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加鬥癌王（二）

（二）初診

【2019.4.10 ～ 4.11】

拿到B超報告之後，仔細讀了一遍，和昨日被告知的情況沒有什麽區別。但這時我的身體狀態卻越來越不好了：惡心，開始吃不下飯了。這些加重反應應該不是由於心情低落造成的，確實是物理反應。

我對本地的醫療係統認識不深，不知道該如何求醫效率更高。家裏領導建議我回國治療，但我考慮到回國的各種不確定性和後續的麻煩，也望而卻步。當然費用問題也得考慮，特別是都說西方醫療水平高，我為什麽不能享受這個福利呢，而且還是免費的？

沒有渠道進入核心醫療係統，這時我的心情是這樣的：

拖到4月11日，中午飯後決定去急診，因為連楊大夫都約不到了，亂投醫吧。

在加拿大，急診是最急不得的，你不知道要等多長時間。我讓領導把我送到醫院，帶著領導給我準備的晚飯，就在那裏泡著吧。醫院大樓比較新，硬件環境不錯。本著既來之則安之的心態，感覺還不錯。

急診分幾級等待。

A. 先是在外麵大廳等候，我去時大約有二三十個人，坐在椅子上，聽著接診護士的呼叫。既來之則安之，我注冊登記後，就玩手機上的圍棋遊戲，消磨時間。等了近一個小時，還是沒有call我。看到同來的都差不多走光了，我就詢問接診護士，結果她說喊你好幾次了！原來，我的中文名字在她的發音裏完全是另外一個聲音。唉，這時，我發現了名字易讀易辨的重要性。

B. 進入內大廳，先是護士量體溫、血壓、體重等，和基本詢問，以免錯過了如心髒病一類的急症。急症我都不符合，但是我帶著B超報告，充分證實著我的問題的嚴重性。護士沒有怠慢，走過手續後，把我安排到了內大廳等待，還是坐在椅子上，隻不過椅子好像大了一點。

C. 繼續玩我的圍棋。不知等了多久，又有一個護士call我了，發音非常準確，我頓感謝天謝地。進到裏邊的處置隔斷間裏，給我抽血化驗，再次詳細詢問後，又讓我回到內大廳等待。

D. 就在內大廳裏不知我虐了多少次計算機圍棋對手，心裏暗讖這就是虐我的疾病之時，又有護士call我了，名字叫得還是非常準確——看來還是裏麵的護士專業呀。來到一個處置隔斷間，這次進去很快就見到了大夫，是一個四十來歲的男大夫，好像叫Steve，比較敬業。他看了我的B超報告，沒有廢多少話，就給我開了CT單子，然後讓我就在隔斷裏等著，說一會兒會有人來招呼我。

E. 要知道，我之前費了好大力氣，都沒有在溫哥華找到能快速給我做CT或MRI的地方，自費的也沒有。預約都要一個月左右。這回如願以償了。等了不一會，就有人來把我領走，做了CT，是增強型的，就是在做前要向血管裏注射造影劑。那時你會感覺小肚子一熱，有想要撒尿的感覺。做完CT後回到那個隔斷間，繼續等大夫。

F. 到了大約23:00，還是那個大夫，來到我身邊，不過沒有帶著微笑，隻帶來了我的煩惱。他先是把隔斷的門給關上，這時我就明白一大半了。然後他吞吞吐吐，說話有點躊躇。我馬上和他明確：沒關係，有一說一，我已經做好準備了。

G. 他說，你大概患上了胰腺癌。我問，多大個兒？他說有雞蛋那麽大。我去！我問有沒有是良性的可能？他說胰腺腫瘤百分之九十幾以上是惡性的，而且良性的一般都不在胰頭，而是在胰尾。你的腫瘤是在胰頭，已經擴張到擠壓膽總管了。事實上，這時它甚至已經開始擠壓我的十二指腸了，導致我的胃幽門無法順利地將消化的食物送到小腸裏。這一天是星期四。他們醫院負責的消化道的大夫隻有一位，Dr. Cader，是個女醫生，正好星期五休息。他說抱歉，隻能把我約到下個星期一了。

