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培爾的兩隻八哥

wanmutrt (2026-09-01 13:51:26) 評論 (0)
戈培爾的兩隻八哥

萬沐

一九三九年十一月的一個黃昏,冷風嗚嗚地吹著,身為德國宣傳領袖的戈培爾,剛參加完元首希特勒主持的一次秘密會議,正離開政府大樓地堡。此時德軍已經橫掃波蘭,雖然英法已經與德國宣戰,但仍處在“假戰期間”。世界輿論洶洶,如何說服歐洲各國相信德國是一支和平的力量,並且成功離間英法之間的關係,動員德國人民不怕犧牲、全心全意支持元首,就成了他這個宣傳沙皇的首要任務。

晚上七點,戈培爾博士乘車回到柏林郊外博根湖的湖畔別墅,他穿著筆挺的西裝,手提一個鼓鼓囊囊的公文包,揮手和司機告別後,就一跛一晃地向大門口走去。

這是一個雄偉的住宅兼辦公大樓,有近八十個房間。此時大廳裏燈火輝煌,樓上很多房間也亮著燈。戈培爾上電梯來到三樓的生活區,正想向妻子瑪格塔·克邦特打個招呼,不意在走廊裏卻遇到兒子哈羅德,他手裏提著一個鳥籠子,兒子將鳥籠往他眼前一晃,立馬聽到一聲:“爸爸博士好!”

戈培爾一聽就樂了,他平生最喜歡人稱呼他“博士”,這代表著學識、教養和思想。他好奇地蹲下來,看著籠中一個巴掌大小的灰色的小鳥,問哈羅德是哪裏弄來了這麽個會說話的鳥兒?哈羅德告訴他,這是那個叫阿廖沙的同學送給他的,他爸爸蘇聯駐德國大使館的公使。並說:“這叫中國八哥,會說話,阿廖沙問我想讓他說什麽,我就說‘爸爸博士好’,阿廖沙教了一會,牠就開腔了。”哈羅德得意地說著,抬頭仰望著戈培爾。

戈培爾看到十歲的哈羅德已經被他調教成這麽懂事聽話,還隨時可以幫自己從身邊的人裏探聽消息,打心眼裏高興。哈羅德並不是他親生的兒子,而是妻子和前夫的孩子。妻子瑪格塔出身高貴,容貌出眾,當年盡管已經和前夫有了哈羅德這個兒子,卻對自己一見鍾情,也不嫌棄自己的小兒麻痹後遺症,並最終成為親密的枕邊人。

戈培爾和哈羅德母母子的緣分開始於近十年前。一天,瑪格塔帶著孩子無意中路過一個禮堂,看見人頭攢動,一問卻是有個叫戈培爾的年輕博士將做一次關於國家與民族複興的演講,她也跟著走了進去。看到這位演講者走上講台時,一瘸一拐的,就打心眼裏有些鄙視。但這位少婦很快就被他嚴密的思辨,流利的語言表達,和深邃的思想折服了,多次從座位上站起來歡呼,並送上飛吻。演講結束後,瑪格塔幾乎陷於癲狂狀態,立馬就要了戈培爾的聯絡方式,還硬是讓他在自己美麗華貴的金絲絨裙領口上簽了字。這個大膽的動作,弄得這位很少接觸女人的大才子滿臉通紅。

瑪格塔此後幾乎天天瘋狂地追隨著戈培爾,幾乎很少回家,陪他四處演講,陪他見希特勒,陪他和失業的青年談心。而處於事業艱難階段的戈培爾也被感動得稀裏嘩啦,有一天晚上訪問群眾結束,兩個人吃了兩塊麵包,在自來水龍頭上喝了些冷水,就在那個寒冷的夜裏,在一間臨時借助的中學教室裏,外麵還刮著北風,冷風通過打壞了玻璃的窗子,呼呼地刮了進來。兩個青春的身體,和兩顆火熱的心,感到靜悄悄的玫瑰正在羞答答地開。就丟掉棉衣,在堅硬冰冷的課桌上,完成了他們第一次的暗度銀河,並堅信,這是上帝的意思,上帝要讓這個沒有燈光、隻有冰冷桌麵的完成為他們的洞房花燭夜。之後,瑪格塔更果決地和富有的前夫離婚,並和窮書生,但已是納粹黨文化領袖的戈培爾正式結婚。再後來就是兩個人為德國納粹黨東奔西忙,日夜奮鬥。終於一九三一年換來了希特勒的執政。接著,又迎來了一九三三年戈培爾出任“國民教育與宣傳部”部長與“全國作家協會”主席,社會榮耀和政府地位、金錢一起降臨,這一對癡情的鴛鴦終於出頭了,住進了豪華別墅,警衛仆人環繞,瑪格塔經常笑著說:“這些都是你的舌頭換來的!”戈培爾吐吐舌頭,然後得意地聳聳肩膀。

