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樂山翁

伯樂山翁 名博

文革浩劫後唯一幸存的一張小畫

伯樂山翁 (2026-10-02 10:46:34) 評論 (8)


《團結湖的早晨》 1960年作

1960年下半年,美院二年級,我18歲。

任課的是戴澤老師,要求我們在課外結合寫生畫一張風景創作。那時的團結湖(現《團結湖公園》前身)是六裏屯公社的一個廢窯坑,離我住家-英家墳紡織研究院宿舍不遠,我就畫了這麽個景,現在看來明顯是受了列維坦的影響。這幅畫被作為學生成績留校了。

美院畢業,分到朝陽區文化館工作,我就住到了文化館,和現在北京畫院的賈浩義合住一間小平房。文化館工作經常下鄉,雖然離家隻有兩站路,也不常回家。文革開始後更是如此。

不久,父親被冠以地主、資本家兼反動學術權威遭批鬥,勒令監督勞動,打掃廁所樓道。

有一個周末回家,隻見家中亂七八糟,大件家具都沒了,父母床上的席夢思墊被捅了幾個大窟窿,立在過道裏,他們的木板床上放上了稻草。

家中隻有母親一人,她見是我,關上門,趕緊把我拉進裏屋,壓低了嗓門,用上海話告訴我紅衛兵來過了,值眼銅錢的麽事麽,都抄走了,伊拉講儂格點畫,問題斜起大,叫啥封資修來著,後來要我拿到院子裏,當著大家的麵,全部燒忒了

我記得很清楚,她說話時的眼裏充滿了一種無名狀的恐懼。我隻好盡力安慰她:不是光咱們家這樣,這是一場大運動。畫不重要,人沒事就好。想開些,都是暫時的,一切都會弄清楚的。

就這麽簡單,我在美院學習五年中畫的所有的畫,一天之內全部變為灰燼。

78年我考上了研究生,畢業後留在了美院壁畫係當老師。

美院步入正軌後,清理財產,發現了這幅幾乎已被忘卻了的畫,居然還在美院倉庫中沒被銷毀。

老天有眼,我大學時代所有的畫,在慘遭文革滿門抄斬的浩劫後,終算僥幸地留下了這一趙氏孤兒,作為我30歲前作品的唯一見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