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金鑾殿睡龍床,比肩慈禧太後,清廷重臣都是她裙下之臣!
文章來源: SLC582016-11-25 09:21:33

金花(1872~1936),中國近代名妓,一個生活在19世紀後期到20前期的具有傳奇色彩的女子。原姓趙,小名三寶,又叫靈飛,花名初為曹夢蘭、趙彩雲、傅彩雲,又曾名趙夢鸞、趙夢蘭、傅玉蓮等,原籍安徽黟縣,生於江蘇蘇州。

晚清的北京城裏,有兩個赫赫有名的女人,一個是當朝太後慈禧,一個就是名妓賽金花。著名學者、北京大學教授劉半農寫道:“中國有兩個‘寶貝’,慈禧與賽金花,一個在朝,一個在野;一個賣國,一個賣身;一個可恨,一個可憐。”

這兩個女人,一個朝綱獨攬,唯我獨尊;一個操著被人視為最低賤的職業—一娼妓。把慈禧與賽金花相提並論,似乎有些不倫不類。但確實,慈禧太後的許多座前昏庸大臣,剛好就是賽金花裙下的一批好色之徒。當時京畿一帶的百姓們都這麽說:“那些昏庸好色的清廷重臣,都是北京城裏兩個女人的奴才。每天東方才泛白,他們浩浩蕩蕩地進入端午門,匍匐在老佛爺慈禧的花盆鞋底邊,唯命是從;夕陽西沉時,他們熙熙攘攘地前往鬆樹胡同,拜倒在賽金花的石榴裙下,甘效犬馬。這兩個女人,一個是高高在上,人人稱臣;一個是孽海飄浮,人盡可夫。”

確實,這兩個女人有許多相似之處:兩人都生長在江南一帶,也都沒有多大學問;卻都聰明狡詐,都嬌豔警敏,把男人玩於股掌之中。那拉氏三度垂簾聽政,三度還政;賽金花三度為娼,三度嫁人。別看賽金花卑微、下賤,可也以她那獨特的方式左右過中國的政局。這一個嬈妖、冶蕩的煙花女,也曾在皇宮大內的龍床上睡過覺。特別是19世紀末轟轟烈烈的義和團運動,八國聯軍的侵華,使這兩個人的命運交匯在了一起。

可是,賽金花一生出入豪門,淪落風塵,命中克夫(三次嫁夫,三次孀居),但無有兒子。她雖為朝廷立下大功,結果卻沒得到任何表彰,甚至連開妓院也不得,最後冷冷清清而終。

金花原藉徽州,她的父親在太平天國運動時流寓到蘇州,娶了當地的女子為妻,先生一女,後生一男。因此,賽金花也算是地道的姑蘇姑娘了,從小聰明伶俐,長著白淨的瓜子臉,彎彎的兩道眉,一雙會說話的鳳眼,秀雅、婉柔的模樣,非常討人喜愛。從小,賽金花便愛搽脂抹粉,穿好衣裳、戴首飾,客人來了裝煙倒茶,陪著說話,平日就喜歡在門口閑立,使得過往的行人都對她凝目注視,天生就是一副倚門賣笑的個性。

光緒十二年(1886),趙家家道中落,14歲的賽金花經常往義父曹承璽家裏跑。經曹家一位遠親女眷的牽引,她竟然在秦淮河上的花船上穿梭往來,成了陪客、調笑而不陪宿的青倌人。那時,賽金花化名曹夢蘭,正是含苞待放的豆蔻年華,梳著烏油滴水的大鬆辮,身穿荷花色縷空襯白的香雲紗大衫,下穿寶藍色鎖邊控雲的明綃裙子,腳踏一雙繡著鴛鴦戲水的青緞子平底鞋,像是花蝴蝶一樣地周旋在富麗華彩的畫卷中,風靡了不少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富商大賈和達官貴人。

山明水秀的蘇州倉橋濱到山塘一帶,在虎邱與閶門之間的花船上,就是有錢有勢又有閑的大爺們的銷金窟,征歌逐色,詩酒風流。在花船上,一般都有姑娘陪酒、彈唱,稱為“坐艙姑娘”。有些花船上沒有陪酒姑娘,隻供酒菜,客人自攜女伴上船,或者就要叫“出條子”。“出條子”就是沒有固定船隻的陪唱、陪酒姑娘。賽金花開始就做“出條子”。為了顧全家人的麵子,她化名為“富彩雲”,又叫“傅彩雲”。沒有多久,她就憑著出色的容顏、出色的媚態和手段,紅遍了蘇州。

