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束鮮花,祭媽媽,也祭黎錦楊【世界日報】
文章來源: x瀟瀟2023-05-18 12:08:46

  清明,洛杉磯玫瑰崗墓園有些熱鬧,蜿蜒的小路上停滿了車,起伏的山坡四處是鮮花散落,安息在青青草地下的靈魂等待著親人,車上裝了四份鮮花。

  墓園很大,在大教堂附近有片小草地,我走上坡找到廖先生的墓碑,再往南跨5步,那就是媽媽的安息之地。這些年我就是這樣找媽媽,清明寄哀思。媽媽沒有墓碑,那塊草地上也沒有插花之處。沒有關係,我來了,媽媽就欣慰。

  鮮花放在草地上“媽媽,我在這裏陪著你,唱歌給你聽,你聽到了嗎?”我唱《上海搖》《梨花頌》《小背簍》……。媽媽是文工團的,她會畫畫,還會唱歌彈琴,她在天上聽我唱歌,整個天空都是溫情。坐在這裏心情格外寧靜,好像媽媽望著我微笑“小胖子唱得好,以前我怎麽都沒聽過呢……”我小時候特別害羞,從來不敢在人麵前唱歌,現在也是用喇叭播放的。

  這裏總是風和日麗,陽光暖心,遠處大樹下,有個男子站在樹下,雙手握在一起望著草地一動不動。他也是在陪親人,是妻子,兒女,還是母親?這樣重情意的人令人敬仰。人間總有些情令人難以放不,這片草地讓人寄托真摯的情,銘心刻骨的愛,哪怕隻是片刻。人是有靈魂的,這裏是通向天堂的驛站。

  我坐在小凳上望著天空,與媽媽一起聽歌,感覺特別美好。遠處走來一個女子,她是墓園工作人員,她問我:“這裏沒有墓碑,你確定你媽媽是在這裏嗎?”

 “應該是,那是一個工作人員告訴我的。”幾年前一個墨西哥小夥子開車帶我到這裏,仔細測量後確定這就是媽媽安葬之地。過去的事太悲催!阿烏豐子胡的罪已經寫在書裏,不想再提起。

  女子說了“你到山下辦公室去查證,確定位置,同時舉報那個違規的陳經紀人。”我想這些話不用我說,上帝在天上都聽到看到了。

  時間過得太快!沒有時間去山下辦公室。

  我起身越過一片大草地,去把另一束鮮花送給彼得先生:“洛杉磯頭號大閑人,你好嗎?怎麽都不說一聲就跑了?”鮮花放在劉先生的墓碑前,彷佛又見他眯縫著眼睛微笑著說:“不好意思啊,謝謝你啦!”

  彼得先生是世界日報早期記者,愛書如命,熟知天下兩岸的曆史,我和他在書店相遇,聊得投趣,他是書癡,家裏藏著很多書,遇到一個寫書的瀟瀟,就像挖到一個書蟲,又嫌又愛!我的書擠不進他的書架,但寫書人卻成了朋友。我倆常約在附近墨西哥小餐館聊天,一杯檸檬茶聊到店關門。他表示:“我是洛杉磯頭號大閑人,你有空聊,我隨叫隨到!”天意難測,冥冥中彼得先生有感覺,他把拿本香港出版的《中國民主血路》贈送給我,說:“我認為它放在你那裏,會有更大成就”他還把珍藏的莫言小說,紅樓夢,金剛經都給了我。這是一個嗜書如命的人,疫情中他走得無聲無息。他珍藏的梅葆玖給他寫的親筆信,被他家人與書一起扔進了垃圾箱!他贈給我的書變更有使命感。

  彼得先生,我的使命尚未完成,明年我會再來匯報。

  我捧著第三束鮮花,在山坡上找尋找,這回很順利,一下就找到了俞醫生的安息之地,他的墓碑上刻著一隻藥箱。我又想起媽媽沒有墓碑,媽媽曾經說過要做一個雕塑的,可現在連一塊墓碑都沒有,傷感湧來……。

  陽光下的草地生機盎然,所有的生命在這小草上延續著,靈魂生生不息。俞醫生還是個畫家,書法家,他臨摹的徐悲鴻馬,和乾隆皇帝的字惟妙惟肖,以假亂真。他是一個勇敢麵對死亡的人!在他患了胰腺癌時了放棄手術,選擇安樂S,為享受最後的生命自由。他很了不起!說寧可過有價值的短日子,也不拖延沒有品質日子。他的墓碑背靠圍牆,麵朝夕陽,居高臨下。他選擇了4月5日,就是希望大家別忘了他。“俞醫生,你好嗎?今朝清明,給你送花來,開心吧?”彷佛聽見他笑了:“謝謝儂啊!你來看我,我老開心的!”

   最後我捧著鮮花,在南邊的草地上轉來轉去,找不到黎錦揚先生的墓地了!來了一輛工程車,司機願意帶我去找,跟著他又轉了一圈又一圈也沒找到。去年來的時候,黎老在一個圓圓的小廣場邊,很古老的一塊雙人石碑,上麵刻著一個“黎”字,左邊刻著妻子的英文名,右邊是空白。黎老的墓碑沒有名字。今天連這塊石碑都不見了!

 “黎老你跑哪兒去玩了?”我打電話給他女兒,女兒給我一張地圖,我又開車上山,那是一個完全不同的地址!黎老真的不見了,墓園裏的人都走了,我還開著車漫山遍野找黎老……。路過那棵大樹,見到樹下那個男人依然一動不動地站著,如此癡情,世上難得,那安息之魂也算幸福之人。

  山下的大門要關門了,我累了,為黎老唱的【夜來香】就在車上回響著,鮮花放在草地上“夜來香,我為你歌唱,我為你思量……”以前黎老聽到我唱這歌就會默默流淚,他說七哥黎錦光最有才,卻受苦了。黎老送我的那本英文書《China Saga》,要我努力學英語,練習翻譯這本書。我很慚愧不夠努力,黎老給我的鼓勵和教誨,永遠是我生活的動力“你有寫作天才!你要日日夜夜寫作,不要浪費時間,別做地主了!”“寫作是24小時工作,看到的所有都是寫作的資本”“寫作萬歲!”今生遇到這樣一位大文豪,真是蒼天給我生命的恩賜。

“黎老,無論你在哪裏,我都不會忘記!你喜歡的幹煎全魚,紅燒肉,我下次帶來,你可別跑遠了!”

 玫瑰崗的清明時節並不是雨紛紛的,加州陽光下青青小草爭先恐後地冒出,它們翠綠濃密茁壯成長,象征著生命永不止息。有沒有墓碑,有沒有刻名字又何妨。

5月13日母親節   

【世界日報】 https://www.worldjournal.com/wj/story/123502/7148424?from=wj_catebreaknews 

 洛杉磯玫瑰崗墓園

 媽媽沒有墓碑

 彼得先生疫情中走了 

 俞醫生是畫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