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殤日雨中貓溪行(三)花絮:小鎮遇名人 夜宿生變故

娜佳85 (2026-09-01 08:07:19) 評論 (52)
國殤日雨中貓溪行(一): 旅行中途添裝備 度假前戲歌珊鎮

國殤日雨中貓溪行(二): 初探貓溪別樣景 雨中小鎮各千秋

書接上回,傍晚時分,我們到達了此行的目的地,最北麵的Hudson City(哈德遜市),再繼續往北,就是紐約州的首府Albany(阿爾伯尼)了。哈德遜市坐落在哈德遜河的東岸,我們此前一直在西岸,所以是在風雨水霧中跨過了連接東西兩岸的大橋。隻記得橋很寬很長,前後都沒有車,雨點打在車窗上,雨刮器來回快速地機械滑動,右邊的橋欄快速地往後退去,所有的顏色都是灰白的,天蒼蒼地茫茫的感覺, 讓我特別想家。



這座城市之所以直接以哈德遜河的名字來命名,是因為這裏的河水特別深,可以讓大型船隻靠岸。所以,18世紀80年代,一群來自新英格蘭的誇克教(基督教的一支)的捕鯨人和商人來到這裏建立了哈德遜港口。

城市給我的印象是,它不像Woodstock那般精致,也沒有Catskill的山野粗礪,卻明顯地有著城市的骨架和曆史的底蘊。確實,哈德遜市憑借其優越的河運條件,在港口建成後,就很快從一個小小的聚落發展成繁忙的港口。捕鯨、航運、造船和製造業,讓它在19-20世紀初風光一時。在1797年紐約州選拔州府時,哈德遜市僅以一票之差輸給阿爾巴尼,錯失了成為紐約州首府的機會。可是後來隨著鐵路的發明和工業革命的興起,這座城市也經曆了漫長的衰落。

雨停了,雨後的街道被水洗過,幹淨而整齊,天空還是陰沉沉的,仿佛下一場雨馬上就會接踵而至,我們卻歡喜雀躍,終於可以不打傘去逛哈德遜市的主街Warren Street了(沃倫街)。

如明信片般漂亮的沃倫街(摘自網絡照)







街上成片連棟的都是這樣氣派的紅磚房,牆上爬滿了常春藤,前院則綠意茵茵。



隨著這幾年的城市複興,這些百年老屋,也被修茸一新,以它嶄新的麵貌展現世人。特別是新冠以來,大量的藝術家,古董商、畫廊和來自紐約的周末客重新湧入,讓陷入沉寂的沃倫街又有了生氣。

走在街上,一邊是古老的店麵和略帶斑駁的外牆,另一麵卻是櫥窗裏極具現代感的家具、藝術品和生活用品。新與舊,破敗與重生、曆史和時髦,就這樣不加掩飾地疊加在一起,倒更賦予了這座城市不一樣的生命力。

(摘自網絡照)







在一塊似乎被時間遺忘的角落,我們看見一麵公共留言牆,它破敗腐朽,卻又顯出城市草根文化的喧嘩、熱鬧和蓬勃生氣。牆上張貼著演出海報、展覽通知、社區活動、政治標語,各色廣告,層層疊疊,如野草般漫無目隨心所欲地滋長。



最上麵的塗鴉寫著 “WHAT DO U HARBOR THAT ROT?” 翻成中文是“你心裏藏著什麽,正在腐爛?”,和這麵牆的外觀倒是很契合。HARBOR這個詞也用得好,它既是港口(代表哈德遜港),也是藏匿、懷抱之意。哈德遜市,因港口而興,又經曆了漫長的衰落。它提醒著人們,真正的城市複興,是允許新舊並存,把腐朽和燦爛,過去和現在,都暴露在太陽底下。

城市可看的並不多,(我居然並沒有拍多少照片),但有兩段花絮挺值得聊聊的。

第一段,我們在這座小城居然碰到了一位名人。

在一幢類似教堂的建築裏,工作人員正在準備晚上將要舉行的一場音樂會。節目單顯示,這是一場宣揚博愛,和自然融為一體的“Harmany”(和諧))音樂會。我倒是挺想看的,但時間是晚上8點,看完回旅館會不會太晚?隻得放棄。

和裏麵的接待人員聊了一會兒,我們便在建築裏麵信步漫遊。兩邊漂亮的玫瑰窗證實,以前這裏就是教堂。是什麽原因使一家帶有新時代靈性色彩的非傳統宗教組織進駐此地,不得而知。