1年之後,便有那財多勢大的客人對她軟硬兼施,成了她的恩客;傅彩雲被人梳攏,點起了紅蠟燭。下海接客的傅彩雲,更加豔光四射,轉動照人。便有一群在蘇州的好事嫖客起哄,熱熱鬧鬧地舉辦選拔花魁的盛事,把傅彩雲選為“花國狀元”,一時傳為美談。

好這時,出身於蘇州城內張家巷,在同治七年(1868)戊辰中了一甲一名進士的真狀元公洪鈞,由江西提學的任上,因母親去世,回到老家姑蘇古城守孝。他一見賽金花,驚為天人,頓時傾心,日也想,暮也想,三天兩頭把賽金花接到家中陪酒;並終於在友人的慫恿下,取得一妻一妾的諒解,正式把賽金花娶了過來,成了他的第三房姨太太。洪鈞把她改名叫趙夢鸞,從此賽金花真正成為“狀元夫人”,開啟了她生命中另一段嶄新的裏程。

(另據說,洪鈞在未中狀元之前,曾經受到過一個妓女的資助,這個妓女在有的作品裏被稱為小青。)

當時賽金花還不滿16歲,洪鈞整整比她大了33歲。一個是雙頰緋紅,稚氣未脫;一個是兩鬢飛霜,已現老態。好在郎才女貌,兩情相悅,一樹梨花壓海棠,兩個狀元成一雙,令人為之羨煞。賽金花自幼愛吃莧菜羹拌豬油合成的飯,油膩膩、紅彤彤的,叫做“狀元飯”。別人曾取笑她:“小時愛吃狀元飯,長大嫁個狀元郎。”如今果然如願以償。

洪鈞的原配夫人姓王,比丈夫還年長2歲,平日主理家庭事務,燒香念佛,是一個性情和順的大戶太太。二姨太是個嬌小、羸弱的揚州姑娘,經常病病歪歪,自顧尚且不暇,也就無力再與別人爭長論短。

光緒十四年(1888),洪鈞帶著賽金花一同入京。入京不久,洪鈞就被任命為出使俄、德、奧、荷四國的欽使,兼領四國的特命全權大使。洪鉤便隻帶著賽金花一人飄洋過海。(其原配夫人畏懼華洋異俗,遂借誥命服飾給彩賽金花,命她陪同洪鈞出洋。)

那時中國尚以天朝自居,在出使番幫時,處處要表現出泱泱大國的威儀。洪鈞帶領一大群隨員和男女仆人,由京城南下,經上海搭乘法國的“薩克遜”郵輪,在海上走了1個月後,於意大利港口熱那亞登陸,再改乘火車,首先到達德國柏林。

洪鈞是一個幾近冬烘的老學究,加上身體瘦弱、多病,經常埋首案牘,很少參加社交活動。而年輕貌美、見過世麵、長於辭令的賽金花,卻仿佛是一個天生就有社交能力的人物,在覲見德皇及皇後的時候,表現得恰到好處,她那綽約的身姿、嬌嫩雪白的肌膚、水靈靈的一雙妙目傳達出的無限情意、細瓷般的氣韻,震住了在場的所有人,讓他們真正見識了東方美女的風采;在晉謁俄國沙皇及皇後時,頭上挽著蟠曼陀發髻,戴一頂堆花雪羽帽,頸脖子上圍著一條天鵝絨的圍巾,身穿紫貂外套,下係淡青軟緞壓金的繡花裙子,腳登一對雕漆油光的黑皮鞋,胸花朵朵,鑽石晶晶,襯托出桃腮秀靨,更顯得雍容華貴;在英國與維多利亞女王合影時,顯得是那麽恰如其分,那麽自然。

在國外,賽金花算是出足了風頭,享盡了榮華富貴,錦衣玉食,高車驪馬;單隻是上下樓梯,就有4個洋丫環提著4隻明角燈替她帶路。賽金花憑著自己的聰明伶俐,居然還掌握了一定程度的德語、俄語。這是她一生中最為亮麗的歲月。

暖思淫欲。”二八年華的賽金花,在社交場合的輕顰淺笑,贏得了多少欣羨與渴慕的眼光。然而,每天晚上,她卻要守著一個古板而毫無情趣的老頭兒,不免黯然神傷。所謂“望斷夕陽無歇處,且把驢兒當馬騎”,聰明俊秀、年輕懂事的男仆,便常常被賽金花勾引到閨房之中,行那雲雨之舉。洪鈞看在眼裏,無奈自己力不從心,又怕玷辱官聲,隻要不作得太令他難堪,也就裝聾作啞。

