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見歐洲 (48) - 威尼斯 -不可思議,堂而皇之地顯擺偷竊之物

麥姐 (2026-09-07 06:45:46) 評論 (67)

沿著鐵軌,遇見歐洲 (48)

(威尼斯)不可思議,堂而皇之地顯擺偷竊之物

臨時起意在意大利維羅納半日遊後,下午繼續坐火車前往威尼斯(Venice),一個半小時後,列車穿過長長的跨海鐵路,窗外是一片灰藍色水域。天色陰沉,細雨不斷,海與天之間幾乎沒有邊界。火車最後緩緩停靠在威尼斯主島的聖盧西亞車站(Venezia Santa Lucia),一走出站口,水城的感覺便撲麵而來。

大運河(Grand Canal)上,水波晃動,船隻穿行,對岸是一排斑駁而優雅的舊建築。雨水打濕了石階與牆麵,整座城像剛從舊電影裏浮出來。



想起看過的美國電影《致命伴旅》(The Tourist),男主角法蘭克(約翰尼·德普飾演)本來隻是來威尼斯散心,卻因為在火車上邂逅了美麗女子伊萊斯(安吉麗娜·朱莉飾演),意外卷入一場驚險的諜戰。電影中,火車最終停靠的正是聖盧西亞車站,法蘭克拖著行李走出站口時,麵對的正是這座波光粼粼的大運河。而伊萊斯則已經站在摩托艇上,邀請這個火車上剛剛認識的陌生人一起入住當地的豪華酒店 -- 達涅利酒店。



(劇照)

電影情節談不上驚心動魄,倒是挺輕鬆歡樂的,而且如果把它當作威尼斯風光片來看,異常迷人:水上出租船在運河中高速穿梭,貢多拉從橋洞緩緩劃過,兩岸巴洛克與哥特式宮殿倒映在水波中,隨之輕輕搖晃。威尼斯本來就非常適合拍攝諜戰片,狹窄巷道、突然出現的小橋、四通八達的水路,整座城市彼此相連,卻又像一座巨大的迷宮。



我們到達威尼斯已經是傍晚,穀歌地圖在這座迷宮裏有些失靈,尋找車站附近早已訂好的住宿,花費了好半天功夫。終於以為找到了,結果一位老太太在窗內向外張望,茫然的我們看著她,她朝右邊一揮手,示意我們該繼續往前走。看來她早已習慣遊客們在這裏犯迷糊。

還真找到了,密碼開門進去,是間很大的現代Loft,感覺不錯。

威尼斯的核心城區麵積不到8平方公裏,卻擁有118 座小島、177條大小水道以及400多座橋梁。可惜我們隻在這裏住兩晚,所以隻能浮光掠影來個威尼斯主島一日遊。

第二天依舊陰雨綿綿。龍兒做了充足的功課,我們穿著防雨衣,腳蹬噴了防水噴霧的運動鞋,跟著這位靠譜導遊在雨中暴走,一天的時間竟然參觀了不少景點。

在威尼斯city walk,非常有趣。穿街走巷,各種狹窄小徑,一拐彎便別有洞天;再一轉彎,以為前麵無路可走,沒想到豁然開朗,出現一片小廣場,兩側是烘焙坊、禮品店、咖啡館,還有一家家麵具店,旁邊的大門或小門會突然“吱呀”一聲打開,走出一位牽著小狗的婦人或是拿著長柄雨傘的老人。



沿著河道步行,看到著名的裏亞托橋(Ponte di Rialto)。它因莎翁的生花妙筆而聲名不朽;電影《致命伴旅》中的一幕追逐戲,也發生在裏亞托橋附近。

現實中的裏亞托橋也是熱鬧非凡,橋上精品店緊密相連,橋下貢多拉來回穿梭。但隻要稍微離開主路,拐進旁邊潮濕安靜的小巷,很快又會進入另一個威尼斯:安靜、幽暗、幾乎聽不到人聲。



雨水順著牆角緩緩往下流,石板路被磨得發亮。淒風苦雨並沒有淹沒威尼斯的文學與文藝氣息。



(右圖為威尼斯最窄巷道 --卡萊·瓦裏斯科 Calle Varisco,最窄處僅有 53 厘米寬)

