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我十五歲的時候，同學神秘地給我一本手抄本，《少女之心》，這是寫在一個筆記本上的。本子被翻得快爛了，可見一定被看了無數遍，有的地方有粘液的痕跡，不知是口水還是別的。
我看了以後，發現後勁很大，整整一個月處於精神恍惚狀態，看到什麽女人都想到那事，小弟弟經常是勃勃的，走路都難。前座的女生看我也是癡癡的，還暗示我一起去看電影，可能她也看過了。我本來可能要墮落了，這時東窗事發，班裏一對男女在校園裏幹那事時被校保衛處抓住了，供出來是看了黃書的原因，涉事的男女生都被開除了，傳播黃書的始作俑者被勞教了。還好我沒被揭發，但暫時把這個念頭壓住了，走上了拋卻塵念，博取功名的道路！
很多年後，才在網上找到那書，看了下，也覺得不過如此。想來少年畢竟不同，怪不得那麽多漂亮的女教師冒著身敗名裂的危險也要和少年打炮，那炮火連三月的能力，可不是成年人，哪怕是20來歲的年輕人能比的。
今天要講的，是為何統治者老是要和小民褲襠裏那點事過不去呢？
中國情色文學有一個很有意思的曆史悖論：它幾乎從來沒有真正獲得過主流文化的承認，卻也幾乎從來沒有消失過。從明清刻本，到民間秘藏；從“禁毀小說”，到20世紀70年代一字一句傳抄的《少女的心》；從改革開放後的地下印刷品，到互聯網時代一夜之間複製千萬份的《金鱗豈是池中物》《少年阿賓》，再到今天無法真正用國界阻斷的數字內容，傳播技術不斷變化，情色文學卻始終存在。
這或許說明一個簡單的事實：情色文學首先是一種人的需求，然後才是一個管理問題。問題因而不應隻是“怎樣把色情消滅掉”，而應進一步追問：為什麽幾百年來屢禁不絕？什麽必須禁止？什麽應當限製？成年人閱讀情色作品的私人空間應該有多大？怎樣才能真正把未成年人、強迫行為、偷拍、性剝削和以真實人物為對象的色情侵害隔離出去？
情色文學並不是現代社會的發明，中國文學對性的書寫當然遠遠早於明清。《詩經》中已有男女愛情、求偶和身體欲望；漢魏六朝文學中的男女情愛更加豐富；唐傳奇以及《遊仙窟》等作品，也包含相當大膽的性愛暗示。
但真正形成可以稱為“情色小說”的文學類型，大體還是印刷文化高度發展的明代。這是非常重要的一點。情色文學的發展並不僅取決於人的性欲——人的欲望古已有之——還取決於複製技術。
在手抄時代，一部作品隻能緩慢複製；雕版印刷成熟以後，同一個故事第一次可以大量進入陌生人的家庭。因此，明代中晚期商業出版繁榮以後，《如意君傳》《繡榻野史》《浪史》《昭陽趣史》《宜春香質》等大量作品出現，並非偶然。
這裏要提一下，中國以前的印刷物品，和現在大家習慣的都不一樣，因為我有親身體驗。我第一部看的《三國演義》，是部石刻本的，因為我爸爸是幹部，有下屬拍馬屁借的，如果留到今天該是好價錢了。但看起來確實很難，因為沒有標點符號和換行，要自己斷句，又是直排繁體字，對當時隻有小學4年紀的我確實是個挑戰，但也以此鍛煉了我的語文基本功。
傳統中國社會當然不鼓勵這類作品公開傳播。尤其到清代，小說禁毀和出版管製不斷出現。“淫詞小說”成為官方和士紳文化經常批評的對象。但這裏產生了一個延續至今的文化現象：禁止並沒有使作品消失，反而改變了作品的傳播方式。
公開書店不能堂而皇之出售，就轉入私人收藏；正式書目不願著錄，就出現秘本、抄本；普通出版物不便署名，就出現“某某山人”“某某主人”“不題撰人”。《肉蒲團》《浪史》《繡榻野史》《宜春香質》《弁而釵》《玉閨紅》等作品因此經曆了複雜的版本命運。有的保存完整，有的隻留下殘本，有的書名尚存而正文已經失傳。
