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賈政看儒教
文章來源: 無過2019-09-09 05:43:41

                                                        由賈政看儒教

  賈政是紅樓夢裏麵的執政者之一,也是性理派的代表人物之一,所以他的思維方式對賈府有決定性的影響。下麵場景是節日期間的一個家宴:

  “往常間隻有寶玉長談闊論,今日賈政在這裏,便唯唯而已。餘者,湘雲雖係閨閣弱質,卻素喜談論,今日賈政在席,也自口禁語;黛玉本性嬌懶,不肯多話;寶釵原不妄言輕動,便此時亦是坦然自若:故此一席,雖是家常取樂,反見拘束。賈母亦知因賈政一人在此所致,酒過三巡,便攆賈政去歇息。”(22回)

  賈政是紅樓夢裏最一本正經的人物,說話做事都中規中矩,按照世俗的觀點就是人品端方、正直,但是他的這個“正”是儒學理學、封建禮教培養出來的,而不是真性情的流露,在上麵那個家宴裏賈政古板嚴肅,大家都很拘束不能盡興。孔子強調“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說的就是皇帝要象皇帝的樣(君君)、大臣要象大臣的樣(臣臣)、同理父親兒子要象父親兒子的樣(父父子子),每個人角色不同,說話做事的模式也就不一樣,符合這個模式的人就會有好名聲,超過這個模式的言行就被認為不好或是大逆不道。在這種理論的熏陶下,賈政就變成了刻板嚴肅的形象,但是賈政真正的本性是這樣的嗎?78回對賈政有過簡短的描述:

  “近日賈政年邁,名利大灰,然起初也是個詩酒放誕之人,因在子侄輩中,少不得規以正路。”

  賈政少年時也是個喜好詩歌喝酒、激情狂放之人(象寶玉),但是被長輩規勸接受孔孟的教育後,人就徹底變了。到了78回賈政年紀大了,名利心也變淡了,自己原先的本性又恢複了一點,所以對寶玉的要求也沒那麽嚴了。這裏所說的“正路”是什麽呢?就是孔孟之道,並且用它謀取功名(經濟仕途之路)。很多人都勸寶玉讀書,不僅僅是為了讓他學會所謂的“做人”,更重要的是為了考取功名,他們這樣勸寶玉也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隻有通過讀書謀取一官半職,才能在社會上有地位、光宗耀祖,使老婆孩子過上好日子。所以說封建社會對人的變異就是從鼓勵讀書(科舉製度)開始的,老百姓也誤以為讀書人明理還能謀取功名,覺得讀書人了不起。

  賈政諧音假正,說明作者在暗示他的“正”是假的,實際上隱含了作者對儒學的批判。孔子講修身齊家平天下,按照孔子的學說去做人,人會迷失本性,變得僵化做作(如賈政),如果再按照這種學說治家及平天下則危害更大!

  老子講:故失道而後德,失德而後仁,失仁而後義,失義而後禮。夫禮者,忠信之薄而亂之首也;前識者,道之華而愚之始也。道德仁義禮這幾個層次,禮在最前麵,前識者就是隻看重前麵幾個層次(如德仁義禮)的人,這樣的人看起來守規矩、彬彬有禮,實際上是徒有其表迷失本性(道之華而愚之始),也就是老子所說的下德之人。孔子就是非常看重禮的人,總想通過禮教維護秩序,維護人的道德。孔子對仁義道德有很多定義,實際上就是各種規矩和條條框框。規矩模式成了評價好壞的唯一標準,人做事的動機是出於禮教而不是自己的真情,為了做而做,做出來是給別人看的,如果不做會被別人挑理,會很沒麵子名聲不好。大家都按照禮教去做人就會迷失自我,喪失真情。針對這種現象莊子有過一個比喻:孔子的道德說教就象敲著鑼抓小偷,造成的後果就是小偷一聽到鑼聲肯定就藏起來了,抓不著。這個道德說教相當於敲鑼,把好壞的定義全寫出來,大家都看見是什麽意思了,自然會讓自己的言行符合那些定義像個好人,避免被說成是壞人,但是人真的變好了嗎?隻能說使好人變得思想僵化和做作,找不到自己、不自然;使壞人變得虛偽和奸詐,也就是偽善,滿嘴仁義道德,肚子裏偷雞摸狗。

