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手黨 》(連載十)
文章來源: 老幺六六2019-03-14 01:38:47

      艾利克斯和女人戀愛的時候,經常采用欲擒故縱的戰術。通常在燒得滾燙火紅的鐵錠上潑一桶冷水,哧地一聲冷卻下來,促使戀戰的對方主動點燃下一輪火焰。他覺得前段時間,經過自己的一番努力,那個叫岫雲的中國美眉,已經被情網網住了,如果自己用情過多,一天到晚不離不棄地緊逼她,沒準她可能因窒息而逆反。因此,差不多有八九天的時間,他沒有主動和聯係。他認為,這個老成練達、穩重如山的女人是絕對不會在短時間內喜新厭舊的。艾利克斯非常相信自己的判斷。

      到了第10天,他沉不住氣了,遂寫了一條信息:“親愛的,近來好嗎?CCTV報道說後天會有強台風襲擊你所在的城市,請你一定注意安全,照顧好自己。”艾利克斯靠在沙發上得意地想,上哪兒去找我這樣的觀察細致、體貼入微的暖男呢?她看到這條信息後,一定會感激涕零。他輕指一點,信息就翻過萬水千山就發到中國深圳鄭岫雲女士那裏去了。然後,他匆匆去了一趟洗手間,回到客廳拿過手機一看,居然被對方擋駕了。他氣惱地把手機往沙發一扔,罵道:“媽的,竟敢作弄我?”為什麽?我做錯了什麽嗎?他漸漸冷靜下來,反思自己,分析對方,思來想去,得出一個結論,一定是自己的突然冷落讓她受不了了,興許是在和我賭氣吧。這樣想著,艾利克斯厚著臉皮重新請求對方添加他的微信,可是,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三個小時……悄然無聲地過去了,對方一直沒有動靜,24小時過去了那邊依然悄聲無息。他在極度的絕望中,靈機一動,想起了電郵。他找出最初交換過電郵地址,抱著死馬當做活馬醫的僥幸心理,寫了一封深情款款的信發給她。

我親愛的 :你好!

很抱歉,這麽久沒有和你聯係。我知道你生氣了,親愛的,請馬上停止生氣,因為這樣做可能會導致人的衰老,損壞你的容顏,我會為此而感到難過。

我前段時間之所以沒有和你聯係,是因為我全力以赴在對付競標的事情。你知道嗎,我有一筆大生意馬上就要到手了。美國有個大公司就建立加油站的項目進行招標,經過麵試等激烈競爭,最終我打敗了多家獨立承包商取得了勝利。按照合同約定,獲勝者可以選擇到印度或者馬來西亞去承包工程。當然,我肯定會選擇去馬來西亞,因為這個地方離你的城市深圳很近。從馬來西亞乘飛機到香港,隻需要4個小時。我的工程一周之後開工,當我安排好前期的工作之後,我就來看望你。

我會先到購物天堂香港為你購買你心儀的禮物。親愛的,你喜歡什麽?告訴我,請不要客氣。

   親愛的,我將在馬來西亞工作半年,到時你會來陪伴我嗎?你知道,我是多麽愛你,如此地想念你。在幾個月的交流中,我深深地感到你是多麽的高雅和純潔,就像中國古代文人筆下的美麗的荷花。我愛你,深深地愛你,請不要拒絕我的愛,如果我沒有你,我的生活就會黯淡無光。你知道我失去和你聯係的滋味是多麽難受嗎?如果我有怠慢你的地方,請你原諒我。我們見麵以後,我會加倍地補償,將來我們結婚之後,我會像愛惜自己的眼睛一樣保護和珍惜你。相信我,親愛的,請再給我一次愛你的機會吧。謝謝!

   那個具有山竹水果味的台風,馬上就要席卷深圳了。親愛的,答應我,一定要好好保護自己,你千萬要注意安全哦。願上帝保佑你,我會為你祈禱。

   為了和你一起分享成功的喜悅,我把與招標公司簽訂的合同發給你過目。親愛的,仔細看看吧,我承包的這項工程價值100萬美金,其中包括設備費用和我方的勞務報酬。我親愛的,為我祝賀吧。

非常想念你。吻你!

致以

良好的祝願!

