“難啊,陳立仁同誌和公安廳正抓緊查,還有那個齊小豔,也在查。都一個星期了,任何線索沒有,士岩同誌,我甚至擔心這兩個重要知情人會死在他們手上!”

  李士岩想了想:“不能說沒有這個可能,所以,我們的工作既要做細,又要抓緊,不要放過任何蛛絲馬跡,對白可樹、林一達的審查和調查,我也讓省城那邊抓緊進行,有了突破馬上向你通報。”上車後,又搖下車窗交代說,“重天同誌,提醒你一下,一定不要被人家牽著鼻子走,這回我們也許碰上真正的對手了,人家很可能不按常理出牌哩!”

  李士岩走後,劉重天不由得警醒起來,這提醒不無道理:按常理,應該是田健自己的受賄案被楊宏誌揭發,和白可樹等人拚個魚死網破;不按常理,白可樹完全可能先下手為強,在發現了田健對他的秘密調查行動後,栽贓陷害先把田健抓起來。如果真是這樣,齊全盛就是不知情的,趙芬芳已經證實了這一點。可另一個事實又活生生地擺在那裏:白可樹是齊全盛一手提起來的親信紅人,他女兒齊小豔既是白可樹的情人,又深深地卷到了案子裏去了,齊全盛怎麽可能就一點也不知情呢?會不會齊家父女暗中達成了某種默契?甚至齊全盛就是這一係列事件的總策劃?怎麽林一達、白可樹不約而同提起了七年多前的股票受賄案?這全是巧合嗎?他和他的專案組現在究竟是在和白可樹、林一達、齊小豔這幫前台人物作戰,還是在和自己的老搭檔、老對手齊全盛這個後台人物作戰?齊全盛怎麽就敢當著鄭秉義麵向他要人?此人究竟是為了藍天集團的資產重組工作,還是以攻為守,故意給他出難題?這一切實在是費人猜思。

  關於高度問題唇槍舌劍的一幕及時浮現在眼前。

  齊全盛還是過去的那個齊全盛,這種虎死不倒架的氣魄讓他不能不服氣。局麵這麽被動,老對手仍是這麽頑強,這麽具有攻擊性,那天幾乎是明白告訴他:你劉重天休想打倒我齊全盛顯示你自己的高度。還有上電視的事,——在被查處的特殊時期,哪個官員不拚命往電視新聞上擠啊?就是開計劃生育會也得去講兩句。這種政治作秀他見得多了,前年平湖有個副市長,被雙規前幾天出鏡率竟然創了記錄。齊全盛就是硬,就是不按常理出牌,還偏不做這種政治秀。如此看來,齊全盛不是心底無私,光明磊落,就是大奸大猾,老謀深算。

  思緒紛亂,一時卻也理不出明晰的線索,劉重天便往省城家裏打了個電話。

  電話隻響了一聲,對方就接了,是夫人鄒月茹。癱瘓之後,床頭的電話成了鄒月茹對外交流的主要工具,也是排遣寂寞的一個玩具,哪怕是一個打錯的電話,鄒月茹都會和人家扯上半天。聽出是丈夫劉重天,鄒月茹既意外,又興奮,先自顧自地說了一大通。

  劉重天耐著性子聽著,想打斷鄒月茹的話頭,又於心不忍,禁不住一陣心酸。

  鄒月茹說:“……重天,端陽上次說的事你還得給她辦啊,她們老家的那個鄉黨委太不像話了,根本不把中央和省委的減負精神當回事,還在亂收什麽特產稅!端陽家裏除了種莊稼,哪有什麽特產啊,硬要收,連鍋灶都讓他們扒了!重天,你說他們到底是土匪,還是共產黨?!端陽他爹又來了封信,真要到鏡州找你去了!”

  劉重天不得不認真對待了:“月茹,你告訴端陽,千萬別讓她父親來找,影響不好!我抽時間讓省紀委的同誌找他們縣委了解一下,如果情況屬實,一定請縣委嚴肅處理!”

  鄒月茹說:“對,重天,端陽說了,最好是把那個黨委書記的烏紗帽擼了!”

  劉重天提醒道:“月茹,端陽可以說說這種氣話,你可不能也跟著這麽說!”繼而又問,“端陽在不在家?啊?怎麽沒聽到她的聲音?你讓她自己來接電話。”

  鄒月茹說:“哦,她不在家,剛走,伺候我吃過晚飯後,就到電腦班學電腦去了,還說了,學會以後就為你打字!哎,我說重天,你是不是能抽空回來一下?我看端陽是想你了,昨天一直和我叨嘮你的事……”

  劉重天有些不悅了:“月茹,你瞎說些什麽呀!”

  鄒月茹酸酸的:“重天,你也不能老這麽下去啊,畢竟七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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