  封建社會的統治者為了維護自己的統治,尊崇孔孟之道,用禮教維護秩序、約束老百姓言行,使他們生活在條條框框之下,同時又用功名誘導讀書人接受這種理論,讀書人當官後又成為統治者的工具。所以說賈政就是這種理論的受害者,同時又是害人者。在這種統治下的社會沒有生機和活力,沒有真情和創造力,死氣沉沉。魯迅在狂人日記裏有以下描述:

  “凡事總須研究,才會明白。古來時常吃人,我也還記得,可是不甚清楚。我翻開曆史一查,這曆史沒有年代,歪歪斜斜的每頁上都寫著‘仁義道德’幾個字。我橫豎睡不著,仔細看了半夜,才從字縫裏看出字來,滿本都寫著‘吃人’兩個字!”

  魯迅和賈寶玉都是明白人,賈寶玉為什麽不愛看那些正經書呢?就是那些書都和所謂的仁義道德有關,學了就會泯滅人性,失去真情,甚至失去性命,這就是狂人日記裏吃人的含義。

寶玉對所謂的君臣大義以及名節有以下評價:

  寶玉聽至濃快處,見他不說了,便笑道:“人誰不死?隻要死的好。那些須眉濁物隻聽見‘文死諫’‘武死戰’這二死是大丈夫的名節,便隻管胡鬧起來。那裏知道有昏君,方有死諫之臣,隻顧他邀名,猛拚一死,將來置君父於何地?必定有刀兵,方有死戰,他隻顧圖汗馬之功,猛拚一死,將來棄國於何地?”襲人不等說完,便道:“古時候兒這些人,也因出於不得已他才死啊。”寶玉道:“那武將要是疏謀少略的,他自己無能,白送了性命,這難道也是不得已麽?那文官更不比武官了:他念兩句書,記在心裏,若朝廷少有瑕疵,他就胡彈亂諫,邀忠烈之名;倘有不合,濁氣一湧,即時拚死,這難道也是不得已?要知道那朝廷是受命於天,若非聖人,那天也斷斷不把這萬幾重任交代。可知那些死的,都是沽名釣譽,並不知君臣的大義。比如我此時若果有造化,趁著你們都在眼前,我就死了,再能夠你們哭我的眼淚,流成大河,把我的屍首漂起來,送到那鴉雀不到的幽僻去處,隨風化了,自此再不托生為人,這就是我死的得時了。”襲人忽見說出這些瘋話來,忙說:“困了。”不再答言。(36回)

從上麵這段對話可以看出,寶玉把真情看成是最重要的,而所謂的君臣大義和名節都是害人的學說,在這種學說熏陶下,人是為了所謂的名活著,而不是為自己活著,迷失本性,找不到自己。如果一個大臣擁有對國家、民族和皇帝的真感情,他自然就知道應該怎麽去做,如果他言行的動機是為了忠烈之名,那麽他的行為必然是虛假的、有害的,命丟了也不值得可惜。君臣大義的這種模式恰恰是孔子灌輸的,使人迷失自我。賈政、王夫人、寶釵和李紈等人本質上都是好人,而且從表麵上看他們確實是很正統的好人,但是他們被性理學說控製住了,所以就成了性理學的幫凶,壓製人性,壓製真情,發展下去人類社會就是死路一條。性理學說有很大的欺騙性,迷惑了無數眾生,如果這種學說在社會上占正統主流地位,必然會起負麵作用。歐洲中世紀的黑暗就是這種學說造成的惡果,文藝複興時期的人性解放,就是西方人對西方宗教統治的反抗。正法的關鍵就象太虛幻境裏裏的木居士和灰侍者,木居士(主情)掌舵,灰侍者(主性)撐篙,以情為本,以性為輔,以人為本,人性至上。