                                                                                                  你的艾利克斯

                                                                                             913 2018

 

    電郵發出去以後,如石沉大海。一連幾天都沒有動靜。在將近半個月的時間裏,艾利克斯每隔一天就發出一封郵件。依然渺無音訊。他這才決定徹底放棄這個女人。

    不過,沒有什麽可以打倒這個曾經滄海的男人。哼,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艾利克斯憤憤而自得地想。

    他和岫雲談情說愛的同時,還和好幾位中國美眉保持著聯係。其中一位有叫溫潤的,和岫雲的歲數差不多,也是半老徐娘,是中國文化古都西安的一家專買羊肉泡饃的餐廳老板。艾利克斯深信自己可以在短時間內一舉拿下這個感情衝動、文化不高的中國美眉。

這隻嗅覺非常敏銳的獵犬,迅速偵查到溫潤是一個地道的吃貨。她在心相印網站上誇自己“上得廳堂,下得廚房”,在微信交流中津津樂道地向他介紹陝西美食,什麽餃子、菜盒子啦,涼皮、臊子麵啦、牛羊肉泡饃啦……還酸酸地撒嬌道,將來如果和艾利克斯成了一家人,一定讓他大飽口福。

    艾利克斯用翻譯的中文和她對話。熱情地向她推薦種各國美食美酒,諸如意大利麵和披薩……墨西哥辣橙和卷餅……匈牙利鵝肝醬和燒火雞……德國啤酒和法國葡萄酒……他許諾道,在不久的將來,他會帶著她周遊列國,嚐遍世界各地美味佳肴,第一站就是羅馬。溫潤聽罷樂嗬嗬地發過去若幹個笑臉,然後,發嗲道:“要是以後家裏有一個國際名廚就好了。”艾利克斯回道:“我就是你的私人名廚呀。我會做好幾個國家的名菜,尤其擅長墨西哥菜……這難道還不能令你滿意嗎?”如此相互獻媚,好似水到渠成。

    艾利克斯像告知其他各位美眉那樣,依樣畫葫蘆地對溫潤講了一通即將開啟的馬來西亞之行。溫潤聽後大為振奮,她心中的希望之火越燒越旺,弄得夜裏無眠,早上起來拍著暈暈的腦門偷著樂。

    艾利克斯說他最近太忙太忙,要為馬來西亞的工程采購一批材料和配件,因而沒有太多的時間聯絡心愛的美眉。溫潤美眉有些坐立不安了,她生怕他三心二意,以放鴿子而告終。溫潤對男人的移情別戀是有切膚之痛的體驗的。當初她從鹹陽來到西安和前夫一起創業打拚,好不容易開起了餐館,沒有想到剛剛嚐到一點甜頭後,他居然和一位競爭對手好上了。他出賣了她,悄悄轉走了一大筆錢。後來和新歡名正言順地在她附近開了一家更具規模的餐廳。

    心灰意冷的她,生意一落千丈。西安是她的傷心之地, 她決意遠行,大有黃鶴一去不複返的的決心。艾利克斯的出現對於她來說,就好比溺水者好不容易抓住了一塊木板,她必須牢牢地抓緊,以便遊到希望的彼岸。

    她無時無刻不念及艾利克斯的溫柔體貼,要是他被其他女人誘走了,那將是無法彌補的損失。她就像一個情竇初開的姑娘一樣,整日裏弄得得神魂顛倒。

   一周以後,溫潤接到艾利克斯平安到達吉隆坡的信息。他像一位好丈夫似的每一天都向她匯報狀況。頭三天,他忙著去中介公司招聘當地的熟練工,一切順利;第四天他到機場接收從洛杉磯空運來的貨物,故事就在這裏發生了戲劇性的轉折。

    艾利克斯,這個來自美國的獨立承包商聲稱自己遭遇了一個從未遇到的大麻煩。不知何故信用卡被鎖住了,無法使用,這樣他的貨物被海關扣下無法清關。他連夜打電話給美國洛杉磯的開戶銀行,由於時差關係,開戶行直到第二天早晨才回答說,現在可以提出申請激活信用卡,但要等到半個月之後才能激活使用。他說自己一個通宵沒有睡覺,急得暴跳如雷,又說如果拖延開工時間,他將受到違約懲罰。

   “我怎麽如此愚蠢,犯了這樣一個低級錯誤。我是一個白癡……他在微信裏自責。

    溫潤透過文字,仿佛看到了他抓狂的模樣,撕扯自己的頭發,拍打著自己的胸脯……於是,趕緊安慰道:“別著急,親愛的,著急也沒用,反倒會把身體弄垮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謝謝你,親愛的。話雖這麽說,我得解決現實問題呀。”他說,“如果我能夠籌到一萬五千美元,那麽一切問題都迎刃而解了。親愛的,你能幫幫我嗎?”

