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迦荑在張總的牽線下跟北京的門戶網站已經進行了幾輪的會談，對方先後派了不同等級的專業人士來參觀公司，對遊戲網站的讀者層客流量進行分析估價，程序漫長而規範，轉眼之際江南進入了梅雨季節。

迦荑已經拿到入學通知，專等秋季 MBA 班開學。她們剛接待了張總連同北京門戶網站你公司的人，迦荑一路對張總都恭恭敬敬，親自帶著葉子送他去飛機場，直到他進了安檢口。

林葉子鬆了一口氣，整個肩膀都塌下來，轉頭問：“迦荑姐，看來你是打算接受被收購，不打算單獨申請上市了？”

趙迦荑道：“我跟迦楠和殷勤討論的結果是，被收購比單獨上市要有利。借助門戶網站的客流量，被收購之後很快可以盈利，到時候還是可以被單獨劃分出來尋求上市，放著捷徑為什麽不走？”

林葉子道：“那這樣不是有失去控製權的危險嗎？”

趙迦荑笑笑回答：“你以為拿風險投資就不要聽人家的話嗎？他們出了錢發號施令，你以為他們都是活雷鋒？資本市場上，都一樣的。”

她帶著林葉子去吃飯，發動車子的時候問道：“葉子，肚子餓了，我們倆去吃飯吧。你知道什麽地方停車方便飯菜的味道又好？就咱們倆，慢點吃，放鬆一下。這幾天累死我了。”

林葉子推薦了了跟胡啟東帶她去過的農家菜館。自從上次發生掌摑事件後，她除了跟啟東媽媽和姐姐來過，還沒有再去過，著實想念那農家菜的原汁原味。她自己路太遠，不方便，趙迦荑有車，再好不過。

趙迦荑也很喜歡那裏的農家雞湯，吃得讚不絕口，嘖嘖稱讚。

正埋頭苦吃著，一個聲音驚喜地響起：“迦荑，你怎麽也在這裏吃飯？”

抬頭看，正是李婉婷。她連忙站起來打招呼：“阿姨好！我跟葉子去機場送客戶，她說這裏的菜好吃，所以過來嚐嚐。阿姨，你一個人還是跟胡叔叔一道來的？要不一起吃？”

李婉婷看清楚了林葉子，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勉強說：“我上著班呢，這是跟老板一起在招待客戶，沒你胡叔叔啥事兒。迦荑，好久沒一起逛街了，什麽時候出來喝茶購物吧。以前都是我給你做參謀，現在需要你給我做參謀。”

趙迦荑和林葉子一起向李婉婷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一桌五、六個人在一起吃飯，正談得熱鬧。趙迦荑說：“好的，哪天你有空，打電話給我，我去接你。”

李婉婷含笑告辭歸坐，入座之前，又往林葉子的臉上看了一眼，感覺說不出的怪異和眼熟。

吃飯的時候，她又看了好幾眼，心中不住地狐疑。等到吃完飯回到辦公室，她還在回憶，忽然電光石火之間，她突然想起在婆家看到的那幾張壓在箱底的舊照片。

其中的那張肖像，那個女孩的五官以及神情，倒跟林葉子有六七分的相像。

她忽然一個哆嗦，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瞬間感到躁熱冒汗。

窗外的雨稀稀拉拉下個不停，她的心情同梅雨季的天空一樣陰暗潮濕，像掛在陽台上總也幹不了的衣服，需要熨鬥的熨燙。

老板叫她準備材料跟客戶接著會談，她隻能強打精神把這事兒放在一邊，拿著材料進了會議室。談完已經接近下班時間，老板還需要她陪客戶一起吃飯，她隻得神不守舍地答應。

她撥電話給胡啟東：“我晚上晚點回來，你自己吃飯吧。”

胡啟東答應：“好。注意身體，別亂喝酒。”

那邊剛放下電話，這邊撥給林葉子：“有沒有時間，晚上一起吃飯？”

林葉子拿著手機躲進衛生間，看看裏麵確實沒人，低聲回答：“親親的帥哥哥，你約我一次容易嗎？沒時間也給你擠出時間來！”

胡啟東說：“那好我來接你。到了給你電話。”

林葉子對著手機嘖地一聲來個隔空親吻，說：“找個好地方，別讓人看見又不讓我淋雨。”

她自衛生間走出來，趙迦楠對她交待：“打電話讓他們送盒飯過來吧，這種天就別出去受罪了。”

林葉子說：“盒飯我訂好，但是我有事請假離開一段時間，回來再加班。”

趙迦楠說：“好吧，沒問題。”

