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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滾紅塵中的人間百態(3 —---臨老入花叢的尷尬

劍門奇石 (2026-10-02 14:44:13) 評論 (0)

      走進我們傾訴接待室的是一位看上去60歲左右的男士,後來他自報家門時說他已經65歲了。他身高大約有1米7,身板挺直,五官很端正,鼻梁上架著付金絲邊眼鏡,乍一看就覺得是個知識份子。負責接待的小李請他坐下,他說了聲謝謝,小李問他來此有何貴幹,他隨口道,“向晚意不適,驅車來傾訴,愛情無限好,隻是已黃昏。”小李感覺這人說話文皺皺的,就笑著請他慢慢說,於是他慢條斯理地開始他的故事。

      我是一名退休的中學語文教師,教育之餘也喜歡舞文弄墨,偶爾在報章雜誌上發表些散文、小說之類,有時朋友們看到我的文章,就會恭維我,我自己知道寫得不咋地,但有人誇,還是滿足了我小 小的虛榮心。我的妻子是一個企業的會計,我倆是經人介紹認識而結婚的,婚後生有一個兒子。我倆的婚姻生活雖不能說是琴瑟相調,舉案齊眉,但婚後從沒爭吵過;不過兩人誌趣不盡相同,她是那種比較傳統的女人,除了柴米油鹽兒子外就是工作,沒有任何愛好,特別是文學藝術方麵,說句不好聽的話,我寫的文章,即使是發表的她也從沒看過,她的同事看到我發表的文章後向她說你老公真行,她也隻是笑笑而已。我倆結婚後共同生活了30年,她退休後三年,就因患病過世,她得病後,我到處求醫,可還是沒能讓她救治過來。她去世後我很傷心,有時寫寫文章就走神,正是彩筆新題斷腸句,滿腦子是她的影子。回想她為我們這個家庭操勞了一輩子,好容易兒子也大學畢業有了工作,還有了女朋友,可是她在應該享受的時候卻過早走了。妻子過世時我還沒有退休,而且還有一個副校長的職務,日常除了教育工作外,尚有一些行政事務,妻子去世之後我就全身心投入到了工作中去,慢慢地也漸漸從喪妻之痛的陰霾中走了出來。因為我是高級教師職稱,按照政策可以到65歲再退休,不過我隻在學校的挽留下延長了2年,到63歲就辦理了退休,我想給自己做一些因在工作崗位上沒有時間做的事。

      退休後,我開始撰寫回憶過往生活的文章,隻是為了留下人生的紀念。兒子已經成家,也有了孩子,由於工作、家庭兩頭忙,就很少來看我,我也理解他們年輕人如今生活壓力的沉重。在寫作之餘,我又把以前對古詩詞的愛好重新拾起來,每天閑暇時不斷背誦一些以前沒有學過的詩詞歌賦,一則是喜歡,二來也想借此多動動腦筋,推遲老年癡呆的到來。剛退休那一年,我感到難得的輕鬆,但日子一久,就感到有些孤獨寂寞,特別是夜深人靜之時,對著窗外的月光,不禁有些與李易安同病相憐起來,“尋尋覓覓,冷冷清清,淒淒慘慘慘切切------”學校裏每年會組織退休教師旅遊一次,我覺得在旅遊時確實可以放寬心胸,什麽煩惱都沒有,於是在我的退休生活中又增加了旅遊這一項目。在我退休後,有以前的同事覺得我妻子過世已多年,可以考慮重新找一個老伴,使晚年的生活更豐富多彩些。我聽了他們的勸說,也不禁有些怦然心動,特別是在旅遊時看到那些老年人成雙作對(有些還是老伴過世後再找老伴的),想想自己孤身一人,進出之間煢煢孑立,形影相吊,很想找一個人相伴,於是征求兒子的意見,兒子說我早該如此,身邊有個人照顧,他也好放心些。這樣我也就在朋友們的撮合下相了幾次親,但每次我看中的,人家嫌我老,有些倒是不嫌棄我的年紀,但相當功利,一張嘴就是問我有房有車沒有,有多少存款,婚後對她有多少經濟保證,直覺告訴我這些人不靠譜,太世俗。如此幾次下來,我漸漸漸對再找老伴的心也冷了下來。我一位老同事妻子才死一年,又重找了個很年輕的老婆,每次老同事聚會,總是帶上他那位年輕貌美的新老婆炫耀。他見我還沒找到中意的人,就調侃我,這麽大年紀了,又不是小青年,還挑三揀四的,是不是想找個天仙美女?也不照照自己那張雞皮疙瘩的老臉。大家聽了他的話,也勸我將就些找個能撘夥過日子的人算了,我口上答應著,卻遲遲未付諸行動,心想婚姻大事豈能兒戲,縱使老年人也不能揀在籃裏就是菜吧,如此就蹉跎了下來。