據傳,賽金花在回國的途中,也曾與那外國船長有過旖旎的生活。外國佬那高大強壯的體魄、粗大堅挺的陽具,令她激動不已,非常沉醉。賽金花在國外3年,風流韻事實在是多。而最令她刻骨銘心的,還是在俄國聖彼得堡與德國駐俄陸軍中尉、英武俊美的瓦德西的男貪女愛、似水柔情。當時,聖彼得堡城的葉爾丹公園,就成了賽金花在異國的西廂。

賽金花記得,她與瓦德西的第一次相見,是在一次舞會上。那次,聖彼得堡的精英們全出席了舞會,舞會上一片珠光寶氣。她穿了一件黑絲絨的敞胸連衫裙,露出象牙般豐滿的肩膀和胸脯。她那黑色的頭發上,插了一支紫羅蘭;像象牙雕成般的健美的脖子上,掛著一串珍珠。但她自己知道,她的魅力,主要不是在服裝、飾物上,而在她的單純、自然、雅致、快樂和充滿生氣,以及她那獨特的東方女性美。

那天,她發現有個中年男子老是在關注地、充滿愛意地望著她,她也回過頭來望向他。她辯認他似的,友好而關注地盯著他的臉,臉上現出一種親切、溫柔的神態。接著,她仿佛找尋什麽似的,轉向人少的地方走去。那男子就跟著她走來。

她來到屋外,一彎新月在黑色的天空上移動著。那男子向前走了一步,撩起衣服的前襟,把散發著熱氣的她摟在懷中……從此,每次在葉爾丹公園的相會,總給她一種銷魂的快樂。

她知道了那男子的名字和身份,她和瓦德西的關係,引起社交界越來越多的議論和腹誹。

緒十六年(1890),洪鈞3年任滿回國,3年後死於痧病,賽金花成了年僅22歲的小寡婦。她扶樞南歸時,在青陽港便攜帶細軟,逕自返回娘家,得到舊日相好孫作舟的殷勤照顧,移居到十裏洋場的上海。她在彥豐裏高張豔幟,掛起“趙夢鸞”、“趙夢蘭”的牌子,重操神女生涯。

在雲屏繡箔間,她還懸掛一幀洪鈞的照片,使得走馬王孫在與她相依相偎之際,一睹狀元的豐儀,為能一親狀元夫人的芳澤而生出些別樣的情調來,因此車馬盈門,生意極其紅火。

當年,上海的妓院分為若幹等級,最上等的叫“書寓”,其次叫“長三”,再次叫“麽二”,再往下的便是“煙花館”及“野雞”。賽金花的名牌是黑底金字,頂端紮著朱紅鍛子,下係彩球,高掛在“書寓”門口。

賽金花在上海的派頭十足,光是梳頭,就得兩個娘姨忙個大半天。她頭上的簪珥,少說也值白銀千兩;頸上的項練,還有耳環、手鐲、掛表等,更是價值連城。她夏日綾羅,冬天狐裘,每次出局坐上紅圍子綠呢大轎,後麵跟著打燈的、吹笛的、擊板的、彈弦的,還有跟局的大姐,總有十幾號人馬。這樣的排場,開銷自然不小。

在上海,賽金花曾經為權臣李鴻章淺斟低唱。李鴻章的理財能手盛宣懷,風流倜儻,頗對賽金花的胃口。於是,除了淺斟低唱之處,賽金花更為他卷起繡簾,把他引入香閨。

那時,有頭有臉的人嫖妓,差不多全是記帳,按三節償付;也有些地痞、無賴加以仿效,但時時就賴帳,這時就要看那妓女後台撐腰人的道行。賽金花初到上海,為她撐腰的就是孫作舟,此人是津沽一帶的名票,扮的是武生角色,虎背熊腰,孔武有力,人稱“孫三爺”。但他畢竟是唱戲的出身,沒有社會地位,無權無勢,便常常出現地痞流氓賴帳的現象。賽金花望著孫作舟也無可奈何,便加緊勾搭上一些有頭有臉的大人物,唬住那一批不要臉的、既要嫖妓又不肯付錢的人。