殷勤卻看她一眼，沒說話，麵無表情地轉頭盯著電腦屏幕上的武俠卡通人在刀光劍影地過招。

他知道他不該，他知道他犯賤，還是忍不住跟著她下樓，親眼看見她鑽進胡啟東的車，在一片雨霧中離開。

她臉上的笑容得如同一朵嬌豔的花朵，迎著風雨綻放，盛開。

殷勤實在不明白，林葉子到底是著了魔，還是鬼迷了心竅？或者她就是有戀父情結？一個青春年華的女孩，跟一個半老男人混在一起幹什麽？而且這個男人還是個有婦之夫！

李婉婷那天遇到的客戶極為難纏。中午那段飯，因為下午有重要的談判，所以客戶方小心翼翼溫文爾雅，晚上這頓，因為合同已經簽了，不免放鬆加放肆，席間拚起酒來。

李婉婷中間接口去衛生間，給家裏的座機撥了電話，沒有人接，給胡啟東的辦公室撥了電話，依然沒有人接。

她皺眉收起手機，再回到席間應酬客人，代老板勸客，臉上洋溢著生意場上常見的笑容，心卻在一點點地下沉，突突地跳得發慌。為了掩飾這種心慌，壓住這種心慌，她又積極地勸酒喝酒。

過一會兒她又去衛生間，撥網遊公司的號碼，一個女聲應的電話：“喂，找哪位？”

李婉婷問：“林葉子在嗎？”

那邊立刻回答：“她吃飯去了。請問是蕭雨嗎？”

李婉婷連忙說：“不是啊，我是她同學。”

那邊道：“噢，那你過半個小時再打來吧。她走的時候說要回來加班的。”

李婉婷道謝收了線，再撥胡啟東：“你在家嗎？我忘了跟你說，昨晚我開了洗衣機，忘記把衣服掛出去，你幫我掛出去吧，再捂要捂壞了。”

胡啟東回答：“我不在家。我約了朋友一起吃飯。你放心吧，一回家我就掛衣服。”不等她再問什麽，那邊居然收了線。

李婉婷當然看不到，胡啟東迅速收線是因為林葉子伸出手來要搶他的手機。

一個小時之後，李婉婷再撥電話給網遊公司，林葉子已經回來。當她柔和甜美的聲音在電波的那頭響起的時候，李婉婷掛了電話。

林葉子對著話筒發呆，半天才將話筒放回去。

李婉婷再撥家裏的電話，胡啟東已經到家，應聲道：“正在往外掛呢。衣架不夠，我把前麵的衣服都收了，半幹不幹的，也許下次真該買台烘幹機，至少可以用兩個月份， 2 月份和梅雨季。”

李婉婷胡亂地應付幾句，收了線，心沒有定下來，反而越來越慌，心中疑團越來越大。

改日她約趙迦荑出來逛街，各買衣服若幹，找附近的咖啡店邊喝咖啡邊談心。趙迦荑恭維道：“穿衣服聽阿姨的準沒錯，阿姨眼光很準。”

李婉婷自嘲道：“我這眼光恐怕已經不合你口味了。歲月催人老，你長大了，有自己的風格，我感覺你向歐美簡約式靠攏，跟國內的哈韓大不一樣。不過你這樣的年紀，人又漂亮，哪怕披塊床單出來也好看。”

趙迦荑一口咖啡幾乎噴出去：“披塊床單出來也好看？阿姨你也太誇張了！”

李婉婷微笑：“真的，你披出來那叫風格，我披出來那叫老妖怪！”

咖啡終於噴到了紙巾上，趙大小姐笑出了眼淚。

李婉婷閑閑地說：“我聽你胡叔叔說你在博望也掛著，在網遊公司也幹著，還有股份。你平常在集團的時候，網遊公司那邊怎麽顧得上？”

趙迦荑說：“等到九月 MBA 班開學，恐怕我真要用手機電腦移動辦公了。網遊公司那邊，迦楠和他的搭檔還算讓我省心的。葉子在那邊做網管，她不是做遊戲的，所以時間相對多些，差不多是我在那邊的助理，所以我在時間上還算能擺得平。”

李婉婷故做擔憂地說：“你找助理，為什麽不找個有經驗的老成人呢？那個林葉子也太年輕了些，行嗎？”

趙迦荑道：“還行。阿姨你別看她年紀小，道行不算淺呢，算個少年老成的。對了，說起來她跟您還是老鄉呢，她也是西安人 ! ”

李婉婷意外。她知道林葉子是外地人，但是不知道她是西安人。她心中直覺得又增加了些隱隱的不安。

趙迦荑抿嘴笑著說：“西安真是個人傑地靈的地方，風水好，專出美女呢！”

李婉婷醒悟過來，佯笑道：“你這丫頭現在在生意場上混，就學些油嘴滑舌。”

趙迦荑頓了頓，為林葉子做著進一步的辯護：“其實她還是蠻用功蠻上進的。公司的網絡她一手包辦不說，還主動去進修英語，公司裏這麽忙的情況下，一周兩個晚上，風雨無阻，在她這麽大的年紀，別人都在玩的時候她有這種精神，算是難能可貴了。”

李婉婷像是自言自語地說：“真的嗎？她進修什麽？”

趙迦荑說：“雅思，偏寫作和口語訓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