      有一次我參加了一個旅遊團,這個團多數是五六十歲的半老老人,大多還是成雙作對的,男的就我一個“快樂的”老單身漢,因都是夫妻檔,所以在按排座位時當然是夫妻倆坐一起。也真是無巧不成書,團裏有一位單身女性,於是導遊就按排我與這位“快樂的”女漢子坐在一排。我的鄰座看上去不過三十來歲的樣子,年齡是人家的隱私,特別是女士,所以不能向人打聽幾歲了?後來她自我介紹說她已39歲了。人在旅途,旅伴中容易相互交流,開始時我與這位鄰座都有些拘謹,彼此客客氣氣地說幾句不著邊際的“今天天氣真好-----”之類,不過兩天下來就開始熟絡地無話不談。她說她是一名小學教師,在學校裏教六年級語文,當年隻是師範畢業,能在小學裏找到教師的職位也實屬不易了,但與年輕時想當作家的願望差了十萬八千裏,所以她對於作家很是欽佩。她告訴我,她看過我發表的文章,很是喜歡,自己也曾嚐試著寫點散文小說之類的,但從沒被報章雜誌錄用過,希望今後能得到我的指點,我假意謙虛了幾句,自己的作品能被這坐在旁邊的美女誇獎,那虛榮心更是被勾起。一路上我倆聊文學,聊詩詞,聊古今中外的著名作家與他們的作品,我發現她還真知道得不少,不禁對她肅然起敬,因為以前接觸過的女性都沒有她這麽懂得多,因為有了共同語言,我倆之間的距離也就拉近不少。聊到後來,兩人居然把自己的隱私也告訴了對方。原來她是離異,而且還是剛離,因為心情不好,所以才出來旅遊散心,至於離婚的原因是兩人興趣愛好不同,又因為沒有子女,所以分手了。我也坦誠相告我的情況,她一聽就帶些玩笑的語氣說正是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不必曾相識,一路上我倆就這麽天南海北的不仃地聊,還招來隔壁座上那位胖婆娘不仃地撇嘴翻白眼。待到旅程結束,我倆己經似多年的老朋友了,臨別時相互加了微信好友,訂了後會有期,這才依依惜別。