急診全程花了大約七、八個小時。出來後我坐在剛來時的外麵大廳裏，盡量語氣平靜地打電話告訴領導一切順利，開車來接我吧。這時看著窗外的繁星，我有一種莫名的內心鬆懈感，大概是終於確診了，心裏的一塊石頭落了地，雖然被狠狠地砸了一下。

考慮著如何告訴領導這件事。後來想明白了，這種事可能隻有直白一點了。我本人已經看開了，沒必要把生命看得太重，也不想多遭罪。但我畢竟還有家，有親人，還沒到退休年齡，正值壯年，在這種時候總會有一些遺憾。

領導得知我的病情後也是如遭雷擊，並馬上調回已經遠在外地的兒子，趕回來勤王救駕。我不知道她聽我報告後的第一時間是怎麽想的，不過她表現出來的很鎮定、堅強。這在後麵接下來的鬥癌過程中有充分體現。

【注一】胰腺癌號稱癌症之王，發病率雖然占人數比例不大，但是死亡率在各個國家中都占據高位。胰腺癌預後效果通常很差，在北美有化療、放療的支持下，一年存活率和五年存活率分別僅有25%和5%，據說現在經過努力五年存活率提高近了一倍，到了8%以上，而早期診斷的五年存活率則提高到約20%。

【注二】蘋果喬布斯的胰腺癌挺了八年，但他得的是一種特殊的胰腺腫瘤，叫胰腺神經內分泌腫瘤，後來癌變，是在胰腺身尾上。其實他如果早聽醫生的，是很有可能治愈的。神經內分泌腫瘤隻占胰腺腫瘤發病率的很小一部分，且預後效果較好，五年存活率約有65%。通常說的癌王指的不是這一種。

【注三】這北美的醫療係統的專業人士，不用cancer或tumor來文字表達癌，而是用malignancy來代表惡性腫瘤，而具體的瘤子名稱視其類型而定。比如我的是carcinoma，還有其他類型的，大都是xxxoma類型的詞。

【注四】胰腺所處的位置十分隱秘，它是藏在胃、十二指腸後麵，被肝髒、膽囊、脾髒等器官罩著的一個約15厘米長的狹長器官。我那雞蛋大的瘤子本就是比正常胰腺頭還大了。當腫瘤在胰腺裏形成時，一般早期不會產生明顯症狀，隻有當腫瘤過大或細胞轉移到其它器官後才開始顯現。當下，醫界並沒有十分有效的血檢或者其它篩查方法可以準確診斷早期的胰腺癌。

【注五】胰腺癌最常見的症狀表現包括黃疸、腹痛、不明原因的體重減輕、淺色糞便、茶色尿和食欲不振。疾病的早期通常沒有症狀，且這些症狀通常不具特異性（比如我的症狀就不夠典型），因此發現胰髒癌時常常已經進展到癌症晚期，癌細胞已經遠端轉移到身體其他部位。發生在胰腺頭的癌症有可能壓迫到膽總管，引起堵塞，造成膽汁無法流出，返流入血液循環，出現膽紅素中毒症狀，全身出現黃疸，皮膚瘙癢。胰腺癌很少發生在40歲以下的病人。

我得的癌症可和喬布斯得的不一樣，是真的癌王。且聽說胰腺癌不僅死亡率最高，而且比較痛苦，尤其是疼得厲害。如果早知道我有這樣的運氣，就該多買六合彩來撞運氣了。我的膽總管被腫瘤擠到徹底堵塞，才有了相應的黃疸症狀。

從第一次看大夫，到基本確診，花了十一天時間。事後總結應該早去急診，可能會快些進入核心醫療係統。但如果不是有我自費做的B超打底，也不知道急診大夫會不會重視我的病情，並判斷到位直接開腹部B超和CT？畢竟那時我的症狀並不明顯。

教訓總結

去急診是關鍵。就像我前麵說的大型檢查一樣，急診也是用來過濾病人以減輕核心醫療係統的負擔。明顯的常規病例急診都能做出正確的診斷——這是進入核心醫療係統的關鍵。除非你有像心髒病一類的急症，否則家庭醫生是不能越界把你直接送入核心醫療係統，而必須經過瑣碎耗時的各種檢查，有些小病就會拖大了。專科醫生也是資源，要經過家庭醫生的推薦，手續一樣緩慢耗時，而且資源短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