這座城市深得文學家們的青睞。莎士比亞在《威尼斯商人》和《奧賽羅》中,探討它的財富、權力與人性,拜倫在《恰爾德·哈洛爾德遊記》中憑吊它昔日海上帝國的榮光,托馬斯·曼則在《魂斷威尼斯》中書寫它的美麗、欲望與死亡。那些以威尼斯為背景的經典電影,也有不少,比如菲兒曾在威尼斯遊記中介紹過的《天才雷普利》、《夏日時光》,還有根據托馬斯·曼同名小說改編的電影《魂斷威尼斯》。

威尼斯的曆史,比文學、比電影更傳奇。

公元5世紀,西羅馬帝國風雨飄搖,意大利北部的居民為躲避蠻族入侵,逃往亞得裏亞海沿岸的威尼斯瀉湖,在散落的島嶼和沙洲上尋找避難之所。麵對鬆軟淤泥和大片水域,人們將木樁深深打入泥層,建起最初的家園。一座原本並不適合人類長期居住的地方,就這樣在沼澤與灘塗中崛起,漸漸成為一座水上城市。



8世紀以後,威尼斯瀉湖地區逐漸形成以總督為首的政治體製。此後數百年間,威尼斯在拜占庭與神聖羅馬帝國兩大勢力之間周旋,逐步發展成獨立的城邦共和國。

它的真正繁榮始於十字軍東征時期,憑借卓越的海運能力,威尼斯逐漸成為東西方貿易的重要中轉地。13至16世紀,威尼斯共和國迎來了鼎盛時期,成為整個歐洲最富有、最強大的城市之一。它掌握著地中海重要貿易航線,來自東方的絲綢、香料、珠寶、瓷器等商品源源不斷運來,經由威尼斯進入歐洲,使其成為絲綢之路通向歐洲的重要門戶之一。



說到連接東西方,必然繞不開馬可·波羅(Marco Polo),一位土生土長的威尼斯人。

13世紀,年輕的馬可·波羅跟隨父親和叔叔踏上前往東方的漫長旅程。他們沿著古老的貿易路線一路東行,最終抵達忽必烈統治下的元朝。此後,馬可·波羅在東方生活多年,足跡遍及中國及亞洲其他地區。

1295年,馬可·波羅返回闊別多年的威尼斯。不久後,在威尼斯與熱那亞的戰爭中,他被俘入獄。在獄中,他向獄友、騎士文學作家魯斯蒂謙(Rustichello da Pisa)講述自己的東方見聞,後者整理記錄成《馬可·波羅遊記》。這本書讓歐洲人第一次深入了解到遙遠東方的富庶與遼闊。

然而,繁華並不會永遠延續。隨著15世紀末新航路的開辟,世界貿易重心從地中海轉向大西洋,葡萄牙、西班牙等新興海上強國崛起,威尼斯的商業帝國逐漸失去昔日的優勢。1797年,拿破侖率軍進入威尼斯,延續一千多年的威尼斯共和國最終走向終結。此後,它輾轉於法國與奧地利之手,直到1866年並入統一的意大利王國。



昔日的海上帝國雖已遠去,但城市的建築與文化依舊輝煌。

走到聖馬可廣場時,雨下得更密了。這裏正是朱自清筆下:“威尼斯最熱鬧的地方是這兒,最華妙莊嚴的地方也是這兒。”

廣場上積著淺淺的水,遊客們撐著傘,在鴿群與鍾樓之間穿行。眼前幻化出約翰尼·德普在《致命伴旅》中穿著白色西服走過廣場的鏡頭,可惜此刻沒有電影裏的燦爛陽光。



聖馬可廣場(Piazza San Marco),是威尼斯的政治、宗教和傳統節日的公共活動中心。廣場四周匯聚了不同時期、不同風格的建築傑作,難怪被拿破侖稱為“歐洲最美的客廳”,甚至認為“隻有天空才配做它的穹頂”。

