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uping Yang同學在馬裏蘭大學畢業典禮上演講

我在加州一所名校工作十多年了。每到五月，畢業生們便依偎著校園裏的每一個標誌物盡情拍照。他們的青春煥發裏，有躊躇滿誌，更有忐忑不安和無言的傷感。我自己收獲了四個大學學位，也曾經離開過四所大學。每一次都鮮有成就感，而是期盼能帶走校園給我的袒護和寬容。

今年五月，看到畢業生們浩浩蕩蕩地走來，迎著父母鄉親的iPad。女眷們花枝招展，挎著名包，蹬著高跟鞋。長輩們拄著拐杖，坐著輪椅，互相攙扶。孩子們穿著鮮豔或筆挺的新衣裳。此時此刻，年輕人的心裏是一份坦然和寬慰。

意想不到的是，兩天前讀到楊同學在馬裏蘭大學畢業典禮上的演講被網民們口誅筆伐。出於好奇心，我去看了全文，仔細讀了兩遍，也沒有發現什麽大逆不道的言辭。觀點很主流，其實沒有什麽新意。姑娘剛讀完大學，享受了幾年自由，分享她的喜悅。我想象著那個披著黑袍的女孩，在校門口跳起來把帽子扔向藍天，攝影師一遍遍不厭其煩地捕捉那一刻的動感。

然後她就道歉了。

我看見那個弱女子，被架到審判台上，聲淚俱下：我不是個壞孩子。

我想寬慰她：姑娘，你不要道歉。

你漂洋過海，孤身一人來到異國他鄉，攻讀心理學和戲劇專業。你的老師鼓勵批判性思維。你開始根本不信，也不會，終於在努力幾年後，敞開心扉，把自己的牆打破，開始看到一個新的世界。

你的藝術旅程剛剛起步。對民主的認知你比美國的中學生還要天真，不過你是知道懼怕的 。你趕緊重建那堵牆。可是有點晚了。我知道你的委屈，因為你道歉了。殊不知這是無濟於事的。你沒有冒犯朋友。你無法取悅反對你的人：他們把你踏在腳下，踩斷你的脊梁，隻為了反駁和發泄而已。

我講個久遠的故事。當年張藝謀拍的《紅高粱》得了國際大獎。國內罵聲一片，說這麽爛的電影，隻能騙老外。我當時隻是中學生，還納悶：野合的場景真的丟中國人臉嗎？居然褻瀆中國的文化？這麽好看的電影，連句感謝的話都沒有？你有本事拍部像樣的電影拿來給我看！

寫《紅高粱》的作家，名叫莫言，是諾貝爾獎獲得者。他從沒有為野合那幕道歉。

你為什麽要道歉？！

你隻是一個小女生，如數家珍地告訴同學和家長們你自己的成長經曆，你的眼淚和歡笑。你不必代表中國五千年的陳腐和膽怯，圓滑和庸俗 —— 這不是你的義務。

馬裏蘭大學畢業典禮（來源：Wikipedia）

你的未來剛剛開始，勇敢地走下去，有一天你會看見驚心動魄的人性和溫情。祝福你和所有的畢業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