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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五

  林夕夢越來越感到人這個生命體的奇妙。

  她熱烈地狂愛樊田夫,視這個男人為她今生今世生命裏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渴望得到這一部分超出了她對自己生命的珍惜。然而,當她為了得到這個生命的一部分而三次回家與卓其離婚時,都失敗了。她始終沒有勇氣走出那個生活了十五年的家門。這是為什麽?難道樊田夫不值得她為之舍棄這個家中的丈夫和孩子?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

  當她拋開對樊田夫的渴望,拋開渴望得到這個男人的希望,把這個男人視為可有可無的一個普通人時,為擁有自己愛的權利,為卓其得到被愛的權利,她竟然勇氣十足,力量陡增,義無反顧地離開了家門。

  這是她第一次拋開感情色彩,運用理性來思考她的人生之路,竟然發現自己是如此的輕鬆自如。從前,她是自己感情世界的奴隸,一切受感情支配,整年整月整日地背負著沉重的十字架,為愛而生,為愛而活,為愛而死。現在,猛然醒悟,從感情世界裏一下子站立起來,抖落掉那一身沉重的情感,用理性去主宰這些情感,竟然發現自己成了感情的主人,不僅可以享用這些感情,而且可以享用到支配這些感情的權利。這不僅沒有削減從前感情世界裏的幸福,而且奇跡般地掃除了從前感情世界裏的一切痛苦。

  她不得不這樣去想,一個情感豐富的女人,一旦把握理性這根韁繩,那麽,幸福就在她手心。而從前的她是何等的愚蠢啊!為了愛樊田夫,她差點兒把自己給丟失了。為了樊田夫,她可笑地去想方設法增肥,可笑地去留不適合自己的長發……拿留長發來說吧,她在樊田夫說服下留了近半年頭發,他甚至在電話裏都詢問她的頭發是否長長,長多少。她知道長發已不適合自己,在北京幾次想剪掉,但每次想到樊田夫的希望,就隻好留著。而就在幾天前她們相見的十幾分鍾裏,樊田夫望著她剛剛長過肩頭的長發,毫不留情地說:“你不適合這個發型!還是剪那個短發好!”她又氣樊田夫,又怨自己,毫不猶豫地去剪成短發。望著鏡子裏自己那理想的形象又回來了,她喜出望外。樊田夫說:“這樣多好,這個發型最適合你,這是我的專利。”她不禁責怪道:“是你讓我留長發,我留了快半年,你卻又嫌,一句話讓我去剪短發。你是存心不良,讓我這幾個月在北京那麽多人麵前現出一副難看的形象。”樊田夫說:“一點兒不錯!隻要你離開我,我讓你留什麽發型,穿什麽衣服,你就得留什麽發型,穿什麽衣服。”這個該殺的男人!她恨道:“那我現在這樣漂亮回北京你就不怕?”他笑道:“過了危險期。”她猛然意識到,不要為迎合愛人,而去做自己認為不應該做的事,或放棄不應該放棄的事。那樣當你失去自我的時候,也是愛人放棄你的時候。一切為了自己,這樣才不至於失去自己。隻要自己存在,就不怕得不到愛人。

  當她連自己也丟失了,樊田夫還再愛什麽?

  她洗頭,化妝,打扮,望著鏡子裏的自己:濃密齊眼的劉海,齊耳的短發,蓬蓬鬆鬆,微微向前彎著,順顴骨側向腮下流暢地畫出兩道優美的弧線,在這兩道弧線中間,一張豐滿濕潤的紅唇被醒目地襯托出來。高大優美的身材,穿一件紅色高領套頭羊毛衫,黑褐色緊身羊毛長褲,黑羊皮高腰靴,一襲黑色厚羊絨披肩,披肩上點綴著幾道紅色裝飾條紋,渾身上下,生機勃勃,風姿綽約,擁有的隻有成熟,理性,奮鬥,執著,優雅和魅力,除此而外再也找不到一線剛剛動過手術的痕跡。

