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料峭的寒風淡去,青草依依,又是一年春來到。

陽光的照射下,祁連山峰積雪的冰川發出璀璨光芒。

匈奴的王庭要向東遷移了,那裏有更豐盛的水草,可以茁壯牛羊。

漢朝的使者再一次出使塞北,兩國的兵戎消減。李陵迫切地想知道漢朝所發生的一切。

“大漢的天子換了,老皇帝歸天了,以前的老臣都退的退、走的走,如今的朝廷早已換了一批新人。”漢朝的使者回答說。

哦……時代變了,物是人非,李陵想著。

“老皇帝在最後的幾年裏,把朝政弄得一團糟,打倒了一大批有功之臣,李將軍,您的許多同僚都死去了。”漢朝使者這樣說。

哦,原來他們都不在了……李陵想著。這個國家,已經離他越來越遠。

“新皇帝親政了,朝廷掀起平反冤案的浪潮,尤其是李將軍您,國家上下一致都希望您能回來。”漢朝使者取出了皇帝的書信,情真意切的文字。

李陵笑笑,輕輕地擺手拒絕。

故人都不在了,家人也都不在了,回去——回哪裏去呢?如今,隻有這草原上,才是自己的家。李陵看著拓跋花,隻有這個遊牧民族的公主,永遠陪伴在自己身旁。

隻是,他還有個心願放不下——老朋友蘇武還好嗎?

“蘇武大人在朝廷的一場政治運動中被罷免了,他的家人也因此身陷囹圄。如今的他,除了名聲,什麽都沒有了。”

什麽?蘇武,我的老朋友,你苦等了十九載,難道就換得今天的結局?李陵神色黯淡,漢,這個國家在他心中真的不再占有位置了。

“蘇武大人受苦多年,回國後身體很不好,加上精神的打擊,最近愈發虛弱。他常懷念和你一起在塞北的日子,念叨你的詩歌,他說,恐怕今生再也沒有機會見到你了……”漢朝使者不禁流下淚來,惶惶地說道。

那首曾經激蕩心中的歌謠啊,似乎此時又響徹耳畔。

黃鵠一遠別

千裏顧徘徊

胡馬失其群

思心常依依

隻是,李陵的心中,再也泛不起半點波瀾,他知道,那個國家再也不會出現在他的夢境中了。

他也將隨著匈奴族人的東遷,和拓跋花一道離開這祁連山。

再看一眼祁連山吧!蔚藍的蒼穹下,是高聳入雲的山峰,終年的積雪,將往事覆蓋,千裏的冰川,塵封了多少故事……看呐,刺骨的寒風中,一朵雪蓮傲然開放,迎向初升的朝陽!

草原上的小鷹誕生了,祁連山的馬犢子出世了。一聲嬰孩的啼哭傳來,劃破天際,在祁連山的南北回蕩。

李陵再一次做了父親,拓跋花為他生下孩子,就在祁連山腳下。他見到一個女人痛苦分娩,看到一個嬰兒啼哭著降臨,目睹了生命誕生的全過程,李陵的心被震撼了!他顫抖著抱著孩子,撫摸著女人憔悴的臉龐:“謝謝你,拓跋花,謝謝你,讓我看到了新的生命,使我得到了新生。”李陵又有了妻子,有了孩子,擁有了一個完整的家。

草原的春風和煦啊,陽光燦爛,匈奴人的馬群向東遷移了,遊牧的氈包又坐落在新的地方。生命啊,再一次誕生,再一次開始!

最後看一眼蒼茫的祁連山峰吧。在這一刻,李陵的心靈解脫了,那複蘇的生命之根啊,將牢牢地紮在漠北草原之上……

【史書記載】

《資治通鑒》:陵至浚稽山,與單於相值,騎可三萬圍陵軍。匈奴騎多,戰一日數十合,複傷殺虜二千餘人。陵與韓延年俱上馬,壯士從者十餘人,虜騎數千追之,韓延年戰死。陵曰:“無麵目報陛下!”遂降。

《漢書》:武既至海上,廩食不至,掘野鼠去草實而食之。李陵使其妻賜武牛羊數十頭。數年,匈奴與漢和親。於是陵置酒賀武曰:今足下還歸,揚名於匈奴,功顯於漢室。陵起舞,歌曰:徑萬裏兮度沙幕,為君將兮奮匈奴。路窮絕兮矢刃摧,士眾滅兮名已頹。老母已死,雖欲報恩將安歸?

《答蘇武書》:但聞悲風蕭條之聲。涼秋九月,塞外草衰。夜不能寐,側耳遠聽,胡笳互動,牧馬悲鳴。

【李陵的心靈】

李陵的心是痛苦而無奈的。千百年來,他是一位備受爭議的曆史人物。他希望建功立業,卻無奈地戰敗,漢武帝誅殺他全家,讓他徹底絕望。他還有何處可去?除了匈奴,他沒有任何歸宿。然而,在接受匈奴封王、嫁女的背後,李陵心中又在時時掙紮,夜夜難眠。他從未想過做一個降將,可他毫無選擇,在蘇武的光輝下,他的經曆更顯得悲愴,他的下半輩子永遠紮根在了異族國土上,這對一個祖上榮耀的軍人是生命難以承受之重。蘇武的譴責更讓他良心不安,當李陵看到蘇武經過十九年風霜回到大漢時,他的心是否在滴血?或許,我們唯一能寄予的,是他的匈奴妻子、新生的孩子,能讓他感到些許欣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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