卻說戈培爾吃過晚飯,又和兒子女兒們圍著鳥籠看了一陣八哥,聽著“爸爸博士好”那清脆的聲音,雖然舒坦,但心裏總覺得哪裏還需要個什麽?突然,他一下子猜透了自己的心事。就是自從自己橫刀奪愛,拿下了瑪格塔母子後,瑪格塔的前夫一直在社會上層散布自己的壞話,並說自己是個窮小子,是個不知廉恥的人。就是在他當上了宣傳部長後,依然沒有停止這個惡毒的攻擊。戈培爾心裏恨得癢癢的,但又不好聲張,畢竟是自己偷情理虧。於是就不斷對哈羅德洗腦,說他的生父雖然是個富翁,早期卻是個流氓小偷,比他媽大了很多,是老牛吃嫩草,然而,哈羅德似乎並不認真跟上自己罵他的生父。這令戈培爾總有些心裏不甘。今晚看到八哥,而且哈羅德又這麽喜歡八哥,眉頭一皺,計上心來。

他走過去親切地摟著哈羅德,微笑著對他說“這個八哥說爸爸好,那爸爸恨的人該說他什麽呢?”

“王八蛋!”哈羅德不假思索地說著,這是一個德國駐華大使的兒子前兩年回到柏林後教給他的一句中國話。戈培爾聽到,又一次哈哈大笑了起來,便讓哈羅德教八哥說“王八蛋”。

不想,八哥最後卻說“爸爸博士王八蛋”,“爸爸博士王八蛋”。戈培爾越聽臉色越難看,他突然上前,要飛起一腳,把這個可惡的中國鳥兒踩死。正在這當兒,瑪格塔一下拉住了他。說:“聽說伊萬(俄國人)的孩子有很多中國八哥,讓哈羅德再要一個回來不就好了?”

戈培爾臉上的怒氣這才有所緩和,他覺得失態,就點了一下頭,轉身離開了。

幾天後的晚上,戈培爾從外麵開會回家,看見哈羅德提這兩隻鳥籠在玩,周圍圍著幾個弟弟妹妹,嘻嘻哈哈。

戈培爾走過去,其中一個八哥喊他:“爸爸博士好!”另一個卻低頭不語,他知道這個新的八哥也是哈羅德從蘇聯公使的兒子阿廖沙那裏弄到的。雖然是孩子間的交往,但戈培爾心裏清楚,這是蘇聯人的外交手段。他們正從這些小事上通過孩子拉攏德國領導人,以換取德國放棄東線對蘇聯的進攻。他更清楚,阿廖沙其實也是個小特工。不過,他想,特工給的中國八哥在家裏並不能做特工。牠們產於皖南山區,是通過西伯利亞萬裏迢迢運到莫斯科,並轉運到柏林的。阿廖沙和哈羅德是同學,他在學校裏千方百計討好哈羅德,因為他那做公使的爸爸希望從哈羅德這裏得到情報!

嗬嗬,小兒科,戈培爾笑了。

其實,他也大氣不到哪裏去。戈培爾不斷通過放假信息給哈羅德,讓兒子去誤導阿廖沙。而且為防止哈羅德被綁架,蓋世太保已經在學校安排了很多警衛人員,其中包括那個門衛保安,還有始終守在哈羅德教室對麵的數學老師。

看到又一個八哥到了。為防訓練出現差錯,自己受到羞辱。戈培爾這次親自下場,他提起鳥籠子教著說:“匡特是個王八蛋”,“匡特是個王八蛋”。不一會他發現這個中國鳥兒已經會講一口流利的德語了,並不斷發出“匡特是個王八蛋”的聲音,還帶有明顯的德國魯爾區口音,他就是要用這個工業區粗魯的口音,羞辱那個有錢的工業家匡特。

本來哈羅德一開始還不高興,因為匡特是他的生父,他們每個月都要見一兩次麵。但看到自己帶回的鳥兒口音很好玩,畢竟是個十歲的孩童,也九跟著高高興叫了起來。

過了幾天,精明的戈培爾已經熟練掌握了教育八哥說話的技巧。他幫哈羅德把八哥掛在走廊兩邊。一天晚飯後,他對左邊的八哥發出“噓”的一聲,就聽到:“爸爸博士好!”,是標準的柏林口音德語,並指揮哈羅德和他的弟弟妹妹一起喊:“爸爸博士好!”

