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墨記憶
文章來源: 廣西人山西人2019-01-10 14:37:55

房間的牆上,一幅豎行毛筆書寫的條幅掛在那裏,條幅隻有兩行大字,“山重水複疑無路,柳岸花明又一村”。書法字體厚重無華,大氣灑脫,力含其中。這是父親的墨跡。

出國前,在家小住。記得一天中午,父親匆匆吃完飯,就去到他的書房,過了一小會,從房間裏走出,手裏握著一卷宣紙,出門了。幾天以後,他把我叫到跟前,把一卷紙打開,我看到了這幅古色裝裱的書法條幅,落款,“謹以此句祝福女兒女婿,爸媽書贈。”

這條幅一直被卷著,多數時間它靜靜地躺在那裏,它不停地被裝箱,不停地行走各地。那詩句蘊涵的希望,那筆墨大寫的力量,那書寫人無聲的關愛,陪伴著我們,讓我們能夠坦然麵對一切。

父親退休後,終於有了潛心練習書法的機會,一寫就是二十多年。他享受著毛筆寫字那每一筆畫線條的速度和力度,享受著書法的美和無限的表現力,享受著那種刻在骨子裏的千年不變的文化信仰。

記得上小學的時候,假期作業必定有寫大字,也叫描紅,就是在已經印好的有大大空心紅色字樣的紙上,照葫蘆畫瓢,用毛筆墨汁把每一個字覆蓋上,一個假期下來,可以描上一本楷書。

很久了,已經不大需要提筆寫字,不用說毛筆寫大字,即使是鋼筆鉛筆都被代之以鍵盤上輸入拚音換來文字。異地親朋好友間的互致問候,社交圈裏人們的信息交流,都被語音視頻和鍵盤代替,簡潔明了迅速直接。書寫已經從我們的生活中漸漸淡出,信箱裏的郵件會定期刪除消失的蹤影全無。

幫著母親整理書桌,上上下下的抽屜裏堆滿了信件。打開捆在一起的信劄,不同的時間,不同的筆跡,不同的地址,有些熟悉,有些陌生,其中夾著我和弟弟寫給父母的信件,幾十年過去了,母親仍然保存著。弟弟的字跡映入眼簾,抽出信簽,他給父母寫道:“至於你們給我多寄10元錢我看就寄過西西算了,她的花銷大。我們學校要開展勤工儉學活動,我也準備幹點事。”感動湧上心頭,我的眼睛模糊了。

打開父親的書櫃,觸摸著那一卷又一卷翻開那一張又一張大大小小的筆墨手跡,一幅幅,一張張,父親的音容笑貌浮現在眼前。我仿佛看見父親站在書桌前,點上一根煙,默想著什麽。他伏下身,鋪開紙張,研墨揮毫,在一筆一畫間抒發著他內心的情感道來他的故事。

筆墨記憶,雋永流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