我們來到寬敞的地下大廳。看來我的猜測是對的,靠牆的書架上放滿了宣傳博愛、自然主義、神秘主義和占星術的書籍。我好奇地翻閱著這些書籍,一點沒有注意到旁邊的沙發上原來還躺著一位大腹便便、袒胸露背,白胡子拉碴的老者。

看見我們,他忙不迭地站起來,也顧不上自己衣冠不整,就光著腳,上來和我們打招呼。老人自我介紹叫Lioyd (勞埃德),是這裏的負責人。看我關注書架上的書,他立刻抽出一本“A New Vision Of Astrology”《占星學新視野》,口若懸河地講起來。

據他介紹,這是現今世界上最偉大的一本書,顛覆了人們對傳統占星學的所有認知。它運用一套獨創且深刻的體係,將傳統的太陽星座占星學轉化為一種更精確的語言,來解碼人生經曆 ,並把太陽、月亮及各大行星與你生命中的各類人物——從父母、兄弟姐妹到朋友、愛人都一一對應。老人特別提到了生命之輪(Wheel of Life),通過簡單的圖表預測係統,可以揭示個人生命周期中每一個重大的重大事件。越說越玄乎,我以為他要把這本書送給我,期盼中,他卻把書又放回了書架,  lol

大雜燴的書架



老者極力推薦的《占星學新視野》



然後,勞埃德話鋒一轉,介紹自己是哈德遜市2025年的市長候選人之一,雖然落選,卻將他主導的Harmony Movement(和諧運動)推廣給了市民。他講起自己怎樣從紐約布碌侖一名默默無聞騎車挨家挨戶送廣告報紙的窮小子,到如今成為小城政治人物以及和諧黨創辦人的出道史。看著這位衣著隨意,甚至有些邋遢,談吐有些奇怪的老頭,怎麽也難和市長候選人聯係起來。

勞埃德指著咖啡桌上攤了一桌的文件,告訴我們他正在審批一個給市政府的提案,要求保護哈德遜市的曆史建築,而不是簡單地把它們推倒、現代化和商業化。他談曆史建築,也談博愛、和諧和人的精神意識,關心老房子該如何保存,也相信城市應該重新找回人與人之間的聯係。真是一名讓人難以歸類的另類政治家。

後來,我到網上查了一下,還真有一位叫Lloyd Koedding的候選人,看照片也對得上。有意思的是,他注冊的是共和黨人,卻以民主黨人的身份競選,最後,因選票不足3% 而退選。

這位頗具爭議,也頗有個性的市長候選人的故事正是哈德遜市有趣的地方 -- 在這座經曆新舊交替的城市裏,連市長候選人都可以這樣不拘一格。哈德遜新舊文化交融的活色生香可見一斑。

Lloyd Koedding(摘自網絡)



第二段花絮故事則有關我們的住宿。

出發前一天,我在booking上訂了一晚在Catskill的住宿,網上對這家Inn 好評如潮,諸如價錢公道,風景秀麗等等。尤其讓人稱道的是,小小的inn,主人卻把每個房間都布置得別具心裁,沒有重樣。對這樣的小客棧,我們心裏也是充滿了期待。

不料,當我們到達Woodstock時,卻收到了客棧主人(以下簡稱M先生)打來的電話,告歉我們的訂房因特殊原因當天不能入住。但如果我們願意,他可以將自己在Coxsackie(柯薩奇)的一套公寓借給我們住一晚,並為這次的意外而道歉。我們樂得同意,下著雨,又是臨時找住處,一定不容易。LD後來說,這個熱門季節,小客棧一定是overbook(超訂)了。

柯薩奇在哈德遜還要往北,且在西岸,我們又得過橋,這也就是我們急急忙忙,沒法在哈德遜久待的原因。

晚上我們和客棧主人M先生在公寓樓前接上了頭,沒想到對方還是個小夥子,三十剛出頭的樣子,樣貌時尚,彬彬有禮,看上去更像一名城市白領。令我們驚喜的是,那所公寓竟然就在哈德遜河邊上,緊挨著Riverside Park(濱水公園)。可惜是晚上,又下著雨,不然,絕對是欣賞河景的絕佳地點。

(摘自網絡)



原來以為主人隻是騰出了一間民宿給我們住,沒想到進門後才發現,這是主人自己的居所。像Loft一樣的studio布置得整潔有品位。裸露的紅磚牆,原始粗曠,是現在年輕人喜歡的樣式。綠色的櫥櫃,黑色的灶頭,乳白色的水池,木質台麵,簡潔而流線,開放的架子上,杯子、碗碟擺放得整整齊齊,那台價格不菲的espresso 機器最是惹人注目。