      旅遊回來後我一時忙於應酬,又接受了去老年大學講授古典詩詞,也就把旅途中邂逅那位女旅伴的事淡忘了,雖然在旅途中兩人似乎成了朋友,但那不過是在一個特定環境下的偶然相遇罷了,此後就會像兩條平行線不再有任何交集。大約一周後,我的手機響了,一看是那位旅伴發的微信,微信先是問候我,接著說在旅途中能認識我這樣一位學識豐富的長者很感欣慰,最後又征求我說有沒有空喝杯茶聚聚。我先是客套了一下,然後說我也很高興有幸在旅途中能結識你這樣一位才貌雙全的女士,並且高興地接受了她的邀請,並說我現是個社會閑散人員,有的是空時間,隻要她安排,我隨時奉陪。三天後是周末,我依約來到她指定的一個茶樓,她已經先到了,挑了一個雅靜的小包廂。這天她穿了一件綠地碎花的連衫裙,臉上薄施脂粉,一雙大大的眼睛,非常靈動,用一句簡單的‘話形容就是眉目如畫。這次兩人之間的交談更是隨意了一點,我倆從李清照聊到柳永,從曹植的洛神賦聊到王勃的滕王閣序,她肚子裏的貨色還直不少,我有找到了知音的感覺。後來我們又多次相約喝茶喝咖啡,每次分手時似乎總有意猶未盡之感。除了會麵外,微信也每天互相發幾條,內容除了談文學,還開始關心彼此的日常起居。自從妻子過世後,還從沒有人這麽關心過我,漸漸地我甚至依稀有眾裏尋她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之感。不過,我也清醒地認識,這樣的女人隻能是朋友,至於進一步那隻能是奢望,首先是年齡的差距,若是有這想法,那真是老牛吃嫩草,我又不是像楊振寧那樣的知名人物,所以雖然偶爾心中泛起那麽一點兒漣漪,就自己提醒自己,不要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了。

      隨著兩人交往越來越頻繁,後來她就來我住處,依她的說法是看看我這麽一個有學問男人的日常生活。她的來到給我冷冷清清的家帶來了溫馨的氣息,別看她這樣一個職業女性,每次來我家就把我雜亂無章的家收拾得津津有條,桌上橫七豎北的書被分門別類的安插在書架上。她每次帶來新鮮的各種食材,在我那難得使用的廚房裏忙碌半天,烹飪出美味可口的菜肴,令我既感動又敬佩。如此下來,不知不覺間兩人相處有半年光景,在我的心理上對她已十分依賴,不過想到自身的條件就沒有了底氣,幾次想向她敞開心扉,可話到嘴邊,到底不好意思說出口。轉機在有天晚上,我倆在我家的窗前坐下,一邊喝著茶,一邊海闊天空的聊著,聊著聊著,聊到了兩人目前同病相憐單身的寂寞,我故意說似她這樣有才有貌,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的女性,不知有多少男人排著隊搶呢!她莞爾一笑,說就是沒有像我這種又有知識又成熟的男人追她,否則她早把自己嫁了,我一聽先是呆了一會,可是再怎麽愚鈍也該聽出她弦外之音,於是小心翼翼地說,我實在對她很有好感,隻是礙於兩人的年齡差,恐怕唐突了她,所以一直沒敢------她接過話頭說,這又有什麽,現今不是流行“身高不是距離,年齡不是問題”這話麽,說我的條件挺好,不用自卑。不想困惑了我多時的難題一下就解決了,當天晚上我興奮得睡不著,第二天就迫不及待的與她見麵。此後的日子,我就像煥發出第二個青春,成天成夜,她的影子一直在我的腦海裏盤旋。這樣又過了一個月,我們商定在中秋結婚,她說中秋月圓人圓。我把這天大的喜迅告訴了兒子,兒子很為我高興,說我終於千挑萬揀臨老終於找到了意中人;不過兒媳在旁邊不冷不熱地說了一句,“她這麽年輕漂亮,又有工作,圖你個啥?”我隻當是女人的小心眼,也沒答理,心中暗忖,兒媳真小看了老年人追求愛情的決心,錢鍾書說的那“老年人的愛情,似老房子著火,沒法救”,這句話用在當時我身上再貼切不過。婚禮沒有大操大辦,畢竟都是過來人了,但婚後我們重走了那次我們相識的旅途算作度蜜月。我們攜手相看徘徊,像真正的知音鴛侶倘佯在月光下。回來後,我麵對她的溫柔體貼,還有紅袖添香夜讀書,綠衣捧硯催題詩之意境,我自覺快樂得像雲裏霧裏,真有沉醉不知歸路,闖入了藕花深處之感,以前曾經向往的舉案齊眉張敞畫眉居然成了現實。這段時間我文思泉湧,寫了不少小說,內容大多是老年人的黃昏戀,而且都有一個美好圓滿的結局。幸福的日子過得飛快,一轉眼結婚已經兩個月過去了,漸漸地,我感到她有些變了,而且變得很快,令我簡直難以置信。

