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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打印完合同回來,林夕夢坐在椅子裏,“等他回來,您跟他說說,把家已經搬來了。”芸姑的話還在耳際回響。樊田夫,哦,這個男人不屬於她林夕夢!他有家!有妻子!一想到樊田夫從今以後每晚要回家跟那個女人睡在一起,她心裏像是塞進了一團亂麻。後來,這團亂麻變成一些橫七豎八的幹硬樹枝,直把她的心給穿插硬塞得支離破碎,疼得她湧出淚水。

  樊田夫回來了,看到她臉上依稀的淚痕,便在她身旁坐下,揉著她身上那條黑底白色碎花裙子,輕聲說:

  “你看這些圖案像什麽?”

  她摸一下那些圖案,低聲回答:“像鎖和鑰匙。”

  “是的,我那天畫你的時候就想說。”

  “鎖和鑰匙,”她自言自語,“這麽多。”

  “就像你的人生,你打開一把鎖,又有一把鎖在等你去打開。”

  “如果我打開一把,以後再也不想去打開其他的了呢?”

  “這是人生的最高境界。”

  “如果這一把並不屬於我呢?”

  “誰打開的就屬於誰的。”

  “是嗎?”

  “是的,你打開就是你的。”

  “如果我並沒有十分把握呢?”

  “其實,你應該有把握的。”

  林夕夢不再言語,站起來去給樊田夫倒一杯白開水,雙手端給他時,樊田夫剛要抓住她的手,她一下子掙脫,轉到老板桌另一邊,遲疑一下,說:

  “你那位……來過。說把家搬來了。”

  樊田夫突然像被什麽東西觸痛了。他緊縮眉頭,放下杯子,把身體後仰半躺在老板椅上。他閉上雙目,一聲不吭,表示知道了。

  過了許久,他突然坐直身子,睜開眼睛,但眼睛並不看她,說:

  “我突然有種出家當和尚的想法。”

  “是嗎?”她感到吃驚。

  “是的。”

  林夕夢沉思一下說:“我讚同和支持。”

  樊田夫掩口而笑:“那樣你就解脫了。”

  她一時沒弄明白,等明白過來,滿臉通紅,禁不住也掩口而笑。

  “真的,我去追隨鄺老師。”

  “我去當尼姑。”

  “你到哪裏當尼姑?”

  “你去哪裏我去哪裏。”

  “和尚還準帶家屬?”樊田夫開著玩笑。

  林夕夢卻一臉認真:“無論準不準,反正我要去。”

  樊田夫歎完一口氣,低聲說:“去把門關上。”

  她順從地去關上。

  “過來。”

  她隻得走過去。他讓她坐他腿上,攬她入懷,用手拂開她麵頰的頭發,撫摸著她麵龐,低低地說:“夕夢,我愛你。”

  她眼睛潮濕,用牙咬著唇角。當樊田夫的手指溫柔地從她臉龐上劃過時,她的心底湧出一股被嬌寵的幸福感,呼吸也因此而微微顫抖。

  “夕夢,想不想知道你是怎樣來到我這裏的?”

  她不覺一振。是啊,她是怎樣來到這個男人身旁的,這連她本人都不知道。她隻知道這個男人要求見她刻不容緩,見麵以後杳無音信;數月過去,他又突然殺將出來,將她從去姍姍時裝公司的路上攔截下來,並且無條件地要她來這裏。他說:“我希望您來我這裏上班!”這句話的口氣幾乎是命令。而“隻要您能來就行!”這句話分明是在說:“我不管你什麽條件,但你必須來!”

  “想。”林夕夢低聲地回答。

  “讓我告訴你吧,”樊田夫簡明地說,“我離開部隊回來搞企業,是帶有非常明確的目的性的,那就是尋找一位理想伴侶,說白了,一位我理想中的女人。”

  林夕夢錯愕地抬起頭,盯視著他,好久,才小心地問:“田夫,你剛才說什麽?”

  樊田夫把剛才的話又說一遍,神情嚴肅,口氣堅決,不容人質疑這話的真實性。林夕夢還是弄不明白,困惑地望著他,謹慎地說:“你……不是說,事業……是你的生命?為了事業,你才回來的?”

