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軌的女人,就該死嗎(一)

平等性 (2026-09-04 08:23:08) 評論 (68)
認識我的朋友們大多知道我是個武俠迷。這一點的確屬實,在初高中和大學期間,我讀了大約有一千多本武俠小說,上至金庸,古龍,梁羽生,溫瑞安,下至臥龍生,陳青雲,蕭逸,司馬翎,諸葛青雲,甚至一些比較冷門的作家,像是曹若冰,公孫千羽,憶文,放在今天已經少有讀者知曉,他們的作品我也有幸拜讀過。

武俠小說讀多了有一個好處,那就是想象力比較豐富,當然也有個不太好的副作用,那就是盲目樂觀,碰到了棘手難辦的事兒,總是天真地幻想會有奇跡發生。比如說當年六大派圍攻光明頂,明教已經被逼到了絕境,結果就是在這走投無路的當兒,張無忌從天而降,力挽狂瀾。一般人也就把它當個成人的童話,而一直到今天,我還是地做著類似的夢(比如說人人平等)。

其實讀武俠小說還有一個更加嚴重的後果,那就是將我徹底改造成為一個重度直男症患者,既不會說情話,也不懂得暗示,更不會哄人。這一點在俺們家領導看來,那真正是無可救藥。如果當年她老人家沒有大發慈悲,以身飼虎,俺注定了要打一輩子光棍。直男症還有一個壞處,那就是我年輕的時候,幾乎沒讀過言情小說,什麽三毛,瓊瑤,席慕容,在我眼裏都等同於象形文字,因而近乎絕緣。

正是因為這個根深蒂固的偏見,我錯過了許多的經典好書。比如說,《簡愛》,《傲慢與偏見》,《呼嘯山莊》,《查特萊夫人的情人》, 。。。 哦,不對,俺要坦白交代,最後這一本我讀過,不僅讀過,而且還仔細研讀過多遍,微言大義,深受啟發。

閑話少說,今天來聊一聊當年我錯過的一本好書:《安娜·卡列尼娜》。

托爾斯泰同學的小說,我讀過不少,最喜歡的,當然是那部《戰爭與和平》。以前我寫過一篇文章,幾本最喜歡的書 —《戰爭與和平》,專門聊這本書,這裏就不綴敘了。托爾斯泰可以說是人類文學史上絕頂級的人物了,他老人家的其它幾本作品,像是《複活》,《懺悔錄》,都淋漓盡致地體現了他對社會和人性細致入微的觀察,以及對道德,宗教和哲學的深邃理解和批判。

至於這本《安娜·卡列尼娜》,我其實很早就知道,後來讀得書多了,更加知曉其在世界經典文學作品中的地位。不過呢,當年的我,真的是沒文化,光從它這個婆婆媽媽的書名兒,立馬就和那些個《情感與理智》,《傲慢與偏見》,《苔絲》,《一簾幽夢》,《情深深雨濛濛》產生了聯想,也就沒興趣認真讀下去了。

就這樣糊裏糊塗過了幾十年,我女兒大了,她也喜歡讀書,還特喜歡和我分享她讀書的體驗。按照她的說法,這部《安娜·卡列尼娜》,比《戰爭與和平》還要深刻,更加觸及人性的本質。當時我聽了她這個評價,大吃一驚,我向來佩服且尊重她的判斷力,但是這一次,我真的有些懷疑:比《戰爭與和平》還要深刻,那得有多不簡單呀?!

