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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如果孤獨是綠洲,我寧願繞向沙漠,和駝鈴結伴行走。

  說實話,這座城市的天氣大多數還是很隨和且容易親近的,有時天氣甚至是好得讓人心疼,霧蒙蒙的窗外是迷離的人群,就像是快門放慢焦距無限延伸一般——斷敘殘章。對於別人怎麽看倫子並不知道或者說無需知道,至少在他看來生活就是那樣跳躍並且沒有絲毫的連續,像是深埋幾千年腐朽不堪卻完好無損的陶瓷一不小心被什麽文明的痕跡弄得支離破碎一般無法修補並掌握不了斷裂的紋路。

  倫子的座位靠窗戶,這可以讓他有充足的時間避開“古董”的視線看會讓眼睛酸痛的天,嗬嗬總是在問你這樣不會打噴嚏嗎?他很奇怪,他笑她。結果他就真打了個噴嚏,是近幾年來最舒坦最放肆的氣體排放,隨之排放的還有眼淚以及黏稠的鼻涕。轉過身問嗬嗬借衛生紙的時候他發現一個女孩拿著一大堆剛買的複習資料靠在窗戶的平台上,被風拂起飄逸的美,凝視熙熙攘攘的人群。倫子被這意境吸引得一塌糊塗,鼻涕也跟著湊熱鬧掛在臉上隨風起舞。他總是在腦海裏浮現出場景中每一個微不足道的細節,這樣的細節是為了說明他此時正是想這樣一個圓頭圓腦圓眼睛的女生竟會有如此安靜的氣質,也許遠遠地欣賞這幅淡雅的畫會更適合倫子的準則。因為在他的心中美的概念隻是時間和空間比例的搭配,而審美的靈感則隻會在潛意識裏迸發。但事實證明這樣的概念隻是理想化的,所以在倫子的思維中這樣的美麗幻覺並不一定真實。這樣的結論在以後的生活中得到充分認證。

  倫子跟嗬嗬打賭說自己會在一節課的時間內寫出三千字的小說。當然這樣不負責任的瞎話對誰說都會遭到鄙視。籌碼是一頓飯,價錢初定在二十元。曆史課上倫子正在為中午不至於“放血”而奮筆疾書,全然不把一臉憤怒血絲掛滿眼角的班頭放在眼裏。不懈努力的姿勢讓別人看來是在坐月子,而且是那種胎位不正的孕婦。後麵一個叫阿正的哥們兒敲他的背說倫子你要走桃花運啦……詭異的眼神中帶有挑逗的痕跡。倫子不耐煩地拿過紙條,一轉過身便頭皮發麻,思路就像現在所謂的誌士仁人,遇到正事逃跑的速度比搜刮的速度還快,倫子見此現狀便沒了再繼續坐月子的興趣,也不想回頭對正實施潑婦罵街的狀態,害怕有傷大雅,無奈昏睡了過去。可還沒夢到個鬼五神六的就聽見後麵一聲震天地、泣鬼神的咳嗽聲,那氣勢,那感覺,讓他以為是哪家兄弟得了什麽不治之症。嗬嗬在旁邊沒個正眼地撇了一句快寫啊,人家等急了……聲音忽忽幽幽。攤開紙的時候倫子笑了,笑得特邪乎,那團紙的皺樣就像班頭臉上鬼斧神工的褶子,一身的雞皮疙瘩讓倫子自己渾身不自在。慢慢地平鋪開來心裏又特解恨,感覺就像在班頭臉上捏橡皮泥,大有沒捏好老子弄平了繼續捏的快感。就這樣弄平了又捏起來,反複好多次才解了倫子不知從哪個孔放出來的邪氣。其實倫子挺喜歡梁頭的,小老太挺可愛,也挺不容易的,隻是人的罪惡感和本性在一刹那得到徹底釋放,承擔釋放的載體便是那團紙。當然中午的“放血”也是在所難逃。

  紙上麵寫的跟血書一樣,紅字,方且大。要不是倫子從小被逼學過書法還真被這扭曲的線條給蒙住了。他開始驚歎老爸的深謀遠慮,原來他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經想象到現在的尷尬。原來如此。

