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濤，我為你媽媽難過。小憶輕輕地說。

文濤把頭靠到後座上，閉上了眼睛，長長地歎了口氣，說，這麽多年我一直沒有原諒她，可是現在我不能原諒自己。她把我養大，我把她撇開不理，一撇就撇了十二年。十二年哪，四千多個日日夜夜！我都不能想象我媽是怎麽度過的？我媽說我心狠，我是真的心狠。我光覺得她欠我太多，沒想到實際上是我欠她太多。我對她不管不問。。。我讓她傷心。。。你不知道我都認不出她來了，她的頭發掉得都沒幾根了。。。韓文濤禁不住全身顫抖著。

文濤，你回去陪侍了她，我想她老人家一定會很高興和滿足的。

小憶，謝謝你，不是你提醒，我就見不到我媽了。

小憶回頭，笑了一下，你別太傷心啦，人生病誰也擋不住的，我們活著的人好好地活著，對她也是個安慰。

你說奇怪吧？原先那麽恨她，真正看到她躺在床上瘦得不成形的時候我想起的全都是她的好，想起她如何含辛茹苦把我們養大，如何督促我好好學習。韓文濤聲音哽咽著，還有我爸，我也恨他，可是看見他也老了，我很難過。他這些年一直陪著我媽，我很內疚。在飛機上，我碰到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孩，她問我，叔叔，你看上去很難過，我說，我的媽媽病了，我不願意跟一個孩子提死的事情，她說，病了吃藥就好了。我看著她天真的大眼睛，我就想，如果我能回到象她那麽大，我的爸爸媽媽會很年輕，我一定好好地重新活一回，我絕對不離開他們！還有，我絕對不讓你離開我！

文濤，我們現在不是在一起了嗎？你應該高興才對。

文濤沒說話，朝著小憶咧了一下嘴，算是笑過了。

小憶說，我前幾天剛聽說，我被開除後不久，張鴻飛被人拍到了和別的女人一起的照片，照片一夜之間被貼在學校學生宿舍裏，食堂裏，圖書館的門口，甚至是操場裏的樹上。你知道是誰幹的？是我們宿舍的小秀！我最好的朋友小秀！小憶的聲音裏有掩飾不住的興奮，我以為人們忘了我了，可是文文靜靜的小秀還是很仗義的。張鴻飛倒是沒有受到上麵的處分，隻是他老婆跑到學校大鬧了一場，扛著掃帚追著他在學校裏象過街老鼠一樣地亂竄。當時誰也不知道是小秀，還是最近小秀才自己說出來的。看不出來，她看上去很膽小的一個女孩子，竟然能有這麽大的心思，看來她是很愛我的，是我錯怪了她。也許，當時她不跟我聯係就是為了找機會給我出氣，又怕別人懷疑她。

韓文濤沒有吭氣，臉色也不太好看。

你怎麽啦？我是不是太得意了？小憶問道。

哦，沒有，這當然是件很令人振奮的事情，隻是不知道張鴻飛和誰一起的照片？

他的情人多了去了！聽說照片上的這個二十多歲，是個舞蹈演員。

哦，看來不是他媽。韓文濤鬆了口氣，他怕這照片上和張鴻飛在一起的是他媽媽，他不想讓媽媽受辱。

到家了，憶憶看見爸爸，一頭撲到了爸爸懷裏。這時韓文濤透過憶憶的小腦袋終於第一次看見了自己的兒子濤濤，他在飛機上無數次想象過濤濤的樣子，都無法勾勒出他的輪廓。因為時不時地，他還是覺得很遙遠，當時以為小憶跟別的男人結了婚，懷的是別人的的孩子，現如今見了濤濤以後才發現濤濤其實就是他小時候的樣子，但是已經看上去象個懂事兒的大小夥子了，身高也就和他差一個腦袋。這讓他看得心裏流了淚，他錯過了他兒子成長的許多時刻，而這些時刻，是金子都換不回來的。

他走向濤濤，一把把濤濤抱在了懷裏，濤濤吃驚地看著媽媽，小憶點點頭，濤濤，媽媽跟你說過的，他就是你的爸爸，你的親爸爸韓文濤。

濤濤不再掙紮，有點兒羞澀地喊著爸爸爸爸。小憶看著，流著淚。

文濤把濤濤緊緊地抱在懷裏，舍不得放開，直到憶憶開始嫉妒地喊起來，爸爸，憶憶想你了！他才一並把憶憶攬了過來。

飯是在 院子裏的亭廊上吃的，一個方桌，四把椅子，正好夠四個人用。飯菜也是小憶精心準備的。桌子上點了蠟燭，還有一捧鮮豔的玫瑰插在花瓶了。

小憶，文濤和孩子們都坐了下來，小憶遞過來一個夾肉餅，你嚐嚐味道變了沒有？我買的新鮮的五花肉。

文濤咬了一大口，慢慢地咀嚼著，品味著，看著桌子上自己當年愛吃的炒花生豆，燒腐竹，過油肉，清炒菠菜，又想起了年少的他們兩個，更覺得恍如隔世一般。

味道沒變。他本來想輕鬆地說出來，可是喉頭被哽著，說出來的話有些沙啞，有些低，小憶剛剛能聽到。

這頓飯吃得比較平靜，因為兩個半大的孩子在，好多話又不能傾訴。不過，氣氛還是很溫馨的。文濤輪番著給小憶，濤濤夾菜，忙得不亦樂乎。濤濤話不多，看著突然出現的新爸爸，憶憶更是有趣，來來回回看著其他的三個。

吃完飯後，十二歲的濤濤已經懂得大人的一些事情了，他對著憶憶的耳朵說，詭秘地說，我們走吧，給他們倆單獨在一起的時間，憶憶隨即跟著詭秘地笑了一下，兩個孩子笑著跑開了。

文濤這才看見小憶的亭廊很漂亮，她是喜歡花的，她種了好多盆花，又在欄杆上掛了很多花兒，這讓他們倆被包圍在花叢裏。

這裏很美！韓文濤感歎道。

是的，我喜歡花。小憶回答。

酒杯裏是誘人的紅紅濃濃的葡萄酒，文濤舉起了酒杯，小憶，讓我們慶祝一下重逢吧。

好吧，慶祝一下。小憶看著文濤，兩眼彎彎的，她心裏有說不出的高興。

兩個酒杯碰在一起，緊接著一人喝了一口。

小憶看著文濤，雙眼已有些迷茫，不知道怎麽就想讓他抱著，或者自己鑽進他的懷裏，周圍的一切這麽美，靜悄悄的，手裏又擎著一杯葡萄酒，該了是浪漫的氣氛。

文濤很認真地看著小憶的眼睛，小憶笑眯眯地期待著，臉上甚至有了紅暈，文濤突然說，小憶，我有很多疑問。

你問吧，我給你所有的答案。小憶心裏說，我能等，等你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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