  他斷然搖頭,堅決否定了。

  她還是不能相信,然而,隨著樊田夫的敘述,她不得不相信了。

  原來,樊家弟兄們能到今天,全是母親的功勞。這是樊家弟兄們永遠也報答不完的。可是,他們在感謝母親的同時,母親卻在不知不覺中給兒子們內心留下一件隱隱作痛的事,那就是兒子們的婚姻。她的這些兒子可以說個個儀表堂堂,很早就表現出各自的良好天賦。但因為家裏實在太貧窮,來他家提親的寥寥無幾。與貧窮較量了幾十年、已經精疲力竭的母親,唯恐兒子窮娶不上媳婦。這在農村很常見。所以,隻要女方托人提親表示願嫁,母親就都一口替兒子們應允下來。而當兒子的,在母親言傳身教下,從懂事起就知道忠孝禮義,孔孟思想根深蒂固地長在他們腦子裏,縱然他們不滿意,但出於孝順母親,也不便多言。尤其是樊一行抗婚失敗以後,下邊的弟兄們更是不得不一個個地就範了。就這樣,在這個大家庭裏,樊氏兄弟的事業與婚姻都是脫節的。在事業上,他們個個有成有望;而在婚姻上,除了當母親的感到兒子們都已經娶了媳婦成了家這個概念之外,兒子們卻啞巴吃黃連,有苦難言。

  樊田夫在兄弟們中屬小字號,從小又最善解母意,深得母親加倍疼愛。參軍前,芸姑家托媒人來樊家提親,樊田夫沒看上,表示不願意。母親說:“要長得好看的能頂吃還是能頂喝?隻要老老實實能過日子就行了。人家她娘對婆婆真孝順,在村裏都出名。”母親最後一句話,樊田夫的婚姻也解決了。三年後,他在部隊接到家裏讓他回家結婚的信,婚期是半個月。那半個月,他仿佛一個死囚在等待去被處決一樣。當處決日期到了,他回到家。回家後,他又是能拖一天就拖一天,直到無法再拖了。

  “你,”林夕夢打斷他的回憶,說,“你難道不能說自己不願意?”

  “我沒有說。那時我愚蠢到隻有一個念頭:隻要她能對我母親好就行了。夕夢,隻有我知道,什麽叫一失足成千古恨,我沒有說出內心不願意的話,這給我留下無窮無盡的悔恨。結婚三天,我回到部隊。結婚那天照的照片,被我全部撕了個稀巴爛,一張也沒留下。我的笑比哭還難看!而她,你見過的她,蒼天!我不知道是誰在懲罰我!我不知道自己上輩子作了什麽孽!與她做愛,這樣打個比方吧,一個饑渴難忍的人,麵對一大鍋根本就不想吃的飯菜,不吃,你就得餓死;吃,又令你厭惡。在這種情況下,吃?還是不吃?隻要你想活下去,就隻得去吃。”

  樊田夫陷入一種無法訴說的痛苦之中,閉上雙目,好一會兒,他才睜開眼睛。

  夕夢,畢竟我正當年富力強,精力旺盛,是一個血肉之軀,我吃了。可是,每次吃完之後,就懊悔到極點,辱罵自己:‘你這混蛋!你這沒出息的東西!你不能不吃?不吃還能死了?’於是,就懲罰自己。我懲罰自己方法很多,揪頭發,咬胳膊,掐大腿,有時用頭顱去撞碎水泥牆壁,用肉體的疼痛,去緩解麻木吃下那些東西所帶來的厭惡。

  就這樣,一年過了一年,這婚姻成了我的心病。越是這樣,我越是拚命地工作。這既可以用軍功章一個接一個地慰藉母親,換來母親的歡心,又可以忘記自己是一個血肉之軀的男人。也正因為這樣,我的工作愈加出色。那些榮譽給我帶來了五彩繽紛色彩斑斕的外部世界,然而,我的內心世界,我實在是不敢去觸摸。那裏麵除了苦澀,還是苦澀,而在人前又不得不強作歡笑,包括在父母兄長們麵前。

  有誰能相信,像我這樣一個血氣十足感情豐富的男人,到三十多歲竟還沒有談過戀愛,竟還沒有品嚐過愛情的滋味。在部隊,有那麽多年輕女戰士向我投來愛慕暗示的目光,可是,我躲避她們,如同躲避洪水猛獸,唯恐壞我的榮譽。其中一位是宣傳隊的舞蹈演員,身材修長,漂亮,見到我總是一口一個‘樊班長’,那時,我內心深處喜歡她,渴望與她接近,幾天見不到她,心裏像少了點什麽,可是,每當見到她,我又裝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突然有一天,我看到她與一個男青年並排坐在操場的樹陰下。一問別人,說那是她男朋友來部隊看她。我沒有戀愛,卻品嚐了失戀的滋味。我痛苦極了。其實,那時候,她男朋友很一般,從她眼神裏也知道她對我的愛慕與暗示,隻要我稍一主動,情況就完全不同了。可是,我仍然躲避她。她轉業離開部隊時,送給我一張照片,那是一張演出時的集體合影,裏麵有她。舞蹈演員隻說了半句話:‘樊班長,我……’淚水就出來了。