戈培爾又對著右邊的八哥“噓”的一聲,“匡特是個王八蛋!”,八哥發出的是魯爾區口音的德語口音。這時,哈羅德和他的弟弟妹妹也一起喊:“匡特是個王八蛋!”戈培爾發現,哈羅德罵這一句比他幾個同母異父的弟妹喊得還響。他覺得自己太神奇了,太會洗腦了,難怪元首讓自己做宣傳部長!自己就這麽不費力氣地讓哈羅德站到了他的富翁父親的對立麵。這讓窮小子出身,橫刀奪愛的戈培爾,在飽受多年社會輿論羞辱後,有一種壓力迅速釋放的快感。

之後,他叼根雪茄,站在陽台上,在夜色中看著遠處黑越越的一片森林,彷佛看到了隻有一種顏色、一種步伐、一種恐怖聲音的黨衛軍。他想,有一天,也許自己會讓這片森林按照自己的引導發出聲音。他猛吸了一口雪茄,猛烈地否定了自己:“不,要讓全歐洲、全世界的人、的鳥兒、的森林都變成順服的八哥,為元首唱歌、為元首跳舞!”他心潮澎湃地想。

一九四一年六月,巴巴羅薩行動開始,德軍大舉進攻蘇聯。阿廖沙一家要撤回國了,哈羅德送給了他的好朋友一個絨布棕熊,這是繼父戈培爾讓他送給阿廖沙的。但他不知道的是,繼父也指示黨衛軍的戰士在阿廖沙離開柏林前,以盟軍轟炸的假象,讓他和他的父母永遠消失在廢墟中,但最後卻被這一家機警地躲過了。阿廖沙的爸爸並在隨後的報紙上以“兩國交戰,不斬來使”的東方古訓,痛罵納粹宣傳部長意欲殺害自己兒子好朋友的人麵獸心行為。

德國和蘇聯的戰爭空前激烈。八哥也必須出征,不能再沉迷於私人的恩怨了。於是,幾天才回一次家的戈培爾又訓練那個罵匡特的八哥改唱:“元首萬歲!”,那個叫自己“爸爸博士”的八哥罵:“伊萬去死!”這些天,戈培爾經常進入掩體,策劃著他的一篇又一篇的雄文,和元首的一次又一次的講話稿。十幾歲的哈羅德也已經參軍走上了前線,而戈培爾親生的幾個子女從幾歲到十三四歲不等,當防空警報解除後,總是分頭帶著兩個八哥,跌跌撞撞,穿行在柏林冒著黑煙,橫陳著人體斷肢的殘垣斷壁間,兩個八哥歇斯底裏地,一邊一個喊著“元首萬歲!”,另一邊一個“伊萬去死!”看得很多德國人熱血沸騰,他們拿起槍,穿上軍裝,學著八哥的腔調,紅著眼走上前線。

轉眼,到了一九四五年,四月,一叢叢茂盛的碧草從殘垣斷壁間長了出來,很多紅花,黃花也搖曳在廢墟中。戈培爾親眼看到,希特勒死了。五月將到,身為總理和宣傳領袖的戈培爾知道,自己美好語言描繪過千萬遍的德意誌海市蜃樓也破滅了。但他不能讓自己的精神和自己的家庭的純潔性,一起隨之滅亡。

四月三十日夜晚,多年來都要忙碌到後半夜才休息的戈培爾早早進入臥室,在寬大的沙發床上與自己美麗而憔悴的妻子淚眼相擁,他久久地凝視著水晶燈下,瑪格塔那象牙般美麗的臉龐和軀體,他一遍又一遍地吻著妻子的酮體,向妻子懺悔著自己和無數電影明星廝混的不堪往事。後來,又起身走到走廊裏拿回兩隻中國八哥,讓八哥輪流對著赤身裸體的他們喊著“元首萬歲!”“伊萬去死!”。戈培爾想,此刻,也許就隻有這兩隻中國八哥願意按照自己的意誌說話了。

東方的天空泛白,黎明將至,戈培爾和妻子抱頭痛哭,一下震驚了全樓。好幾個警衛吃驚地來到他們的臥室門口,又不好貿然進去。聽著他們的哭聲,便擠眉弄眼地笑了。屋中寂靜片刻之後,警衛們突然聽到五中傳來兩隻中國八哥“哈”、“哈”、“哈”,“哈”、“哈”、“哈”的笑聲,這幾個小夥子突然覺得汗毛倒數,紛紛跑開了,他們不知道這乖巧的中國八哥的恐怖的笑聲預示著什麽。