不遠處是曾接待過歌德、狄更斯、拜倫、普魯斯特、巴爾紮克等文人巨匠的達涅利酒店,也是法國作家喬治·桑與詩人繆塞情愛糾葛、鬧得滿城風雨的地方。前身是建造於14世紀的丹多洛宮(Palazzo Dandolo),原為威尼斯貴族丹多洛家族的府邸。中間經過多次易手、不斷改建,而今百年貴族風範依舊。剛看到新聞,今年8月,酒店交與四季集團接手運營,並以全新的“Danieli, Venezia, A Four Seasons Hotel”身份重新開業。

這座酒店也是電影《致命伴旅》的重要取景地,男女主角入住的正是這家酒店的總督套房。男主法蘭克,從到達威尼斯起,就被莫名追殺,他究竟是無辜的數學老師還是警方和黑幫都在尋找的神秘大盜?



(部分為劇照和網圖)

雨天很適合去總督府內部參觀。前一天龍兒在網上買了聖馬可廣場博物館通票,包括總督府及其他三家博物館。提前買票不僅便宜,而且在總督府不用排長隊。可惜因為行程比較緊,我們隻稍微細致地參觀了總督府,其他三個館:科雷爾博物館、國家考古博物館和聖馬可國家圖書館紀念廳隻是走馬觀花,匆匆打了卡。



威尼斯總督府(Palazzo Ducale),顧名思義,總督的官邸,也是威尼斯共和國的權力中樞,政府和司法機構所在地。

總督府的另一側是監獄。犯人在總督府內的法院被定罪後,直接通過中間一座封閉的石橋押往對岸的監獄,這樣高效的押送路徑,既防止了逃脫與串供,也讓犯人在橋窗中最後一次望向威尼斯,因即將失去自由或生命而發出歎息。“歎息橋”(Ponte dei Sospiri)名稱由此而來。

如今,總督府、歎息橋、監獄共同組成了一座大型博物館。

總督府這半邊富麗堂皇,極盡奢華,沿著黃金階梯拾級而上,華麗的拱頂,精美的大理石雕飾,一間接一間的大廳,牆上的壁畫多出自威尼斯三大畫家之手:提香(Titian)、委羅內塞(Paolo Veronese)和丁托列托(Tintoretto)。



丁托列托為大議會廳創作了巨幅壁畫《天堂》,長22米、高9米,是世界上最大的油畫之一,畫中約有500多個人物,密密麻麻如旋渦般湧向中央的基督。



到了監獄那半邊,則是另一番光景,陰冷潮濕,狹小牢房裏的窗戶很窄,隻能看到一點點灰色天空。



拜倫曾在《恰爾德·哈洛爾德遊記》中寫道:“我站在威尼斯的歎息橋上。一邊是宮殿,另一邊是囹圄。” 一橋之隔,兩個世界。



從總督府出來,穿過聖馬可廣場,便到了聖馬可大教堂。如果說總督府是威尼斯的權力心髒,那這裏就是它的信仰靈魂。

聖馬可大教堂(Basilica di San Marco)的外觀獨特醒目,五座圓頂錯落有致,融合了拜占庭、哥特與伊斯蘭建築風格。正麵平台上的四匹青銅駿馬昂首而立,這是威尼斯人1204年從君士坦丁堡帶回來的戰利品,不過外麵的隻是複製品,真品收藏在教堂內部的博物館。



走進大教堂,滿眼都是金色。約8000平米的馬賽克鑲嵌畫覆蓋了牆壁與穹頂,大量金色玻璃嵌片在光線下熠熠生輝。“黃金教堂”名副其實。



位於中央穹頂的《基督升天》(下圖右)壁畫,在金光中微微閃爍。鑲嵌了近2000多顆珍珠寶石的黃金祭壇藏於主祭壇後方,下方則供奉著聖馬可的遺骸 (下圖左),這遺骸可是偷來的。



828年,兩位威尼斯商人從埃及亞曆山大港,用掉包的方法,將聖馬可的遺骸偷出,秘密運回威尼斯。據說為了避開穆斯林守衛的檢查,他們還特意用豬肉將遺骸遮蓋起來。

聽起來有些不可思議,更不可思議的是,偷回來後,他們還堂而皇之地供奉在這裏,是不是太明目張膽?但人家自有一套說辭:將聖人的遺骸從異教統治之地轉移到更安全基督教地區,是為了保護聖物,上帝肯定讚許呀。