  令她驚異的是,那雙眼睛,竟然再也找不到一絲憂鬱,像是兩團火焰,正在燃燒著希望。

  她的體內又湧動起對明天熱烈的渴望。

  她不得不感謝上蒼,是上蒼賜給她生命裏永遠燃燒不盡的激情;她不得不感激父親,是父親賜給她生命裏永遠充滿必勝的信念。

  林夕夢不由得想起袁軍的離婚。離婚後袁軍的妻子周芬會是一種什麽狀態?樊田夫告訴她袁軍離婚時,顯示出震驚萬分的神態。他攤開兩手說:“老袁哪個地方不好?彈、拉、吹、奏無所不通,五官端正,儀表堂堂,在外麵沒有不說好的,在家裏更是出名的模範丈夫,洗衣、做飯、照料孩子,家務活全他包了。周芬飯來張口,衣來伸手,她竟然提出離婚,這簡直不可思議。”這番話如果是從一個村婦口裏說出來,林夕夢會感到很正常;卻沒想到樊田夫也這樣認為,她感覺到萬分震驚。

  整個梧桐到處沸沸揚揚,議論這場突如其來的婚變。柳領弟甚至天天往紅星裝飾公司跑,到處去確認這婚變是真是假、進展如何,把打聽到的消息隨時傳播到三十九中學校園。於是,大家奔走相告:林夕夢下海翻船了;林夕夢家破人亡了;林夕夢去北京不到一個周就跟別人上床了;林夕夢就愛出風頭,下海趕時髦,連離婚都趕時髦;十七歲搞師生戀,現在又跟老師鬧離婚;林夕夢被卓其趕出家門已身無分文,紅星那裏她也回不去了;樊田夫那人多正統,他怎麽可能讓公司有這樣的人,即便他能容忍,樊家另外那些兄弟們是無法容忍的;等著瞧吧,林夕夢今後……

  林夕夢充耳不聞,付之一笑。她要回北京去了。她已經給慕宏寬去了電話,提出一旦卓其要他做媒人,他務必幫忙,這是她現在唯一的請求。慕宏寬對林夕夢提出的事從來不拒絕,這一次他頗猶豫一番,還是答應了。晚上,林瑾兒和林朝陽都聚到林晨爽家。林瑾兒已經大學畢業,正在準備考研。

  林夕夢叮囑他們說:“從今以後,誰也不許在外人麵前說出一句有損卓其形象的話,你們必須像從前一樣維護他。就離婚這件事,畢竟是我要離的。我外遇,是我的錯誤,解體這個家庭雙方都很痛苦。”

  林夕夢放下電話,林晨爽和林瑾兒都哭起來。林晨爽一邊塞給她一疊錢,一邊責怪說:“我是沒讀過大學,文化水平低,我卻怎麽也不明白,丟人的事都讓你做了。等著看吧,複婚時你再丟一次人。”

  林瑾兒長到這麽大,從來沒有責備過林夕夢,這次一責備就成了搶白:“就你不好!愛一個人就必須對他終生負責,否則當初就別接受這份愛。既然你當初接受,又怎麽可以不對他負責?又怎麽可以再去愛別人?”

  林夕夢對這些責備隻能聽著,吃不了兜著走,沒有發言的權利。能否複婚,那是以後的問題;至於丟人,她的詞典裏早已沒有這個詞,隻要她想複婚,即使全世界的人對她嘲弄譏笑,她都不會放進眼裏。但是現在,她是義無反顧了。

  林朝陽見林晨爽和林瑾兒指責個沒完,站起來製止道:“行了,行了,這是姐姐自己的事。你們能知道些什麽?就姐姐不好?我才不信!丟人,丟什麽人?我不怕!看誰敢在我麵前說姐姐離婚的事!好說好道行,一旦說出難聽的話來,不挖出他舌頭我就不是林朝陽!”

  大家誰也不再說話,屋裏靜悄悄的。正在這時,電話鈴又響了,林朝陽去接,然後把話筒給林夕夢,說是父親電話,找她的。林天明在電話裏說:“夕夢,放心大膽往前走。以前的事我一概不再追究。誰也有年輕的時候,年輕人犯錯誤在所難免,可以原諒,但以後就不同了。”

  “我知道,爸爸。”林夕夢分明地回答。

  “你上學的費用全包在我身上,我林天明無非權當再培養一個閨女。但是,你必須給我把路走正,走歪了別怪你爹不客氣!”

  林夕夢趕緊答應,並向林天明發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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