約莫七點鍾,戈培爾夫婦分別穿著整齊的軍裝和華貴的裙裝,孩子們也穿著最新買的衣服,進入餐廳用餐。透過玻璃窗,看到外麵已經綠樹成蔭了,微風吹來,是一陣青草和花的香味,幾個小的孩子在餐桌邊嬉鬧,戈培爾和瑪格塔卻鐵青著臉,招呼他們不要絆倒。

吃過飯,戈培爾打了個手勢,突然有十幾名青年軍官湧進餐廳,把六個孩子連抱帶拉,從樓梯上帶去了二樓,接著傳來一片哭聲,兩隻八哥也不甘寂寞,在孩子們驚慌的哭喊聲中,輪流重複叫著“元首萬歲!”“伊萬去死!”戈培爾鐵青著臉,那個瘸腿根本支撐不了他,他頹然地坐進餐廳的椅子上,兩行眼淚流過了臉頰。而瑪格塔則抱著他大哭。這時,幾個廚師走進餐廳,看著他們麵麵相覷,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隻見一個警衛軍官走過來,揮了揮手,廚師們又回到了廚房。

一個小時後,一個表情冷漠的軍官來到了餐廳,戈培爾沒有說什麽,他拉著幾乎癱在椅子上的瑪格塔,往二樓走去。走進4號房門口,幾個醫生迎了上來,引著他們進入裏麵的幾個醫用床,揭開白布,戈培爾發現,六個孩子躺在那裏。有兩個嘴角流出了血,一個大的女兒顯然掙紮過,抓破了自己蕾絲的裙子,無名指指甲蓋都掉了,頭發蓬亂,麵容扭曲的厲害。

戈培爾沒有哭,這是他昨天就命令醫生們執行的任務。瑪格塔卻撲上前去,保住了最小的一個女兒,親吻著她冰冷的臉龐。

戈培爾這時頭腦異常清晰,他讓警衛們取來了兩隻八哥,扶住牆,用他那隻短了一截的腿踩了上去,隻聽兩個鳥兒驚叫著,不斷在喊:“元首萬歲!”“伊萬去死!”

隨後,戈培爾夫婦兩人抱頭痛哭,雖然瑪格塔對戈培爾與無數個電影明星的狗血戀情曾痛不欲生,但此刻終於放下了。戈培爾吻了吻妻子,然後從一個軍官的手中接過一把勃朗寧手槍,對準了瑪格塔那大理石一般的臉龐,瑪格塔痛苦地掙紮著,很快,她的腦袋就像一個摔裂的西瓜,裹在一堆散亂的黑發中,血水汩汩地流在暗黑的木地板上,醫生和警衛紛紛轉過了臉去。

接著,戈培爾將槍口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

下午一點鍾,戈培爾一家的屍體,被黨衛軍警衛們搬到了後院的垃圾桶附近,澆滿汽油,燒了一個下午。最終,他們熱愛元首的狂熱生命終於變成了一團焦臭的黑霧。

兩隻八哥自然也追隨他們而去了。多年後,老柏林在戰爭中僥幸活下來的人,依然記得兩隻一個頌揚“元首”,一個怒罵“伊萬”的中國八哥。

卻說這一家死後,戈培爾兩口子的鬼魂帶著六個孩子,孩子們提著八哥籠子,一起在那股黑氣中,飄呀飄,飄到了空中,他們都很奇怪,怎麽突然走過了這麽多地方,而且還飄在空中,也不知道要飄去哪裏?隻見底下是萊茵河,又是伊朗高原,又是青藏高原------一會卻見白霧茫茫,一條大江離得越來越近。突然間,有一座城池陰冷森嚴,一看大門上卻寫著“豐都”兩個鎏金大字。戈培爾奇怪,自己不懂中文,怎麽會認識這兩個字,六個孩子也突然用中國四川話說:“格老子豐都到了!”戈培爾更是驚得瞪大了眼睛。不想,八哥也用中國皖南話說:“豐都到哉!”“豐都到哉!”

不知怎地,一家人又忽地就跪到了地上,隻見眼前大堂陰森恐怖,對麵牆上寫著“明鏡高懸”四個字,一個五十歲模樣的大官人坐在堂上,很像中國老戲中老爺的樣子,戈培爾突然想起在哥根廷大學學習東方學的時候,見過這個畫像,他頓時覺得五雷轟頂,莫非這就是中國人說的閻王,自己一家來到了閻王殿!