《玉閨紅》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故事中的官宦小姐李閨貞家破以後，被惡奴欺騙而淪落風塵；原書據說三十回，今天卻主要隻能看到前十回左右。這說明禁止的一個長期副作用：它未必能夠消滅閱讀，卻很容易消滅版本史。於是幾百年以後，我們甚至無法確定某些作品究竟是誰寫的、什麽時候寫的、原來有多少回。為了說明本書的程度，摘錄一段：
“小姐隨即坐在草上嬌喘。忽然抬頭一看。門前又堆了不少人。小姐紅暈滿麵低下頭去。趙三打著小姐羊脂般的脊梁。拍的一聲。小姐吃了一驚。連那些看客也是一驚。一齊向小姐注目。趙三問小姐道。你恁的這般愁眉不展。還不快些放個笑臉。好進買賣。小姐在眾目之下。窘急難堪。哭都來不及。那能笑得出來。趙三又道。你知道為什麽不準穿衣裳。小姐忍淚低頭道。不知道。趙三道。你也得把那進錢的家夥。給眾位爺台看看。才好賣呀。說罷。就挨來要掰小姐的金蓮玉筍。小姐夜間連被淩辱。早晨又沒穿衣裳。又被一不知姓名的漢子。花了六文錢。輕薄了一次。這回又有許多不相識的漢子圍著看熱鬧。已經羞憤欲死。如何肯把那話兒再揚露出來給路人評論點劃。可憐一個宦門小姐。隻因家敗人亡。被逼到赤身賣娼。還要將那女人一生也不肯見人的東西。當眾觀看。當下隻急得小姐珠淚縱橫。那趙三道。你還不知我的厲害。就門後取過鐵棍一根道。你開不打開。小姐一看。果然一個比一個厲害。張小腳的皮鞭已夠嚇人。這廝的鐵棍一下可不就要連骨頭都斷了。小姐無奈。隻得分開那白生生的雪妝粉琢的玉腿。蹺起一隻金蓮。把小b掀露出來。趙三又命小姐伸開纖手自家bb。隻聽門外一聲喝采道。果然是件寶貝。價廉物美。正是。
可憐深閨蘭蕙質。如今丟醜在人前。"
禁書文化還製造了另一個現象：偽古籍。“禁書”本身後來成為一種商業賣點。一旦讀者形成這樣的心理——“越是被禁止的古書，裏麵一定越有秘密”——市場就會產生相應供給。於是20世紀末以來出現了一批號稱“明代秘本”“清代禁毀小說”“某某閣秘藏本”的情色作品。
如《花蔭露》《巫山藍橋》《枕瑤釵》《寐春卷》《鎖鴛樓》《悟寐春》等。其中有些作品至今找不到可靠的清代、民國甚至1949年前版本鏈條，卻突然在20世紀末或互聯網時代以“古籍”身份出現。有趣的是，真正的古代情色小說和現代人仿寫的“古代情色小說”今天已經混在一起。這本身也是長期地下傳播造成的文化結果。
如果說晚明是中國情色小說的印刷時代，那麽20世紀六七十年代出現了一個曆史性的逆轉。在文革期間，出版受到高度控製以後，情色小說幾乎不可能合法出版。但人的性欲、好奇心和閱讀欲望並沒有因此消失。
於是中國出現了一個非常罕見的文化現象：已經進入工業印刷時代的社會，重新退回到手抄本時代。其中最著名的就是《少女的心》和《曼娜回憶錄》。研究1966—1976年地下文學的資料把兩部作品分別討論，說明它們至少在早期很可能是兩個不同文本；後來幾十年的傳抄才使書名、人物和情節不斷混合。
一個年輕人得到一本手抄本以後，可能隻有一個晚上時間閱讀，他隻有把它抄下來，抄寫時可能刪掉自己不喜歡的段落，增加聽來的故事，甚至更換人物名字。如此一來，會出現無數的版本。但在高度壓製的環境裏，傳書可能判刑，看書都要冒著被開除的處罰，《少女的心》仍然能夠在不同城市、學校、工廠和知青群體之間傳播，本身就提出一個值得政策製定者認真思考的問題：當一種需求具有持續的人性基礎時，徹底禁止並無法消滅需求，而是是僅僅把需求趕入地下！