於是,這場充滿爭議的偷運行動,讓威尼斯搖身一變,成為擁有重要守護聖人的城市。作為聖馬可象征的飛獅,也隨之成為威尼斯最重要的城市標誌。威尼斯電影節的最高獎項“金獅獎”的造型正是源自這隻帶翅膀的獅子。

大教堂始建於公元9世紀,目的就是為了安置這具偷來的聖骸。曆經火災與重建,教堂於1094年完工。其後又經多次修複,方成如今的恢弘壯麗。

離開大教堂,途中經過聖母榮耀聖殿(Basilica di Santa Maria Gloriosa dei Frari)。與聖馬可教堂的金碧輝煌不同,這座方濟會教堂外表異常樸素,紅磚裸露,立麵簡潔。但走進教堂,卻是另一番光景。



這裏安葬著多位威尼斯總督、藝術家與名流,提香(下圖左)也長眠於此,還有新古典主義雕塑家安東尼奧·卡諾瓦(Antonio Canova)的紀念碑 (下圖右)。教堂內的墓碑錯落分布,層層疊疊,整座教堂既是一座宏大的陵園,也是收藏豐富的美術館。





提香的巨幅傑作《聖母升天》(Assunta,1516-1518),溫暖雍容,高懸於主祭台之上,“提香紅”由此而來。在朱自清眼裏,“威尼斯人不愧是著色的能手”, “那朱紅與亮藍兩種顏色鮮明極了,全幅氣韻流動,如風行水上。”與佛羅倫薩藝術家們強調結構與素描的傳統截然不同,威尼斯人更迷戀光線與色彩,看來後來的印象派鼻祖,沒準兒就出自這裏。



作為威尼斯畫派的“祖師爺”,喬瓦尼·貝利尼(Giovanni Bellini ,1430—1516)認為:顏色不是簡單的平塗,而是可以通過一層又一層的透明油彩的疊加,形成光感和深度。

貝利尼有兩個了不起的學生:大師兄喬爾喬內(Giorgione, 約1477–1510)才華橫溢,可惜30多歲因鼠疫英年早逝;師弟提香(Titian,約1488–1576)則活到近九十歲,成為威尼斯畫派最耀眼的巨星,而且是文藝複興時期最能掙錢的畫家,一生享盡榮華,被神聖羅馬帝國皇帝查理五世皇帝封為伯爵。前麵提到的委羅內塞和丁托列托都是提香的學生。

教堂內,提香的另一幅作品《佩薩羅聖母》(Pala Pesaro,1519-1526)



喬瓦尼·貝利尼的《聖母和聖徒三聯畫》(Trittico dei Frari,1488)



繼續向北走,龍兒帶我們去看一家網紅書店 -- “沉船書店”(Libreria Acqua Alta)。這家書店創立於2004年,因獨特的經營方式和濃鬱的威尼斯氣質而成為網紅書店。由於大運河經常漲潮,傳統書架扛不住水淹,店主幹脆利用貢多拉、浴缸、防水箱來擺放和儲存圖書。



後院還有一座由廢舊書籍堆成的“書階梯”,爬上去便能望見運河。雨水輕輕落在河麵,空氣裏都是舊紙張與潮濕木頭的味道。雲台兄曾專門寫過這家書店 --《在威尼斯邂逅世界最美書店》。



感覺這家書店就像是整個威尼斯的縮影。它知道海水遲早會侵蝕一切,卻依舊固執地保存著書與過去。如同雲台兄所說:“向來訪者真實地展示了威尼斯這座瀉湖之城的真實麵貌和獨特魅力。”

從書店出來後,接著冒雨跟著龍兒盲走,走到不遠處的運河邊,龍兒指著對麵的一麵牆,問我們看到了什麽?



