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這裏豔陽藍天，氣溫60多度，我建議某人去卡麥爾（Carmel）走一圈。雖說卡麥爾開車過去才十來分鍾，疫情之後卻好久沒去了。 

出門前，我建議他換上夾克，熱了穿脫方便，省得脫套頭毛衣，摘帽子摘眼鏡的，他又仔細，動作緩慢。他脫下毛衣，我一看他的四個褲兜，兩前兩後，鼓起四個大包，看上去特別紮眼。一問，據說都是他需要的東西，令我十分好奇。 

後褲兜，一個裝著錢包，一個塞了兩塊手絹。某人老派，喜歡用手絹，而不是紙巾，為什麽要兩塊呢，一塊不夠嗎？他答，以防萬一。前褲兜，一個塞了三塊擦鏡布，外加指甲鉗、潤喉糖、一團廢紙和幾粒花生米，另一個裏是揉成一團的塑料袋。這三塊擦鏡布被減到了一塊，指甲鉗和潤喉糖很小，留下算了，廢紙團據說是忘了扔掉，花生米則是為鬆鼠藍翎鳥準備的，塑料袋是他隨身所帶的垃圾袋，可以把垃圾拎回家來。這些破爛都被我毫不猶豫地清除了出去。

由此可見，人老了，考慮的細節太多，事事都求萬無一失，包括扔垃圾，討好小鳥小動物，卻不知，人腦空間有限，注意了細節，勢必忽視了大事。可是誰的生活中有那麽多大事呢？既然如此，就繼續婆婆媽媽下去，至少林林總總的小物件能帶來有備無患的安全感。 

我告訴他，今天我要寫博，披露他褲袋裏的隱私，他卻受寵若驚，問我要不要附上一張褲兜的特寫？好在他還有自知之明，沒讓我附上全身照。 

我們到了卡麥爾，小鎮中心搭起了帳篷，這才發現這個星期 Pebble Beach （17英裏）正在舉行一年一度的AT&T 專業選手和業餘選手的高爾夫聯賽（AT&T Pebble Beach Pro Am)。這個聯賽有85年的曆史了，是由著名演員Bing Crosby 發起的。Crosby 逝世之後，1985年由AT&T 接辦了聯賽。

賽事常有名人業餘選手參與，如影星、歌星、闊佬等，當然最後的決賽總是在專業選手之間舉行，如 Tiger Woods 曾多次奪冠。由於名人的參與，聯賽會吸引眾多觀眾，不少人來觀賽，是為了近距離看一下好萊塢影星、媒體大佬、億萬富翁，甚至跟名人合個影，索要個簽名。結果，聯賽成為本地最大的慈善活動，觀眾購買門票所得的錢款，全部用來資助當地的慈善事業和非盈利組織，如紅十字會、社區大學獎學金、癌症協會等等，而賽事的工作人員大多由本地誌願者組成。

由於觀看人數較多，Pebble Beach 高爾夫球場附近停車困難，便在四周小鎮安排了免費大巴，帶觀眾進入賽場，卡麥爾鎮中心也有個上車點。 

沿著清潔的街道徐徐緩行，街道一邊的商鋪在明亮的陽光裏，另一邊在灰灰的陰影裏。商店剛開門，紮著金發馬尾、穿著花長裙的店員從點心店裏走到街上，把小黑板放在店門口，小黑板上是彩色粉筆寫的今日特色點心。穿著西裝上衣、白頭發整整齊齊的老先生走進了雜貨店，那裏賣報紙和日用品，也賣毫無用處的旅遊紀念品。這家雜貨店是主街上的元老級商店，周圍的許多店都幾次易主了。鋪著白桌布，擺著閃閃發亮高腳酒杯的飯店，都還沒有開門，隨意看了看貼在門口的菜單，價格見漲，通貨膨脹嘛。卡麥爾多數餐館隻做午餐晚餐的生意，個別幾家咖啡館的室外用餐區，人們在陽光下喝著咖啡，玩著手機，悠哉遊哉。 

路遇幾位“時尚”人士。黑大叔虎背熊腰，鮮豔的球鞋格外引人注目。染過頭發的小哥，是一家時裝店的營業員，店裏無顧客，他便坐在店外看手機，頭頂上像是趴了隻灰鼠。櫥窗裏的男裝，顏色搭配都好看，可惜某人穿不了，中段太胖，而且如果衣兜褲兜裏都塞得鼓鼓囊囊的，那是一點樣子都沒有了。 

卡麥爾的路邊，總會停著幾輛豪車，這輛保時捷的主人，品味奇特，好好的車上添了些圖案，倒像是油漆剝落了。還見到一輛耀眼的湖藍色老式敞篷車和一輛酒紅色特斯拉敞篷跑車，竟是租車公司的，車迷可以租來過過車癮。 

走過了坐落在童話書小屋裏的巧克力店，安靜的卡麥爾公立圖書館，尚未開門的小店，最大最完美的寶石花，我拉著某人的手，聽他回憶四十年前、三十年前、二十年前、十年前卡麥爾小街上曾經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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