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原來是這樣 (127) 醬油的起源
文章來源: 摘星填海2020-05-28 21:23:26

127. 醬油的起源

 

    信州(譯注:長野縣)這個地方在近世以後不斷湧現出堅實的知識人,但在源平時代以前,則好像太古的森林一樣寂寞無聲。

    自從木曾穀出了個木曾義仲以後,信州開始變得活躍起來。義仲率領信州一國的武士與平家展開激戰,並先於源賴朝進京。後來雖然敗於賴朝的政治策略,但畢竟信州人曾一度在京都掌握了兵馬大權,有了天下的意識。這就好像把古老的沼澤攪拌一番注入了氧氣似的,在接下來的鐮倉幕府時代,此地出現了很多奇異人物。

    後來成為臨濟禪宗的巨人的覺心和尚(1207-1298年)就是其中之一。不過他雖然是鐮倉時代的禪僧,卻沒有當時較為普遍的華美的特征。

    在鐮倉時期的禪僧之間流行“頂相(譯注:佛僧的肖像畫或雕刻)”。禪原本有著極端的個人主義性質,由師父對弟子一對一地以心傳心來傳授佛道。繼承了佛法的弟子製作師父的肖像畫或木像,每日瞻仰。所以很多擅長畫肖像的畫家以及雕刻家活躍在這個時代,並留下了很多傑出作品。

    覺心也有木像,是坐在圓椅上的全身像(京都妙光寺所藏),八十六歲時的模樣。這是鐮倉雕刻的傑作之一,但因為覺心相貌平平,特征不明顯,而且還是耄耋之年,造型缺少視覺衝擊力,所以雖然製作精巧,卻不大為人所知。覺心即使成為圖像也還是不顯山不漏水。

 

    覺心出生於現在鬆本市西南方一個名叫神林的村莊,俗姓常澄,估計是農民之子。據《元亨釋書》(鐮倉末期寫成的佛教史書)記載,他的母親因向戶隱神社的觀世音祈禱而懷孕。他受母親的影響很大,十五歲進入神宮寺讀佛書和經書,肯定是受到了母親的誘導。若是在源平時代以前的話就會埋沒在農村的百姓之子,到了鐮倉時期受了父母的教誨而做學問。時代風氣確實發生了變化。

 

    在那個時代,平安時期的佛教天台宗、真言宗等已經衰落,禪、淨土教等新佛教登場,但覺心還是去了奈良的東大寺受戒(成為正規僧人的儀式)出家。以華嚴經為主的東大寺在最澄、空海的時代就已經變得陳舊,不過覺心因為是從信州鄉下剛剛出來,對思想潮流還不甚明了。後來,他去了高野山,在傳法院和金剛三昧院學習密教,成為高僧行勇的弟子。覺心先學華嚴宗,再學真言宗,走的是與奈良、平安時代的佛教史進程相反的體驗過程。而且關於密教,他還曾經擔任了鐮倉壽福寺的紀綱,相當於今天的大學副教授。

    師父行勇死後,覺心去了京都,轉向禪宗,但也不是當時流行的臨濟禪宗,而是投在從宋朝帶回來曹洞禪宗的道元(1200-1253年)的門下。這時他已經三十多歲了,得到了道元的真傳,也算是大器晚成。

    密教和曹洞禪宗在根本思想上截然不同。也許對覺心來說,得到兩個宗派的學位並非單純的求道,而是從學習不同思想體係之中感到樂趣。四十歲以後,他去了上州(譯注:群馬縣)世良田的的長樂寺,就學於學僧榮朝。榮朝死後,他又回到鐮倉壽福寺,跟隨學僧朗譽,可以說是佛教思想的遊曆者,在各個寺院也都有了一定的名氣。有一次,他坐在壽福寺的大殿之上,忽然感覺一條小蛇從懷裏爬了出來,這個幻覺消失後,感到豁然開朗。

    “從前之學皆不得其究竟。”意思是說,之前所學隻不過是從知識層麵上理解佛教而已,並未達到解脫的境地。這個悟道真可謂是姍姍來遲。

 

    覺心想到了入宋。好像是紀州(譯注:和歌山縣)由良(高野山領地)的地頭、僧人願性給他提供了費用。

    覺心四十三歲時,從由良揚帆出海,經過博多,在今天浙江省的寧波(當時的明州)上陸。他登上徑山,參見了僧人癡絕,後來周遊各地,尋訪名師,在四十七歲時,得遇僧人無門,大徹大悟,並得到了印可,宗旨是臨濟宗。

    覺心在宋六年,回到由良後,住進了願性建造的西方寺(後來的興國寺),成為一名鄉下僧人。

    後來,他的名氣越來越大,到九十二歲死去為止,經常受到龜山上皇、後宇多天皇等權門世家的招待,有時還會去京都的巨刹住上一段時間,但不堪煩擾,也會偷偷跑回紀州由良,終生沒有離開西方寺。

 

    覺心喜歡味增,特別是對在徑山癡絕門下時吃過的味增念念不忘。

    紀州由良是入海口,北邊也是入海口,地名叫湯淺。覺心去湯淺時,發現當地水質非常好,就按照記憶中從徑山學到的製作味增的方法開始製造味增,在炒過的大豆和發酵的大麥裏加入食鹽,放進桶裏,再加入剁碎了的茄子和白瓜,密封了等待成熟。

    這就是今天我們稱為“金山寺味增”的配飯味增的先祖。覺心釀造味增還立下了超過味增的奇功,就是產生了後來的醬油。

    醬油發明以前的調味料主要是味增醬。用製作徑山寺味增殘留在桶底的液體煮出的味道遠遠超過了使用味增醬的效果。湯淺人對桶底液體加以改造,於文曆元年(1234年)完成了今天醬油的原形。

 

    醬油最早的發源地是湯淺,對此世上基本上沒有異議,後來的發展史多種多樣,在此就不贅述了。

    我對覺心的一生很感興趣。他迂腐地學習佛教各宗的體係,但既沒能成為古老宗派的中興之祖,也沒有表現出足以開宗立派的才華。但他在日本的食物生活史上留下了讓醬油登場的契機,盡管這不是他的人生目的。對於後世的我們來說,這是遠比留下不倫不類的形而上的業績更讓我們感動的事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