  人的道德是學會的嗎?老子講:為學日增,為道日損,損之又損以至於無為,無為而無不為。把道德觀念當作知識去學,會越學越多(為學日增),最後就會被觀念知識迷惑而迷失本性,找不到自己;修道的過程就是放棄各種觀念模式的過程(為道日損);道德觀念不斷減少(損之又損);減少到最後就是自己本性流露的時候(找到自己)也就是沒有障礙無為的境界,達到無為也就可以做到無所不為(無為而無不為)自然而然。老子說道法自然,道也要取法於自然,可見自然為大。人一定要找自己,隻有找到自己(做自己)才能做到自然(有自才能然),也就是無為而無不為的境界,在這種境界裏怎麽做都是在道的境界裏,怎麽做都是對的,各種觀念為我所用,但是我又不被它們限製住,根據形勢的變化可以拋棄舊的觀念模式並創造新的觀念模式,永遠保持靈活自如的境界。

  孔子的使命就是恢複周禮,周朝有很多規矩和禮節,孔子學說的目的就是為了把人用各種觀念和條條框框限製住,找不到自己,從而使統治者更好的操控人類社會。

  下麵是毛澤東的一首詩以及毛遠新記錄的關於毛主席生前對孔子及其思想的評論:

  《讀封建論》贈郭沫若

  勸君少罵秦始皇,焚坑事業要商量。
  祖龍雖死秦猶在,十批不是好文章。
  百代都行秦王政,孔學名高實枇糠。
  熟讀唐人《封建論》,莫從子厚返文王。

  詩中祖龍指的是秦始皇,十批就是指郭沫若的那本書,批判秦始皇。曆代都行秦王政,曆朝曆代真正起作用的是秦始皇的治國方略。孔學名高實枇慷,就是孔夫子的那一套名氣很高,實際上沒用。熟讀唐人封建論,就是柳宗元的封建論(子厚就是柳宗元的字),不要從柳子厚以後退回到周朝去了,文王就是周文王。

  毛澤東認為,孔子當年,他那套東西沒有市場,周遊列國,到處被趕出來,從商鞅變法以後,其它國家允許孔子的弟子(那時孔子已死)去講學,可那些相信過孔夫子的國家都滅亡了!唯獨秦國,不聽孔子那一套的秦始皇能統一!曆代都行秦王政,從秦始皇死了以後,農民起義,楚漢相爭,劉邦把項羽打敗了又統一了中國,這以後,漢以後,從三國、魏晉,一直到南北朝元明清,曆代皇帝都是罵秦始皇的,但是做起事來都是學秦始皇的,說一套,做一套,都罵秦始皇是暴君,但是他們做起來並不比秦始皇手軟,所以曆代都行秦王政。孔學名高實枇糠,毛澤東說:“孔夫子的很多話都是好話,現在看起來也都是好的,但是拿到現實社會裏,那種複雜的矛盾他都處理不了,他不能解決實際問題,所以又都是廢話屁話!”

  國共兩黨的領導人孫中山也好,陳獨秀、李大釗也好,“五四”運動就是從批孔開始的,等到蔣介石坐上了寶座以後去尊孔、祭孔。蔣介石把孔家的後代請到台灣,現在還在那裏。中國曆史就是這樣!當要起來造反的時候,都要批孔,當成了執政者,鞏固地位時又要尊孔。

  毛澤東認為:“中國曆代革命的時候都是從批孔開始,等到掌權的時候,都要把他請回來,幹什麽呢?把他作為對人民統治的思想專製的工具。”毛澤東為什麽要批判孔子呢?因為他認為:“共產黨人是從批孔起家的,但是我們決不能走前麵他們的路,批了再尊,等到我們為了鞏固自己的地位再把孔子的思想用來控製老百姓的思想時,落入曆史的一種循環,這是不行的。如果共產黨也到了自己沒法統治或者遇到難處了,也要把孔子請回來,說明也快完了。”

  斜月三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