靠牆的大床後麵是個大書架,看來又是個愛書之人。喜歡照書名的我,一邊好奇地翻看著一本本書,一邊把它們一一照下來。書架上既有通俗小說和曆史書,如我讀過的Salt(“鹽的曆史”),Memoirs of a Geisha (“藝伎回憶錄”),也有在我待讀書單上的The Persian Boy(“波斯男孩”)和 Four Wings(“四翼”),更有高深難懂的哲學家黑格爾的著作,古希臘曆史學家希羅多德的“曆史”,以及Euclid(歐幾裏德)的The Elements(“幾何原本”),主人涉獵之廣,令我瞠目,這哪像一個客棧主人的居室?明明是一個飽讀詩書之人做學問的地方嘛!





好奇心使然,我向四周細細打量起來(保護他人隱私的緣故,恕我不能將居室的照片放出來),但是從這個角落,那個牆隅的點點滴滴,我們大致可以拚湊出主人的興趣愛好。

這個放在國際象棋台盤邊的古地球儀應該是價格不菲的古董了。



這張頗具異國情調的法國招貼畫原來是在給法國裏昂的Revel雨傘公司做廣告, Parapluie-Revel意即“Revel雨傘”。作者是法國著名的海報藝術家Leonetto Cappiello (萊奧內托 .卡皮耶洛),創作年代是1922年,現藏法國國家圖書館,主人不知從哪裏淘來的照片複印件。隻見畫中,三個看不見人臉的撐傘人在風雨中步履艱難地踽踽前行,衣角被風吹起,三把雨傘卻挺括堅挺不變形。簡潔、誇張而醒目的視覺形象,讓你一眼就記住了商品。巧的是,隔著一個世紀,來自大西洋彼岸的一張廣告招貼畫,竟然與我們的雨中行產生了奇妙的呼應:)



而牆上的這幅彩繪木版畫也是件讓我一下子就喜歡上的古物。這些身披盔甲,手執長劍和圓盾的戰士,背對海水、峭壁岩石和蘆葦叢,正假模假樣地在海灘上揮劍對戰,充滿了舞台化的作秀氣質,像是羅馬戰士?還是希臘神話裏的英雄?抑或是聖經裏的某場戰爭?這樣的浪漫派民間畫風,不知是哪個時代的作品,也不知主人是從哪裏淘來的。



我不由對房子的主人產生了好奇。

LD是走到哪裏都要研究房地產的一個房癡。在我細細打量主人的“古董”擺設時,LD已經將這幢房子的來龍去脈在Zillow上查了個明明白白。原來這幢底下帶商店的三層樓房(我們在二樓)是主人在疫情期間用40萬買下的,堪稱一個上好的投資。一層租給零售商,三樓有租客,二樓自住,一個月的收入應該不錯。加上客棧的投資,主人顯然對房地產投資很有主見和頭腦。

我好奇,這個才30出頭的年輕人,熱愛文學,著迷於希臘和法國文化,也專注於哲學和曆史的研究,居然還有時間經營客棧,投資房地產。於是,便上LinkedIn去人肉兜底翻了一下。

好嘛,M先生居然是我的校友,地道的紐約人,和我同畢業於曼哈頓的一所商業學院, 主修經濟,輔修新聞和寫作,並曾在法國的巴黎天主教大學修過一個夏天的法國文學和文化,這就解釋了書架上那麽多涉獵極廣的文學曆史哲學書籍和法國招貼畫。

畢業後,M先生就職於銀行和房地產公司的項目經理,負責管理和經營其名下的房產,積累了經驗後,於新冠期間果斷搬到Catskills地區創業,他的領英更新也止於那時。想必,M先生在自己熟悉的領域獨辟蹊徑,已擁有足夠的底氣和信心,不需要領英這樣的地盤來幫他吸引人脈,拓展事業了。如今看來,他的生意也做得風生水起。

雖然我們素昧平生,偶然相遇,今後生活也不會有任何交集,我仍為這個學弟自豪,在房地產和文學這兩個完全不相幹的領域,他一邊忙著掙錢,一邊仍然堅持著自己的愛好,初心不改,太難得了。願他成功!

雖然客棧換成了民居,但旅途的奇遇取代了小小的不適,我們也感恩這臨時的一晚客居成為我們一段難忘的經曆,雨中的Catskill行,風景說實話並沒有看到多少,但遇到的人,經曆的事,成為點綴我們這段旅行的朵朵花絮。

下集預告

第三天  打道回府興不減   莊園烤肉兩不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