  涉及到錢的問題,是人都比較敏感,生意人更是如此。溫潤想了想,建議他去找美國領事館求助,他答應試一試。

   一個小時以後,艾利克斯發信息道:“我打電話到領事館,他們說這幾天沒空接見我,這些官僚們,氣死我了!”

  “抓狂有什麽用,再想辦法呀?”

  “除了籌款,沒有其它辦法了。”

    緊接著,兩人的對話就像連環炮一樣,一環接一環,不停地討論商量和爭執。

  “親愛的,我要批評你,你是一個生意人,難道不知道應該多備兩張銀行卡在身上嗎?”

 “哦,親愛的,我另外有一張銀行卡,它專門支付生活費用的。我一直都使用信用卡來支付大額款項,以前在印度和泰國都沒有遇到這種尷尬的情況。啊,天哪,真是要我的命。好不容易競標取勝,那個公司這麽信任我,而我卻犯了這樣一個低級錯誤。多麽丟臉啦!”

  “你能不能叫洛杉磯的女兒,替你去向親戚朋友求助呢?”

“親愛的,你真是想得出來,叫一個女孩子、女學生去做這種事情!”艾利克斯發飆了。

 “你的好朋友呢,難道你在美國20多年,就沒有一個好朋友?”

  “我問過了,他們一直沒有回信。親愛的,美國人在這方麵和你們中國人不同……”

 “那你就和挪威的親友聯係呀,他們都是富翁,難道這一點小忙都不能幫你嗎?” 

“親愛的,我告訴過你,我是一個獨生子,我沒有親友,那兩個和我父親爭奪財產的叔叔,早就和我斷絕來往了。”

  “親愛的,這麽說來我就是你唯一的親人了?”

 談話就在這裏卡住了,不知道是艾利克斯心虛了,還是憤怒了。反正他緘默了。

 

溫潤沉默良久,然後放下了手機。

     15000元美金對她來說,不算大也不算小。她目前的全部存款有三百多萬人民幣、三萬多美金,主要是為在加拿大留學的兒子儲備的錢。按說,借給他這筆款是完全沒有問題的,問題的關鍵是會不會打水漂,倘若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那不就虧死我了,她想。但是,俗話說,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如果自己在艾利克斯危急的時候,幫他一把,那麽將來他很可能非我莫屬了。這樣把,先借給他幾千美金,試試水深水淺,然後再見機行事。不,不行,這錢還是不能借,憑什麽要借給他?他一個挪威古董商的後代,一個移居美國20年的人,不可能舉目無親,不可能這麽窮酸呀。即使他述說的遭遇是真的,也不可能伸手找一個未曾謀麵的女人要錢呀。到底借還是不借?這個問題就像一個討厭的蚊子,沒完沒了的圍著她,繞來繞去嗡嗡地叫個不停。

    思來想去,溫潤決定給建設銀行的理財部經理打一個電話,詢問一下關於信用卡的有關問題。得到的解釋是,倘若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使用信用卡,那麽很可能被鎖住,如果需要重新使用的話,必須向開戶行提出申請,一般情況下本人親自帶身份證去開戶行申請之後可以馬上激活的,至於在國外遇到這種情況就不是這麽簡單了,而且各國各家銀行的規定可能有所不同。

     哦,敢情那家夥興許是真的遇到麻煩了。唉!不去想了。睡吧。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難以入眠。對了,明天再了解一下關於航空貨運的收費規定。唉……哎呀,這是誰跟誰呀。我為什麽要為這個八竿子都打不著的家夥掏心掏肺地勞神費力?累死老娘了!老娘這輩子不嫁人了好不好,老娘就是要嫁人,就在陝西找一個老實巴交的農民好不好,至少身強力壯,既可以給咱當保鏢,又可以給咱幹體力活兒……這樣想著想著,她漸漸迷迷糊糊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