  血書的原貌是:想不到你還是個才子啊?我看了你的文章。蠻不錯的。倫子看完後感覺就像麵朝大海,春暖花開一樣心頭萌發出許多美好的向往,回頭看了一下正是剛才倫子流著鼻涕欣賞的那個“淡雅的畫”,像是吃了純正鶴頂紅做的辣子麵兒一樣血氣躥頭臉部扭曲。這樣的興奮感是在他準備回話的時候看到後麵的署名而結束的。倫子的臉馬上變成亂墳崗的遍地屍體一樣直冒陰氣。心裏的陽氣和臉上的陰氣相互交織,讓倫子生不如死。他終於把這個圓頭圓腦圓眼睛的女孩和傳說中讓人魂飛膽喪的成成聯係了起來。感覺身子涼得特徹底。倫子趕緊把回完話的條子遞了過去,沒想到成成回的速度比他身子涼的速度還快,這讓倫子懷疑她有沒有看完自己的回條,果真話題又扯到諸如老師和同學要不就是八卦的問題上去了。不過在倫子自己眼中她是個很自我的人,至少不像三年的傳聞中說的那麽不可接近,甚至有的地方和他自己都很像。他感覺這個朋友注定是要交的。可每當想到這類問題上倫子埋藏在內心深處的記憶就會鋪天蓋地地席卷開來。他又向西坊胡同的方向望去,破舊的廠房裏有著他憎恨的人。是的,他是憎恨老刀的。也許時間會把所有的仇恨化解,但這樣的仇恨即便會被慢慢消融卻還是在某個即將倒塌的心房內支撐起一片屬於自己的廢墟。

  嗬嗬在一旁依舊認真聽課,倫子不想打擾別人的生活便沒再回條。她隨意說了句,怎麽不回了?還是回的好,這樣後麵能安靜點。

  這樣不會打擾你?

  你傳你的啊,跟我有什麽關係?

  倫子被自己嗆得哭笑不得,就像自己給自己挖了個墓穴一樣一邊鑽一邊還說這地方真暖和。

  兩個人看了看對方,都笑了。隻是倫子的笑叵測占了絕對。

  當然中午那頓飯是沒有懸念的,倫子借了PP二十元,代價是晚上陪他上晚自習,眼神滿是挑釁。這讓他是無法理解和接受的,順手把錢拿過來後便給了PP一拳,笑著罵道我還是處男。

  中午倫子飯吃得很不是滋味,一來是想一些很無厘頭的事情,比如說坐在自己右邊的女生為什麽總是那麽低調不太合群,二來是如何應付晚上和PP的獨處以及數目驚人的巨債,感覺自己成了出賣身體的幽魂,很是不自然。

  出來的時候陰霾的天罩在頭頂透不過氣,看了看手機,八月二十四日。一個月後應該沒什麽事的吧。他清楚地記得楓走的那一天離他們僅有五百米的酒吧裏正在為他和小八慶祝生日。而誰也沒有想到那次的歡樂竟成了最後的絕唱。想到這倫子突然身體抽搐了一下,頭皮也跟著發麻。於是信誓旦旦地罵了句:

  這該死的天!

  嗬嗬被厚重的鏡片壓得喘不過氣來,於是費勁地用手撐著玻璃板說:

  喜歡像白癡一樣的看天?不過可以打噴嚏,至少讓人覺得舒暢。

  嗬嗬見倫子有些落寞便轉移了話題。你很喜歡寫東西?

  見鬼,倫子想他什麽時候說過有這樣慢性自殺的愛好。於是很惡心地回答說:

  嗯,喜歡。

  可是你看起來回答得很別扭。是真的很別扭。這句話說出來後按常理倫子應該很吃驚很憤怒然後甩一張臭臉轉身就走。然而他沒有。這是包括他在內兩個人都沒有想到的結果。他回了句:

  是啊是啊,如果我不這麽抽象我又怎麽會做抽象的事遇到抽象的人看到抽象的場麵夢到抽象鬼?!倫子越說越激動,他仿佛又夢到鋪天蓋地的梧桐樹下鴿子慵懶地拍打著翅膀,憶起了小八消失後所有人悲愴的臉,看到楓絕望卻堅強的眼神,想到老刀猙獰的笑。他呆呆地站在錯亂不堪的街道死命地搖著頭眼睛緊閉。他想要忘掉一切的種種,可這些就像無法名狀的利器一樣用尖銳的頂端毫無規律地在他的體內刺出一道道血跡。帶有快感的痛早已讓倫子麻木。

  於是他突然想去那座土坡看看。那個和楓曾經一起膜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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