  “我至今不知道她要說什麽。但我知道,我太令她失望了。每當我在熱烈的掌聲中去領取那榮譽時,我的淚水就快湧出來了。隻有我自己知道,我內心是一種什麽滋味,太苦,太澀。有時夜深人靜,我時常想象,用一把鋒利的匕首,刺進自己的胸膛,讓那些苦澀的東西流出一些,讓我好受一點,哪怕是一點點……”

  看到樊田夫又要陷入一種不能自拔的痛苦裏程,林夕夢立刻說:“田夫,告訴我,我們第一次見麵你為什麽表現得那樣出色?”

  “出色嗎?”樊田夫精神一振。

  “出色極了。”

  “我看一般呢。”樊田夫狡黠地笑著,然後接著說,“那個晚上,我使出了渾身解數,可是,對是否能最終征服你並無十分把握。那天,你雖然未經化妝修飾,可你的體態風采是無法掩飾的,還有你的言談舉止,無不表明你是一位很有分量的女人,絕非那些輕飄的女子。就好比這張老板桌,它上麵蒙上一塊厚重的大布,你想知道這老板桌的質量和檔次,隻要掀開一角便可知道,根本不需要全部掀開。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你對我的感覺不壞,這是通過你要包子那個舉動讓我知道的。”

  林夕夢笑了,樊田夫至今還記得她要包子那個舉動。

  那天晚上,酒飯結束時,她要一些包子,說要帶回家給孩子吃。這個舉動令所有在場的人萬分意外。連樊田夫當時都被她這個舉動驚了一下。要麽這是一個超凡脫俗的女子,要麽這是一個過於俗氣的市儈,一般常人是不可能有這個舉動的,他們即便心裏想,也不可能說出來,而她竟然大大方方說出來,並果真帶走。這使樊田夫越發捉摸不透。就在這個時候,見到她的信。看完後,立刻知道他的目的達到了。他興奮得一夜沒睡,天亮就給她打電話,可剛撥完號碼他立刻又扣上電話。天哪,他是不是昏頭了?他冷靜下來,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裏,一點點地去理清思緒。

  “你想想,如果我讓你來公司,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麽,不是清清楚楚地明擺在那裏嗎?就這樣,我天天看你的信,看了一遍又一遍,早已經背得爛熟,心中矛盾著。”

  “這不正是你所願望的嗎?”

  樊田夫猶豫著,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林夕夢突然明白了一點什麽。

  “夕夢,我愛你。”他緊緊地擁抱著她,喃語著,“現在,給我姑娘我也不換。”

  一絲陰影還是爬上她的心頭。

  她困難地問:“田夫,你在意我結過婚?”

  “夕夢,你結不結婚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愛你。”

  她聽他繼續說下去:“我被內心的矛盾折磨了幾個月,躲避著你,躲避著柳大光。既不說要你來,也不說不要你來,暗地裏注視著你的動靜。那一天,突然知道你就要去姍姍時裝公司了,我再也不能躲避了。我必須迅速作出最後的抉擇。而抉擇的兩種不同結果,又顯然將把我的人生推向兩種完全不同的境地,甚至天地之別。那一夜,我抽了三包煙,我並不比伍子胥過昭關好過多少。直到天快亮時,我才熄滅最後一支煙,走到窗前,望著漸漸明亮起來的街道,對自己說,‘大不了……背起畫夾去浪跡天涯。’”

  “可你竟然對我說對不起。”林夕夢想起那件事,有點怨恨地說。

  “那是火力偵察。”他不無得意地說。

  林夕夢神會了,她想起他搬家的事:“你怎麽想到了搬家?”

  “我結婚後很少回家,但在部隊時不回家有個借口,說部隊工作忙,離家遠。從部隊回來,這個借口就不妥了。說工作忙還可以,但梧桐離家畢竟隻有幾十裏,再說還有車,幾十分鍾就到了。這種情況下,我仍是不回家,就不由得家人不焦急,包括她家,都認為這很不正常。前段時間背著我,他們研究出一個辦法,讓她帶著孩子搬來梧桐,在離公司幾十米遠地方租了兩間房子。這樣,就不愁我不回家。”

  “你們打架嗎?”她問。

  “我是巴不得她跟我打架的。可是怎麽打?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下,相互根本就夠不著,撞不到,怎麽能打起來?”