又過了幾年,有一次我和一位朋友閑聊,聊到了讀書,文學經典以及各自喜愛的作品,她也表述了和我女兒類似的觀點。我的這位朋友曾經是一個全國性知名報刊的主編,後來又成為政壇大佬,是位妥妥的風雲人物。俺這個貧下中農雖然是個食古不化的老頑固,但是女兒和這位朋友的話到底不容小視,終於我還是鼓足了勇氣,花了整整三個星期,吭哧吭哧地啃完了這部書。



我們中國人寫文章,講究鳳頭、豬肚、豹尾,翻譯成人話就是,開頭要像鳳凰的頭一樣精彩,中間要像豬的肚腩一樣充實,結尾要像豹子的尾巴一樣簡潔有力。可是托爾斯泰同學他不是咱中國老鄉,他的小說有個特點,那就是開篇往往平淡無奇,甚至有些拖泥帶水。《戰爭與和平》是這樣,《安娜·卡列尼娜》也是如此。這部書開始的幾章,完全沒有主人公安娜的影子,而是用了一大段文字,講述莫斯科一個叫作奧布隆斯基的貴族老爺,他和家裏的家庭女教師偷情,被老婆發現了,結果老婆一氣之下,要和他打離婚。就在一地雞毛的當兒,奧布隆斯基的妹妹安娜·卡列尼娜,專程從彼得堡趕來救場。

讀著這樣的開頭,我簡直是昏昏欲睡,完全看不出有何出彩之處。後來把整部書讀完了,我又細細地琢磨了好幾天,這才明白了其中的深意和作者布局的精妙所在。我相信不管是讀過還是沒有讀過這本書的朋友,大多知道這是一部悲劇小說,也大概率知道安娜的結局非常淒慘。我這裏提前劇透一下,她因為婚內出軌,身敗名裂,最後臥軌自殺。那麽從整部書的結構來說,在講述安娜出軌之前,開頭先詳細描寫她哥哥出軌的事件和後續的處理,就和後來安娜的主線形成了一個絕妙的對比和反襯。

前麵這幾章對奧布隆斯基出軌事件的描述,巧妙地引出了書中的其他幾個關鍵人物,比如說安娜,奧布隆斯基的老婆多莉,多莉的尚未出嫁的小妹妹吉蒂,以及吉蒂的兩位追求者,沃倫斯基和列文。不僅如此,我覺得更重要的,是通過這件事,全方位地展示了當時俄國社會對於出軌的認知和共識。

女人出軌就成了壞女人,名譽掃地,在貴族社會沒有了立腳之地,甚至該死。那麽,男人出軌呢?在當時的俄國社會,大家的共識是:男人嘛,總是容易受誘惑,是會犯錯誤的,特別是下半身的錯誤,但是(注意,這裏的“但是”才是真正的重點),犯了錯誤不要緊,重要的是改邪歸正,正所謂浪子回頭金不換嘛。

安娜當時極力勸慰多莉,就是如此:多想想他好的一麵,多想想他對家庭的付出和責任,對孩子們的愛和關心。他隻不過是意誌薄弱受不了美色的誘惑,一時衝動精蟲上腦,其實他還是愛你和孩子們的。

這話大家聽起來是不是挺熟悉的?不僅僅是一百多年前的俄國,現在我們也常常聽到,唉,誰叫咱們男人總是不長進呢。當然,當今的社會到底是有些不同了,對於婚內出軌,不管犯事兒的是男方還是女方,大家所持的態度和道德標準開始逐漸趨向一致。而在當時的俄國社會,男性出軌是可以原諒的,而女性出軌就是萬惡不赦。這一點,和我出國之前的中國大陸的社會觀念也極其類似,也不知道現在有沒有了什麽改變。

我一個大老爺們,一直在聊啥子出軌不出軌的事兒,聽起來頗有些唧唧歪歪。其實這部書所要表達的,並不是對於出軌這個特殊事件本身的價值判斷,而是由此展現對人性本身的深入思考。而這樣的思考,在我看來,是不受時間和空間限製的。就如同這部書開篇第一句話:

“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不管是在過去,當下,還是未來,我想這都是值得我們好好思考的。

那麽,安娜到底是怎麽出軌的,她真的就該死嗎?今天看來是寫不完了,咱們留著以後慢慢嘮吧。

(未完待續)

(本文圖片來自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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