20世紀90年代以後，曆史突然發生根本變化。以前情色文學最大的限製不是性欲，而是複製成本。一本《少女的心》需要一個人花幾個小時甚至幾天抄寫。而一個TXT文件的複製時間和成本幾乎為零。而且控製網上傳播比控製紙質出版要難多了！
於是短短幾年，中國互聯網出現了數量巨大的情色小說。《風月大陸》《金鱗豈是池中物》《少年阿賓》《江山如此多嬌》《阿裏布達年代祭》《少婦白潔》《十景緞》《紅樓遺秘》《女文工團員最後的下落》等作品大量傳播。
為什麽幾千年的禁止都沒有消滅色情？原因恐怕並不神秘：人類有性欲，也有好奇、幻想、窺視和敘事的需要。文學隻是這種心理需求的一種表達方式。
這並不意味著所有色情內容都是無害的。恰恰相反，未成年人色情、強迫拍攝、偷拍、報複性色情、人口販運產生的影像，以及利用真實人物製作未經同意的色情內容，都涉及明確的受害者。但這裏必須區分兩個完全不同的問題：“有人受到傷害”與“成年人看性內容有人認為不雅”，並不是同一種社會危害。但中國統治者老和屁民的這點不雅過不去，可是一個千年頑疾！
老毛自己縱情聲色，曾說一個男人一生沒玩一百個女子，就等於白活（據其私人醫生回憶錄），但對於治下屁民管得還是很嚴的，因為看黃書被槍斃的不在少數，疑為《少女之心》作者而被殺的至少有十人，真正的作者可能就在其中，還有更多的隻是傳抄和看了而已。在鄧江胡治下，這方麵放鬆了點，最近，發現涉黃網站在大陸基本絕跡，隻有海外還有點。可能老習也有一樣的毛病,就像《芙蓉鎮》電影那句台詞，老跟老百姓過不去！
其它國家呢，那可以說寬鬆多了。美國法律並不是簡單宣布“色情違法”。成年人色情與法律意義上的“obscenity（淫穢）”並不完全相同。美國最高法院形成的 Miller test 要綜合考察作品是否訴諸色情興趣、是否以明顯冒犯方式表現特定性行為，以及作品整體是否缺乏嚴肅的文學、藝術、政治或科學價值。美國司法部至今仍以這一三步標準解釋聯邦淫穢法。
日本走的是另一條路。日本刑法第175條至今仍處罰公開散布或展示“猥褻”文書、圖畫及電子記錄，最高可處兩年刑罰及罰金。但出口產品不受這條限製，這就是很多露骨的日本影片，上麵多有“FBI警示”。日本本國法律不允許無碼，但服務器放到美國就可以了。
總之，主流發達國家都承認了成年人可以看性作品和享用性服務，隻要不產生特定危害。而中國這條路，能走通嗎？
有人看到中國監控技術和電子支付的提高，使得犯罪控製得到普遍的提高。現在拍的一些犯罪劇，主要集中在2010年前，現在偷個錢包，AI監控一會兒就能找到小偷，就算找不到，大多數人用的是電子支付，錢包裏不會有多少現金，偷錢包的風險和獲得比太高，也就沒人再偷了。因此，如果控製技術能保證沒有一個網站敢涉黃，每一個看黃的人都能被識別出來，是否以後黃書黃片就要絕跡了呢？
對此我也無法回答，如果科技的發展使得人被完全控製，完全沒有隱私，這可能是大多數人不樂意的。 我也相信人性總能找到出口！
就拿黃書的傳播方式來看：雕版印刷催生明清商業情色小說；出版控製催生手抄本；電腦催生TXT小說；智能手機催生視頻；生成式人工智能則可能進一步把色情從“作品”變成按照個人要求即時生成的內容。因此，未來色情內容不但不會消失，甚至可能越來越私人化。
人類窺淫的本能一定會戰勝技術，否則就是人類被AI征服了！
中國黃書曆史及未來
