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四重奏
文章來源: 秋影如畫2019-07-21 09:51:40

每年的夏季,斯特拉文斯基噴泉(La Fontaine Stravinsky)又恢複了往日的生機,每個裝置在夏日清澈的水麵上都閃耀著亮麗的色彩和生命的活力。

不知不覺中蓬皮杜(Le Centre national d'art et de culture Georges-Pompidou)都已是我每次來巴黎必去的現代美術館,甚至超過了盧浮宮(Musée du Louvre)和奧賽(Musée d'Orsay)。那裏總是充滿著朝氣蓬勃的創造力和新奇另類的靈感,很多作品和展覽匯聚了迥異身份的認同和文化背景,有些早已超越了色彩和形式的狹窄範疇在視覺和心理上都耐人尋味。那是一種煥然一新的麵貌,似乎在那裏看到塞尚的作品也僅僅是整個現代敘事承前啟後的開端。如果要探尋斯特拉文斯基噴泉背後的創作動機和源起,不論從那方麵看也該是個意味深長的話題就像是一首夏季裏奏響的弦樂四重奏。

當年的希拉克(Jacques René Chirac)曾擔任巴黎的市長,他於1981年組織政府募集資金推動在巴黎市區興建七座現代雕塑噴泉算是他的政績工程。斯特拉文斯基噴泉就是其中之一,並由他本人親點讓-丁格利(Jean Tinguely)獨自擔任設計。希拉克具有欣賞丁格利的現代雕塑作品的眼光,可見他的藝術品味非同一般,這也就難怪他會對中國的考古感興趣。曾經兩度出任法國總理的保羅-潘勒韋(Paul Painlevé)在研究三體問題時就提出了著名的"潘勒韋猜想",也就是“引力彈弓”的原創者算是個地地道道的數學家,那麽蓬皮杜背後的故事也同樣如此。

丁格利以現代動力裝置藝術為主要創作形式(Kinetic Art),材料往往都是工業廢棄的機器裝置,他的故鄉巴塞爾(Basel)建有他的個人雕塑博物館。希拉克確信丁格利的作品能將現代的蓬皮杜同周圍環繞的古老建築和教堂(Saint Merry)融為一體。在作品的設計和建造過程中,丁格利表現出了非同尋常的設計思路。他力排眾議堅持要使用非經化學處理的自然水源讓苔蘚和水漬在裝置上任意滋生蔓延,也排除了化學水質誤傷遊人的隱患。另一個大膽的決定是他固執地排除上上下下的阻力啟用尼基-聖-波爾(Niki de Saint Phalle)的色彩和部分裝置設計,為丁格利冰冷堅硬的裝置骨架賦予現代明朗的色彩。丁格利舉賢不避親,尼基那時已是他的愛人。彼此長期合作並最終走到了一起,丁格利不論是在創作和情感上也都是最理解尼基的人。我曾經在洛桑(Lausanne)湖邊的奧林匹克公園裏看到過尼基的作品,一對踢足球的碩大形象,一個奔跑一個倒地鏟球都散發著足球孩子般童真單純的內在韻味。簡單設想一下,如果今天斯特拉文斯基噴泉沒有尼基的色彩靈感而隻是暗淡冷漠的鋼鐵骨架該是多麽可惜的一件事。

說到尼基也非尋常女性,她前半生過著波希米亞式的生活,常年旅居歐洲各國並最終與相伴多年的丈夫離異。尼基的作品往往采用飽滿的色彩和誇張的形體試圖揭示女性世界的精神內涵,這都源於她幼年時曾經遭受的心靈創傷。尼基是當時現代藝術運動中少有的女性,她藝術創作的大膽一點也遜色與其他男性藝術家。她曾經用槍射擊來創作,用摧枯拉朽來形容也不為過。槍可以殺人,獵殺動物,為什麽不能用來從事藝術創作呢?

斯特拉文斯基噴泉的創作靈感來源於斯特拉文斯基當年旅居巴黎時創作的舞台劇《春之祭》(The Rite of Spring)和《火鳥》(The Firebird),三幕芭蕾舞劇連同《彼得魯什卡》(Petrushka)當年在巴黎首演曾耳目一新轟動一時。斯特拉文斯基也是現代藝術圈的常客,他曾坦言畢加索對他的音樂創作的深刻影響。他在一戰期間離開當時的蘇聯避居瑞士洛桑,在那裏靠著一手籌辦的"袖珍劇院"巡回演出謀生,最終也是為了謀生於二戰時期移居美國。芭蕾舞劇《火鳥》的劇情講述了王子伊凡和火鳥之間的波折的愛情故事,這也是尼基創作噴泉中火鳥形象的來源。斯特拉文斯基的三幕芭蕾舞劇企圖在音樂、節奏、和聲等諸多方麵切斷與古典主義音樂聯係最終成為了推動現代音樂變革的源頭。

即便是在斯特拉文斯基噴泉建成過去了很長的時間,尼基也在試圖不斷修改其中的一些裝置以求達至最終的和諧,有些改動因耗費甚巨無奈放棄。不論是斯特拉文斯基的現代音樂,還是丁格利和尼基的現代動力裝置藝術,變換不定的形式背後都是永恒不變的愛就像尼基那掩映在光影之下色彩斑斕的一抹紅唇中流淌的都是訴說不盡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