戈培爾心跳不止,再一想“豐都”二字,好像一切全都明白了。可憐瑪格塔和幾個孩子都一臉懵逼,跪在那裏麵麵相覷。隻有兩隻八哥突然回歸東土,卻歡樂無比,和站在兩麵的牛頭馬麵,並用四川話互相開著玩笑:“你個龜兒子好威風嗷!”“你個龜孫子替希特勒說話還有臉回來嗦?”這兩個畜生的隨意自然,讓戈培爾很是嫉妒。

正想著心事,隻聽堂上閻王警木一拍,大殿內立即一片肅靜。

閻王問:“戈培爾,你龜兒子搖唇鼓舌,違背天理,竟然說‘謊言重複一千遍,就會成為真理’,你欺天欺地欺百姓,可否知罪?”

知罪,小人知罪,閻君息怒!”戈培爾磕頭如搗蒜。

“你是願意進入拔舌地獄,還是願意進入畜生道?”閻王看著他的可憐相,蔑視地笑了一下,然後問道。

“畜生道,畜生道,隻要能見到太陽就好!”這幾年長時間躲在地堡中的戈培爾,自然渴望能重見天日。

“好,聽令,著即打發戈培爾豬狗夫婦前往黔東南某縣某鄉冉家投胎豬腹,世世為豬,永不脫離此道。”閻王冷冷地說道。

“戈培爾六個子女,朕念爾等年幼無知,令仍轉生人道!”閻王撚著胡須,喝了一口蓋碗茶,然後繼續說道:“三個轉生西伯利亞世世伐木,三個轉生金剛山下世世牧羊!”隻聽嘩啦啦一陣鐵索響,牛頭馬麵一起上前,比那些黨衛軍警衛殺害他們前還要恐怖,隨後,鬼卒們帶他們去陰司鬼街吃了碗麻辣小麵,分兩路駕著冷雲,對著斜陽,押解他們向北往投胎地而去。可憐六個德國孩子歧路骨肉分離,痛不欲生。但很快又呱呱墜地,魂係異鄉,一切都不知道了。

聽說幾多年,一個澳大利亞歸國華僑在黔東南某縣旅遊,晚上逛夜市,於一家攤點前坐定,隻見主人拿出一隻鹵豬肚,正準備切來下酒,卻隱隱看見“戈培爾”三字,嚇得他驚慌失措,扔下一百澳幣落荒而逃。此時,很多人上來圍觀,也都看出這三個字,一個個驚得說不出話來。聽街上老人說,這個怪事五、六十年代,在另外鎮上也出現過兩次。

至於兩個八哥,閻王聽到他們和衛士們的玩笑,覺得完全是畜生的無心之失,也可憐他們本是東土靈鳥,卻落入納粹之手,其本無過無罪,但卻為魔鬼搖唇鼓舌。就想,何不戲弄一下這兩頭牲口,顛倒一下牠們命運,也是一種羞辱。他臉色一沉,兩個八哥齊刷刷地趴在地上叩頭,齊齊唱著:“閻君萬歲!”“閻君萬歲!”

閻王又拍了一下案前警木,嗬斥牠們:“無腦的東西,沒有廉恥的畜生,你們隻知道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在德國替納粹搞宣傳是工作,卻回到美麗的中國來討生活,羞也不羞?”接著,就責令罵“伊萬”那隻,轉生蘇聯庫爾斯克州,做一宣傳領袖,另一歌頌“元首”者,轉生英國,為電視台名嘴,罵回德國。

多少年後,有位尼泊爾先知比什努步行遊曆歐洲。他已經九十高齡,長髯鶴發,一路乞食走過很多國家。在蘇聯,看到庫爾茨克州有一宣傳部長日裏諾夫,嘴型外凸,俄語中莫名其妙帶德國口音,其人特善於逢迎,一味對勃列日涅夫歌功頌德。而在英國,發現BBC的時事評論員詹姆斯,雖然生於劍橋,也帶著一股柏林腔,罵起昂納克來,卻刻毒無比,把他家八輩子祖宗的醜事翻了個遍。

比什努覺得這兩人八成與戈培爾有關,打電話到豐都一問,證實兩人果然是那兩個八哥轉世。他輕輕笑了,也許下來去了西天靈山,還有更多信息可以知曉,不過,比什努此時已經清楚地知道,這兩人前世作孽太重,在完成閻王戲弄他們的任務之後,不久,一個人將死於舌癌,一個人將死於喉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