朱頭山 (2026-10-02 11:50:45) 評論 (1)記得我十五歲的時候，同學神秘地給我一本手抄本，《少女之心》，這是寫在一個筆記本上的。本子被翻得快爛了，可見一定被看了無數遍，有的地方有粘液的痕跡，不知是口水還是別的。
我看了以後，發現後勁很大，整整一個月處於精神恍惚狀態，看到什麽女人都想到那事，小弟弟經常是勃勃的，走路都難。前座的女生看我也是癡癡的，還暗示我一起去看電影，可能她也看過了。我本來可能要墮落了，這時東窗事發，班裏一對男女在校園裏幹那事時被校保衛處抓住了，供出來是看了黃書的原因，涉事的男女生都被開除了，傳播黃書的始作俑者被勞教了。還好我沒被揭發，但暫時把這個念頭壓住了，走上了拋卻塵念，博取功名的道路！
很多年後，才在網上找到那書，看了下，也覺得不過如此。想來少年畢竟不同，怪不得那麽多漂亮的女教師冒著身敗名裂的危險也要和少年打炮，那炮火連三月的能力，可不是成年人，哪怕是20來歲的年輕人能比的。
今天要講的，是為何統治者老是要和小民褲襠裏那點事過不去呢？
中國情色文學有一個很有意思的曆史悖論：它幾乎從來沒有真正獲得過主流文化的承認，卻也幾乎從來沒有消失過。從明清刻本，到民間秘藏；從“禁毀小說”，到20世紀70年代一字一句傳抄的《少女的心》；從改革開放後的地下印刷品，到互聯網時代一夜之間複製千萬份的《金鱗豈是池中物》《少年阿賓》，再到今天無法真正用國界阻斷的數字內容，傳播技術不斷變化，情色文學卻始終存在。
這或許說明一個簡單的事實：情色文學首先是一種人的需求，然後才是一個管理問題。問題因而不應隻是“怎樣把色情消滅掉”，而應進一步追問：為什麽幾百年來屢禁不絕？什麽必須禁止？什麽應當限製？成年人閱讀情色作品的私人空間應該有多大？怎樣才能真正把未成年人、強迫行為、偷拍、性剝削和以真實人物為對象的色情侵害隔離出去？
情色文學並不是現代社會的發明，中國文學對性的書寫當然遠遠早於明清。《詩經》中已有男女愛情、求偶和身體欲望；漢魏六朝文學中的男女情愛更加豐富；唐傳奇以及《遊仙窟》等作品，也包含相當大膽的性愛暗示。
但真正形成可以稱為“情色小說”的文學類型，大體還是印刷文化高度發展的明代。這是非常重要的一點。情色文學的發展並不僅取決於人的性欲——人的欲望古已有之——還取決於複製技術。
在手抄時代，一部作品隻能緩慢複製；雕版印刷成熟以後，同一個故事第一次可以大量進入陌生人的家庭。因此，明代中晚期商業出版繁榮以後，《如意君傳》《繡榻野史》《浪史》《昭陽趣史》《宜春香質》等大量作品出現，並非偶然。
這裏要提一下，中國以前的印刷物品，和現在大家習慣的都不一樣，因為我有親身體驗。我第一部看的《三國演義》，是部石刻本的，因為我爸爸是幹部，有下屬拍馬屁借的，如果留到今天該是好價錢了。但看起來確實很難，因為沒有標點符號和換行，要自己斷句，又是直排繁體字，對當時隻有小學4年紀的我確實是個挑戰，但也以此鍛煉了我的語文基本功。
傳統中國社會當然不鼓勵這類作品公開傳播。尤其到清代，小說禁毀和出版管製不斷出現。“淫詞小說”成為官方和士紳文化經常批評的對象。但這裏產生了一個延續至今的文化現象：禁止並沒有使作品消失，反而改變了作品的傳播方式。
公開書店不能堂而皇之出售，就轉入私人收藏；正式書目不願著錄，就出現秘本、抄本；普通出版物不便署名，就出現“某某山人”“某某主人”“不題撰人”。《肉蒲團》《浪史》《繡榻野史》《宜春香質》《弁而釵》《玉閨紅》等作品因此經曆了複雜的版本命運。有的保存完整，有的隻留下殘本，有的書名尚存而正文已經失傳。