在盛宣懷身邊,有個名叫錢潤身的侍從兼男妾,生得唇紅齒白,眉目如畫,煞是惹人喜歡。賽金花看上了他,便經常對他頻送秋波,而且塞錢給他。那錢潤身隻要逢到不當差的日子,便偷偷地溜到賽金花在彥豐裏的香窠,窩那麽兩宵。不料,那天深更半夜他竟然脫陽,死在了賽金花身上。這可是人命關天,為了躲避官司,賽金花隻得北上天津。

賽金花來到天津,是在光緒二十四年(1898)夏天。花信年華的狀元夫人竟然掛牌作妓,一下子轟動了津沽一帶。賽金花又別出心裁,以自己的經驗,招募一批比較漂亮的女子,正式在江岔胡同組成了南方韻味的“金花班”。賽金花除了自己開張營業以外,還當妓女經理。“賽金花”的名號,也就是從此開始,成為人人豔羨的名號。

在天津,賽金花結識的顯貴人物,一個是戶部尚書立山,初次見麵,立山就撂下了千兩紋銀;另一個是德曉峰,迭任封疆大吏,出手更加闊綽。

趁著入京為老太太拜壽的機會,立山居然把賽金花帶到京城;並好說歹說,把賽金花留在了李鐵拐斜街的鴻升店內,天津的金花班底也就很快轉移到了北京城裏。從此,天子腳下有了南國佳人賣笑的芳蹤。這些吳儂軟語的鶯鶯燕燕,使出媚人的嗲功,頓使北地胭脂為之黯然失色。

 賽金花夜夜鋪排出溫柔陷阱,使得王公大臣、名士富紳,一個個成為她的俘虜。她白天也馬不停蹄地奔走在權貴家中,真是夜以繼日,也不知她是怎樣過來的。如莊王府、慶王府,除了賽金花之外,別的青樓名妓是根本不準入內的。

經過立山的介紹,北京聞人盧玉舫也成了賽金花的入幕之賓。兩人似乎特別投緣,於是寫蘭譜,成了八拜之交的換帖“兄弟”。從此大被同眠,情同骨肉;賽金花年齡小一點,便贏得個“賽二爺”的稱號。

京城的風月場所,原本都是集中在南城的韓家潭、陝西巷、豬毛胡同、百順胡同、石頭胡同,即有名的“八大胡同”一帶。可賽金花偏偏要在內城高碑胡同大張旗鼓,便引來維持北京城治安的步兵統領戴瀾的不滿。戴瀾一腦子的三從四德,對賽金花先是警告,後是驅逐,辣手摧花,把風月無邊的溫柔場所弄得落英繽紛。賽金花意興索然,一氣之下又回到了天津。

京華春夢並未就此戛然而止。光緒二十六年(1900),義和團、紅燈照紛紛在天津街頭出現,“扶清滅洋”的口號響徹雲霄,刀光火海使得賽金花其心惶惶。賽金花決定遷地為良,帶著她那“金花班”,先到通州的長發客棧住了幾個月,然後再入京城。其時局勢發展十分迅速,京城裏一片惶恐、人人自危,戴瀾也顧不得管賽金花了。

當時,英、法、俄、德、奧、日、美、意八國聯軍,擊潰了義和團和清兵,由天津一路向京城挺進。所以,賽金花進入北京的時間,也正是慈禧太後急急忙忙逃出北京城的時間。八國聯軍是在1900年7月21日進入北京內城的,劫掠、燒殺、奸淫、無所不為,使京畿之地變成黑暗的人間地獄。賽金花目睹了這場前所未有的浩劫,在驚悸,傷痛之餘,也激起了她悲天憫人的情懷。

不曉得是從哪裏來的一股力量,驅使著賽金花要為北京城裏的百姓們做些什麽。當她聽說聯軍的司令竟是瓦德西時,她懷著忑忐的心情,鼓足了勇氣,向一位德國軍官說明了緣由(賽金花因為通德語,她告訴他們:我是你們德國皇帝威廉二世和皇後維多利亞的好朋友,並拿出她當年同德國皇帝和皇後的合影。德國士兵認出了他們的皇帝和皇後,立即舉手行禮),終於在紫禁城內的儀鑾殿上見到了昔日的情人。

12年的闊別,瓦德西已由當年的陸軍中尉,變成了威風八麵的將軍。瓦德西春風滿麵,意氣風發地走上前來,認真審視著賽金花。29歲的女人,活像是一隻熟透了的水蜜桃。兩人緊緊地擁抱在一起熱吻,當年俄國葉爾丹公園的一切又浮現在眼前。