看到了屬於當代的憂傷。牆上有一幅畫作:一位穿著救生衣的兒童站在水中,高舉求救信號棒。這是英國街頭藝術家 Banksy 於2019年創作的壁畫《Migrant Child》。他特意選在水道邊的牆上作畫,隨著運河水位的起伏,畫中的孩子仿佛真的在水中一點點下沉,以此表達對難民問題的關注。

年輕一代真會不失時機地提醒我和隊友,不要忘記這個世界依然存在的問題:世界上還有三分之二的勞苦大眾尚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這是俺小時候耳熟能詳的“大國自信”,兜兜轉轉,現在竟然又被下一代教育。

其實,曆史上的威尼斯曾是失意者、流浪者和流亡者的避風港。1433年,佛羅倫薩的實際統治者科西莫·德·美第奇(Cosimo de' Medici)受政敵迫害被流放,目的地就是威尼斯。後來又有不少歐洲王公被廢黜後陸續來到此地。1737年,一度有五位被放逐的君主同時旅居威尼斯。

文藝複興時期的作家、提香的摯友彼得羅·阿雷蒂諾 (Pietro Aretino)曾深情地讚美道:“威尼斯對那些他人避之不及的人敞開了懷抱。她賦予那些飽受歧視的人以容身之地。她熱情迎接著那些在別處遭到迫害的人們。”

作為連接東西方的中轉港口,這座城市開放、自由且包容,政客、商人、藝術家、煉金術師、甚至江湖郎中,各色人等紛至遝來。也許,這座無根浮萍般的城市正好容得下那些背井離鄉、無處安身的人們。

走在雨中的威尼斯,我這個路盲徹底失去了方向感。橋連著橋,巷子套著巷子,走著走著便鑽進一條死胡同;但拐過一個彎,又忽然出現一座小教堂、一片安靜的廣場,或一道被雨水浸濕的哥特式拱門。太令人迷惑了。

電影《致命伴旅》的結尾,也頗有幾分威尼斯式:一直追捕神秘大盜的警探,站在酒店陽台上,望著運河,目送男女主角乘坐遊艇揚長而去。他臉上的神情耐人尋味,究竟是困惑不解,還是恍然大悟?

傍晚時分,雨終於漸漸停了。

運河邊的燈光一盞盞亮起,水麵泛出金色的倒影,貢多拉緩慢劃過橋洞,遠處餐廳傳來隱約的琴聲,潮濕的空氣中混雜著海水的鹹味以及舊木頭被雨水浸潤後的氣息。



威尼斯的魅力,不在於它曾經多麽強大,而在於它如何麵對衰落。這個建立在沼澤與木樁上的共和國,曾稱霸地中海、壟斷東西方貿易,也孕育出貝利尼、提香、丁托列托等偉大的威尼斯畫派藝術家。當海權轉移、貿易路線改變,昔日的海上帝國逐漸褪去光芒之後,威尼斯並沒有消失,而是把曆史的滄桑沉澱為一座文化與記憶之城。

隻是,由於地基下沉、海平麵上升與長期的洪水侵蝕,威尼斯長期麵臨“水城沉沒”的危機。如今的威尼斯,海水在牆根處留下層層鹽漬,建築外牆剝落褪色,木窗在潮濕空氣中漸漸變形。很多建築看起來已經飽經風霜,卻依然保有一種坦然接受歲月洗禮的優雅與從容。



寫遊記做功課的時候才了解到,我們在疫情期間再熟悉不過的“隔離”(quarantine),竟然與威尼斯有關。14世紀歐洲黑死病肆虐時,為了阻斷瘟疫傳播,今天克羅地亞的海濱城市杜布羅夫尼克(當時稱為拉古薩,雲台兄曾寫過《走進權力的遊戲>裏的“君臨城”》)在1377年率先推行了三十天隔離令(Trentina),要求來自疫區的船隻和人員在港外進行隔離。嗅覺敏銳的威尼斯很快抄了作業,並將隔離期從30天逐漸延長至40天,意大利語中的“四十”正是“quaranta”,現代英語中的 quarantine便由此誕生。後來,威尼斯共和國又在附近的一座小島上建立了世界上首個專門的隔離島,並推行了最早的“健康證明”製度,逐漸形成了現代公共衛生檢疫體係的雛形,更深刻改變了人類應對疫情的方式。

潮起潮落,繁華與衰敗,連接與隔絕,似乎都是威尼斯生命的一部分。千百年來,它曆經風雨,卻始終是那座獨一無二的水上之城 -- 威尼斯。





(這篇有些長,謝謝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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