《玉閨紅》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故事中的官宦小姐李閨貞家破以後，被惡奴欺騙而淪落風塵；原書據說三十回，今天卻主要隻能看到前十回左右。這說明禁止的一個長期副作用：它未必能夠消滅閱讀，卻很容易消滅版本史。於是幾百年以後，我們甚至無法確定某些作品究竟是誰寫的、什麽時候寫的、原來有多少回。為了說明本書的程度，摘錄一段：
“小姐隨即坐在草上嬌喘。忽然抬頭一看。門前又堆了不少人。小姐紅暈滿麵低下頭去。趙三打著小姐羊脂般的脊梁。拍的一聲。小姐吃了一驚。連那些看客也是一驚。一齊向小姐注目。趙三問小姐道。你恁的這般愁眉不展。還不快些放個笑臉。好進買賣。小姐在眾目之下。窘急難堪。哭都來不及。那能笑得出來。趙三又道。你知道為什麽不準穿衣裳。小姐忍淚低頭道。不知道。趙三道。你也得把那進錢的家夥。給眾位爺台看看。才好賣呀。說罷。就挨來要掰小姐的金蓮玉筍。小姐夜間連被淩辱。早晨又沒穿衣裳。又被一不知姓名的漢子。花了六文錢。輕薄了一次。這回又有許多不相識的漢子圍著看熱鬧。已經羞憤欲死。如何肯把那話兒再揚露出來給路人評論點劃。可憐一個宦門小姐。隻因家敗人亡。被逼到赤身賣娼。還要將那女人一生也不肯見人的東西。當眾觀看。當下隻急得小姐珠淚縱橫。那趙三道。你還不知我的厲害。就門後取過鐵棍一根道。你開不打開。小姐一看。果然一個比一個厲害。張小腳的皮鞭已夠嚇人。這廝的鐵棍一下可不就要連骨頭都斷了。小姐無奈。隻得分開那白生生的雪妝粉琢的玉腿。蹺起一隻金蓮。把小b掀露出來。趙三又命小姐伸開纖手自家bb。隻聽門外一聲喝采道。果然是件寶貝。價廉物美。正是。
可憐深閨蘭蕙質。如今丟醜在人前。"
禁書文化還製造了另一個現象：偽古籍。“禁書”本身後來成為一種商業賣點。一旦讀者形成這樣的心理——“越是被禁止的古書，裏麵一定越有秘密”——市場就會產生相應供給。於是20世紀末以來出現了一批號稱“明代秘本”“清代禁毀小說”“某某閣秘藏本”的情色作品。
如《花蔭露》《巫山藍橋》《枕瑤釵》《寐春卷》《鎖鴛樓》《悟寐春》等。其中有些作品至今找不到可靠的清代、民國甚至1949年前版本鏈條，卻突然在20世紀末或互聯網時代以“古籍”身份出現。有趣的是，真正的古代情色小說和現代人仿寫的“古代情色小說”今天已經混在一起。這本身也是長期地下傳播造成的文化結果。
如果說晚明是中國情色小說的印刷時代，那麽20世紀六七十年代出現了一個曆史性的逆轉。在文革期間，出版受到高度控製以後，情色小說幾乎不可能合法出版。但人的性欲、好奇心和閱讀欲望並沒有因此消失。
於是中國出現了一個非常罕見的文化現象：已經進入工業印刷時代的社會，重新退回到手抄本時代。其中最著名的就是《少女的心》和《曼娜回憶錄》。研究1966—1976年地下文學的資料把兩部作品分別討論，說明它們至少在早期很可能是兩個不同文本；後來幾十年的傳抄才使書名、人物和情節不斷混合。
一個年輕人得到一本手抄本以後，可能隻有一個晚上時間閱讀，他隻有把它抄下來，抄寫時可能刪掉自己不喜歡的段落，增加聽來的故事，甚至更換人物名字。如此一來，會出現無數的版本。但在高度壓製的環境裏，傳書可能判刑，看書都要冒著被開除的處罰，《少女的心》仍然能夠在不同城市、學校、工廠和知青群體之間傳播，本身就提出一個值得政策製定者認真思考的問題：當一種需求具有持續的人性基礎時，徹底禁止並無法消滅需求，而是是僅僅把需求趕入地下！