  “她愛你嗎?”

  “誰知道。”

  “誰知道?”

  “有一次我問她:‘如果我,你,你哥哥,咱三個人同坐在一條船上,船快要沉了,在我與你哥哥之間必須有一個人下去,而下去就必死無疑,讓你選擇,你會把誰推下去?’她說:‘把你推下去!’我問:‘為什麽不把你哥哥推下去?’她說:‘那是俺哥哥,俺怎麽能把俺親哥哥推下去?’”

  她不禁愛憐地望著這個男人。

  “田夫,你想過離婚沒有?”

  “能不想?我曾試探過她,她說如果我提出離婚,她就去死。”

  “那我們遠走高飛。”

  “我現在巴不得帶你遠走高飛。可是,你想想,一旦我們離開這裏,到另一塊天地去,恐怕整個梧桐都要議論我們,譴責我們,鬧個滿城風雨。尤其我那個大家庭聲譽將受到的損害,更是我深為擔心的。說句不該說的話,以前我一直為生活在這個大家庭裏感到自豪和驕傲,而現在,我甚至羨慕那些無家可歸的流浪兒。”

  當樊田夫說這番話的時候,林夕夢似乎見到了十年前的自己。那時候,她就像現在的樊田夫一樣,把名聲看得遠遠地重於生命,以至於連一件新衣服穿出去的勇氣都沒有。如今十幾年過去了,她早已經走出那塊誤區。她終於明白,好的名聲是桎梏,是鐐銬,它幾乎緊緊地捆住她的翅膀,使她不得飛翔。直到她砸爛這桎梏,砸爛這鐐銬,她才得以輕裝上路,飛向天空,自由翱翔。她時常想,這完全得益於那些書籍。如果沒有讀過那麽多哲學書籍,或許,她就會永遠陷入那塊自認為應該這樣不應該那樣的誤區裏不能自拔,而且,會將自己的羽毛愛惜保護得比任何人的都亮光美麗。當然,她將永遠沒有翅膀。

  毫無疑問,樊田夫現在還是十年前的她。他既要翅膀,又過分愛惜羽毛,這種矛盾使他痛苦。也正因為這個,她對是否能最終擁有他而沒有十分把握。

  她等待他在翅膀與羽毛之間作出抉擇。

  那麽樊田夫呢?樊田夫會集香木而自焚嗎?

  林夕夢禁不住朝樊田夫身後望去。他身後,那座造型優美古色古香的根雕上麵,精心地擺放著那頂閃耀著紅五星黃色軍帽。它是那麽惹眼,又是那麽自然。

  而她很清楚,這種抉擇是痛苦的。它幾乎像孕婦的分娩,分娩的痛苦在肉體上幾乎使她死掉;而這種矛盾的抉擇所帶來的痛苦,在精神上又幾乎使她死去。她時常想,郭沫若的《鳳凰涅槃》或許就是在類似這種抉擇後產生的。那集香木而自焚的鳳凰,當她在痛苦的自焚中重新獲得新生時,她是何等愉快地歌唱自己的更生啊!

  那麽樊田夫呢?樊田夫會集香木而自焚嗎?

  林夕夢禁不住朝樊田夫身後望去。他身後,那座造型優美古色古香的根雕上麵,精心地擺放著那頂閃耀著紅五星黃色軍帽。它是那麽惹眼,又是那麽自然。

  她幾乎不能自禁地打一個寒噤。上天!樊田夫骨子裏傳統守舊的東西太多太多!而他接受新知識新觀念的機會又太少太少!讓他自焚是過於殘酷!不是嗎?他現在僅僅是處在集香木的過程中,而這種痛苦已使他想到了出家當和尚。這雖然聽起來像是一句玩笑話,但這足以證明他的矛盾,他的苦惱,他的無奈,他甚至要逃避那自焚所麵臨的痛苦。

  林夕夢心疼地望著這位涅槃前心愛的男人,感到自己無能為力。在這個時候,她說任何話都將是多餘的無用的。就像當年她自焚時一樣。所不同的是,那時的她,身旁沒有人看著她,沒有人理解她,沒有人鼓勵她,沒有人給她一點兒心理勇氣。

  她彎腰擁抱住他。

  她什麽也不說,隻是一味地緊緊擁抱著這個男人;然後,抬起頭深深地望著這張英俊的麵龐;再然後,她才在那張鮮嫩優美的嘴唇上狂熱地吻下去,她想把鼓勵吻進去,她想把勇氣吻進去,她想把理解、安慰、空氣、氧氣……一並吻進這個男人的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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