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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長在一個不大不小的城市。我住的那個家屬院是個大四合院， 一個大院子被幾棟四層的家屬樓圍起來，院子裏長滿了槐樹，是一個工廠的家屬院。現在的工人都不給安排房子了，算起來，還是那個時候好。
那還是上小學的時候。每天放學回家，大家先把書包倒空了，裝滿石頭，就開始準備打仗了。開戰是跟鄰廠的小孩。經常有孩子被打破頭，但是大家還是樂此不彼。
當時那裏有個工地，記得有一個燒石灰的大坑。最喜歡玩的是去捉青蛙，或蟾蜍，捉回來扔在石灰裏，過不了一會兒就燒直了。還有一次發現了一個鳥窩，裏麵是很小的小鳥，也被大家很興奮地取出來，扔進石灰坑了。
最喜歡玩的還有一項：我們那裏有一個小啞巴，一著急就張著嘴叫。他也就五六歲的樣子。隻要他一出來，大家就向他扔石頭，小啞巴就張著嘴叫，於是大家就學他。有一次小啞巴的頭被石頭打中，流了好多血，大家哄的散了。很多年了，還記得小啞巴用手捂著頭哭的樣子。
大人們打架才有意思，有一次一個男的把鄰居的一個女的踢了。記得那個女的把褲子脫下來，向來看熱鬧的人展示她大腿上的傷，她是這樣說的：“同誌們，我這把年紀也不害臊了，你們看！你們看！”
院子了有一個女人，她丈夫因公死了，她受刺激太大，就瘋了。不過工廠每個月都給她補貼。她有一個兩三歲的兒子，每天抱著。好的時候就抱著兒子在院子裏轉，不好的時候就又哭又嚷的。捉弄她最有意思，冬天的時候在她家的那個樓口做條冰道，別人都會繞過去，她準保踩上去摔個大跟頭。有一次她抱著的那個小孩子給甩出去好遠，那次捉弄她是最高興的。後來再也沒那麽有意思過。
還有一家人，跟我們不大一樣的。我們叫他們家“海外華僑”，也不知道什麽意思，隻知道他們家的東西“特別高級”。他們家人出來就幹幹淨淨的。有時候晚上那家的大兒子在院子裏的槐樹下拉手風琴。不知道為什麽，我們從來不去惹他們家人。而且每當他們家人一起出門的時候，我們會把鐵條般的髒手指頭放嘴裏，很羨慕地看著他們。後來剛改革開放的時候，他們全家就搬到國外去了。
院子裏有一個小女孩梳一把黃刷子，從來沒見過這麽黃的頭發，隻要見到她，一定揪她的頭發，直到她蹲在地上哭為止。可惜，她老爸因為偷工廠的東西，被銬著抓走了，聽說判了四年，她就去她奶奶家了，從此再也沒見過她。
讀過王曉波的“青銅時代”，不知道我這算什麽時代。一看到網上用髒話罵人的朋友，就又想起了那些童年趣事。不知道這些童年幼伴們現在在哪裏，在做些什麽，沒準兒就在這個網上，算記著怎麽用髒話傷人呢。
後記： 這是本博主當年寫的另一篇黑色幽默小文。發出來之後差點被網友們罵化了。可見大多數人還是有一顆公正善良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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