鴛夢重溫,舊情複燃,分外歡愉。皇宮大內的儀鑾殿,成了瓦德西的溫柔鄉;慈禧太後的龍床,成了賽金花迎戰聯軍統帥的又一個脂粉戰場。再次見麵,瓦德西送給賽金花的禮物,是兩套青緞子繡花的夾衣裳;另外還有一個小箱子,裏麵裝著1000塊現大洋。從此,兩人繾綣日深。

八國聯軍進占北京之初,瘋狂燒殺、擄掠。清廷的留守諸大臣,隻能瞠目結舌,徒喚奈何。賽金花斥之於瓦德西,促其整肅軍紀,下令安民,製止士兵的放縱、淫亂、搶掠,少侵擾百姓。凡有關聯軍想使中國人難堪的事,她一定會在瓦德西麵前力爭,使北京城的治安獲得了相當程度的恢複。北京城的百姓生命、財產,也因此保全了不少。

當時,瓦德西要賽金花為聯軍收購軍糧,在琉璃廠羅家大院內設立采購糧秣辦事處,所有事情便都由賽金花作保。賽金花時常騎著駿馬,與瓦德西並轡而行,或徜徉在各風景名勝,如改換男裝到皇家園林西苑(今中南海)遊玩;或在市井通衢裏巡視。多少華洋糾紛,在賽金花櫻唇初動時,即消解於無形。

“九城芳譽騰人口,萬民爭傳賽金花。”此時的賽金花,幾乎成了人們心目中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或叫她“議和大臣賽二爺”,或稱她“九天護國娘娘”。名公巨卿、王孫公子,紛紛與她攀交情、敘舊誼,對賽金花禮敬有加。而賽金花對當時和議的達成、八國聯軍退出北京城一事,確實出力尤多。朝局的轉變、民生的利鈍,竟不在袞袞諸公之手,而係在一個妓女的手中,這恐怕是早已不知逃到什麽地方的慈禧太後做夢也想不到的。

人曾預言:“照他(她)這樣俠骨奇情,不但比古來的蘇小小、薛濤,隻以歌舞詩詞傳為佳話者不可同年而語;就是比那些紆青拖紫的貴人、弄月嘲風的名士,碌碌終身,汶汶沒世,也就有上下床之別,將來自必為一代傳人。”

當八國聯軍攻占北京城以後,清廷是一心想盡快結束這場戰爭的。慈禧太後裹脅著傀儡光緒帝,狼狽逃到了西安。她惟恐八國聯軍一個勁兒地向西進攻,於是一麵頒布罪己詔以平民憤,一麵更積極地設法和聯軍議和,派出以李鴻章為主的豪華議和代表團陣容,內中包括慶親王奕劻、兩江總督劉坤一、湖廣總督張之洞等人。

可是,在議和的過程中,卻出現了一件棘手的事情。德國駐華公使克林德被義和團所殺,他的夫人傷心至極,揚言要把慈禧太後這個老女人剁成一塊一塊的,曬成肉幹帶回國去。因而,議和的先決條件在聯軍這邊就是:“光緒賠罪,慈禧抵命。”

這苛刻的條件,使得李鴻章一籌莫展。在旁人的指點下,他不恥下問,找到了當時儀鑾殿的紅人——當日在上海的舊識賽金花,懇切相托。於是,賽金花使出渾身解數,先是說服了瓦德西,接著對克林德夫人苦苦相勸,終於以在克林德遇害的東單牌樓附近豎一座紀念碑為條件,消除了和議中的阻礙,喪權辱國的《辛醜條約》終於在光緒二十七年(1901)農曆七月二十五日簽訂。

賽金花與瓦德西在北京城裏的事情,還有兩件值得一記。一件是儀鑾殿突然失火,住在瓦德西鄰室的德軍參謀長等人,均被濃煙嗆死。瓦德西與賽金花正在慈禧的龍床上顛鸞倒鳳,來不及穿好衣服,瓦德西抱起賽金花,赤裸裸地跑出殿外,成為北京市民茶餘飯後的笑談。

另一件是賽金花夜裏從宮中騎馬返家,馬驚狂奔,在韓家譚那個地方把賽金花掉了下來。賽金花調養了好一段時間,終於落下個腰痛的毛病。在《驢背集》中有這樣一首小詩,對賽金花與瓦德西在北京城的生活進行了描述:

月明秋梧葉葉霜,禁廷雙宿野鴛鴦。

韋娘半老風情在,十斛明珠負石郎。

慈禧太後與光緒皇帝由西安回鑾後,賽金花原想大家可能還會為她表一表功的;可那班王公、大臣都隻顧爭相為自己表功獻媚,根本就忘記了她的存在。即使有一兩個人記得,又怎麽肯把議和這天大的功勞分享給一個青樓女子?