20世紀90年代以後，曆史突然發生根本變化。以前情色文學最大的限製不是性欲，而是複製成本。一本《少女的心》需要一個人花幾個小時甚至幾天抄寫。而一個TXT文件的複製時間和成本幾乎為零。而且控製網上傳播比控製紙質出版要難多了！
於是短短幾年，中國互聯網出現了數量巨大的情色小說。《風月大陸》《金鱗豈是池中物》《少年阿賓》《江山如此多嬌》《阿裏布達年代祭》《少婦白潔》《十景緞》《紅樓遺秘》《女文工團員最後的下落》等作品大量傳播。
為什麽幾千年的禁止都沒有消滅色情？原因恐怕並不神秘：人類有性欲，也有好奇、幻想、窺視和敘事的需要。文學隻是這種心理需求的一種表達方式。
這並不意味著所有色情內容都是無害的。恰恰相反，未成年人色情、強迫拍攝、偷拍、報複性色情、人口販運產生的影像，以及利用真實人物製作未經同意的色情內容，都涉及明確的受害者。但這裏必須區分兩個完全不同的問題：“有人受到傷害”與“成年人看性內容有人認為不雅”，並不是同一種社會危害。但中國統治者老和屁民的這點不雅過不去，可是一個千年頑疾！
老毛自己縱情聲色，曾說一個男人一生沒玩一百個女子，就等於白活（據其私人醫生回憶錄），但對於治下屁民管得還是很嚴的，因為看黃書被槍斃的不在少數，疑為《少女之心》作者而被殺的至少有十人，真正的作者可能就在其中，還有更多的隻是傳抄和看了而已。在鄧江胡治下，這方麵放鬆了點，最近，發現涉黃網站在大陸基本絕跡，隻有海外還有點。可能老習也有一樣的毛病,就像《芙蓉鎮》電影那句台詞，老跟老百姓過不去！
其它國家呢，那可以說寬鬆多了。美國法律並不是簡單宣布“色情違法”。成年人色情與法律意義上的“obscenity（淫穢）”並不完全相同。美國最高法院形成的 Miller test 要綜合考察作品是否訴諸色情興趣、是否以明顯冒犯方式表現特定性行為，以及作品整體是否缺乏嚴肅的文學、藝術、政治或科學價值。美國司法部至今仍以這一三步標準解釋聯邦淫穢法。
日本走的是另一條路。日本刑法第175條至今仍處罰公開散布或展示“猥褻”文書、圖畫及電子記錄，最高可處兩年刑罰及罰金。但出口產品不受這條限製，這就是很多露骨的日本影片，上麵多有“FBI警示”。日本本國法律不允許無碼，但服務器放到美國就可以了。
總之，主流發達國家都承認了成年人可以看性作品和享用性服務，隻要不產生特定危害。而中國這條路，能走通嗎？
有人看到中國監控技術和電子支付的提高，使得犯罪控製得到普遍的提高。現在拍的一些犯罪劇，主要集中在2010年前，現在偷個錢包，AI監控一會兒就能找到小偷，就算找不到，大多數人用的是電子支付，錢包裏不會有多少現金，偷錢包的風險和獲得比太高，也就沒人再偷了。因此，如果控製技術能保證沒有一個網站敢涉黃，每一個看黃的人都能被識別出來，是否以後黃書黃片就要絕跡了呢？
對此我也無法回答，如果科技的發展使得人被完全控製，完全沒有隱私，這可能是大多數人不樂意的。 我也相信人性總能找到出口！
就拿黃書的傳播方式來看：雕版印刷催生明清商業情色小說；出版控製催生手抄本；電腦催生TXT小說；智能手機催生視頻；生成式人工智能則可能進一步把色情從“作品”變成按照個人要求即時生成的內容。因此，未來色情內容不但不會消失，甚至可能越來越私人化。
人類窺淫的本能一定會戰勝技術，否則就是人類被AI征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