      婚後我把退休社保卡信用卡都交給她,家中所有開支我也不管,一切都由她安排,自己樂得逍遙。結婚前我想要給她購買禮物都遭她拒絕,可現在,凡是她看中的東西,非得歸她,有些物件因有特別的紀念意義,我略顯遲疑,她馬上就變臉,非得達到目的不可。我前妻有一枚翡翠掛件,碧綠通透,是她母親給她的陪嫁,她生前一直隨身掛在脖子上,她過世後,我一直珍藏在一個首飾合內,有時拿出來撫摸,有一次剛巧被她看見了,知道是我前妻的遣物,就一定要拿去,否則說明我心中沒有她,我向她解釋,這不是太值錢的東西,不過是前妻留下的一個紀念。就為了這個不值一提的小事,她不依不饒,為了息事寧人,我給她銀行卡上轉了三萬元,說叫她自己去買一個更好的。不想從此開始,她就沒完沒了的向我要錢,而且不能問她錢化哪去了,不幾時我銀行卡上的錢就從三位數的萬減成了二位數,我雖然覺得她這樣有些過份,但一想她年紀比我輕了這麽多,本來就覺得虧欠她,何況如今成了夫妻,夫妻之間還分什麽你我,這樣就覺得這事原本很正常。不過此後兩人少了些卿卿我我,她不再像先前那樣欣賞我,也不再誇我寫的文章,也不再與我聊詩詞文學了,這些我都忍了,隻是後來她提出來一個要求卻是我無論如何也不能接受的,而這也是終於造成最後我倆分手的原因,哦,其實也不單是這個原因,婚後她所做的一切及對我態度的改變早已種下了分手的種子。事情是這樣的,我居住的房子是我與前妻購置的,前妻過世後,房子的產權證就加上了兒子的名字,她幾次向我提出,要求在房產證添上她的名字,我說這房子我隻有一半的產權,那一半是我兒子的,加上她的名字有些不合適,她聽了就很生氣,說她人也給我了,還有什麽不捨得給她的,我給她吵得無法可想,就說你反正年紀比我輕了許多,我可以給你立個遺囑,即她可以一直擁有這套房子的居住權。我想這也是人之常情,既然成了夫妻,為她著想這也是應該的,誰知她很不高興,當天就離家出走,我嚐試著讓她回來,可卻收到了她的離婚協議書。我與她聯係,她一直關機,我就留了個微信,大意是既然她不想與我過下去,我也不勉強,與我結婚確實也委屈了她,大家好聚好散,但一日夫妻百日恩,能否大家再考慮考慮,若仍堅持要分手,那我們約個日子去民政局辦理下手續。她沒有答複,一周後就與我一起去民政局辦了離婚手續。

      自我倆開始相處,就有朋友提醒我,兩人年歲相差這麽大,是不是隻做做朋友,作個文友,朋友與夫妻完全是兩碼事。我當時說實在的,色令智昏,覺得臨老入花叢,自己的晚年因了她這紅顏知己的出現煥發第二春,精神上的契合遠比世俗的愛情更讓我沉醉,老年人內心深處對來自異性的溫暖與陪伴的渴望比年輕時更熾烈,人生的下半場再次尋到愛情的老人像夕照的餘輝下兩隻互相依偎的飛鳥,溫馨寧靜,誰能想到這美麗畫麵的背後竟然藏著無法想象的深淵。我原以為人老了,經曆得多了,看事情就通透了,就不易被騙了,自以為抓住了黃昏中最美麗的那一抹晚霞,可卻被時光裏靜靜開放的蘭花和溫情脈脈的麵紗背後之龐氏騙局灼燒得體無完膚,真是誤入了桃花深處,好似一場春夢了無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