賽金花知道,自己已難容於“清議”,於是改名為傅玉蓮,在陝西巷內重起爐灶,幹那妓女的營生。便又有那當權的大臣,如洪鈞的同窗好友孫家鼐、洪鈞的兒女親家陸潤祥等,容不得她在京城裏出醜,丟人現眼。公元1903年,為了替死去的洪鈞老狀元遮醜,他們借著賽金花的“金花班”旗下一個叫鳳玲的姑娘服食鴉片自殺,解散了“金花班”,把賽金花趕出北京城,勒令她返回原藉蘇州。

人老色衰的賽金花,已被當作肮髒無用的東西拋棄掉。她在離開京城的時候,想起過去那些求她的人,現在誰也不看她、誰也不想她,她的眼淚就在眼圈裏閃爍;接著,兩顆豆大的淚珠奪眶而出,慢慢地順著麵頰滾下來;淚珠源源不斷地湧出,而且越流越快。

賽金花坐在離京的車子上,在車輪單調的吱呀聲中,眼睛直勾勾的。她但願        別人都不要看她。她想到人們看她時那鄙夷的神情,就把腰板挺了挺,坐得更直了一些。在清朝皇宮的一片慶功聲中,而坐著馬車蕭瑟離開的賽金花,終於在背人處哭出了聲來。

回到蘇州,賽金花帶著一顆被創傷的心,憶及舊日的繁華,恍如一場春夢。她原是一個不甘寂寞的女子,三十初度,風韻猶佳,哪裏就肯這樣終老蘇州?於是再度來到上海尋求發展,卻已難比昔日的風光。掛起“京師賽寓”的牌子,已是自貶身價,由當日的“書寓”降到了“長三”的等級。就這樣不死不活地拖了2年後,她終於進入了第二度婚姻。

這次結婚的對象名叫曹瑞忠,是滬寧鐵路的總稽查,為人忠厚、實在。這次賽金花是下定了決心由絢爛走向平靜,做一個安安穩穩的家庭主婦。她送給與她患難相處了十幾年的舊日相好孫作舟,孫三爺的臨別禮物就是證明。這件禮物是一把精致的象牙骨摺扇,上麵畫著一株垂柳,題著一首詩。詩是這樣寫的:

昔日章台舞細腰,任君攀折嫩枝條。

從今寫入丹青裏,不許東風再動搖。

可是,第二次婚姻並沒有給賽金花帶來平靜和幸福。其間,數度的親人亡故,使她陷入悲痛之中。1911年辛亥革命成功,滿清朝廷被推翻,她的丈夫曹瑞忠也因急性腸炎離開人世。她再度過著漂泊的生活。

此時的賽金花,已年近四十,就像一杯陳年老酒,雖然飽經滄桑,卻散發出醉人的醇香。一位早先認識的恩客、當時正擔任民國政府參議員的魏斯靈,適時對她伸出援手,把她帶到北京,同居在前門外的櫻桃斜街。到民國六年(1917)的夏天,賽金花改用趙靈飛的閨名,隨著魏斯靈回到上海舉行了隆重的新式婚禮,算是開始了幾年平靜、幸福的夫妻生活。

民國十一年(1922),賽金花春天喪母,夏天喪夫。

魏斯靈死後,魏家認為她是紅顏禍水,常常對她無情地奚落。忍無可忍的賽金花,迫不得已搬出了魏家,在居仁裏一處平房內閉門寡居,一主一仆靠著典當和借債度日。這時賽金花已經是50多歲的老太婆了,病容憔悴,兩鬢斑白,已沒有多少人知道她就是曾紅透半邊天的一代名花。

民國二十五年(1936)冬天,賽金花終於油盡燈滅,享年65歲。多虧她故鄉的一些名士發起募捐,總算為她辦妥了後事,葬在城南陶然亭附近,與香塚、鸚鵡塚為鄰。

當時報上登了一幅挽聯,對她的生前與身後都進行了評價概括,其聯如下:

       救生靈於塗炭,救國家於沉淪,不得已色相犧牲,其功可歌,其德可頌;

       乏負廓之田園,乏立錐之廬舍,到如此窮愁病死,無兒來哭,無女來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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